前段时间刷WTT常规挑战赛的cut,我差点被何卓恩笑到把奶茶喷在屏幕上，那场她碰上世界排名第一的孙颖莎，0比3输得干脆利落，刚走下赛场就把球拍往教练怀里一塞，颠颠跑到孙颖莎面前，举着手机比了个大大的耶，头凑到莎莎肩膀旁拍了张合影，赛后采访对着镜头晃着手机笑得眯起眼：“我提前三天就想好要找莎莎合影了！今天能跟她打满三局我已经赚翻了好吧，要什么自行车啊。”
就是这段不到30秒的视频,短短一天在B站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在喊“我太爱这个妹妹的性格了”“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这个2004年出生的中国香港队乒乓小将，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世界排名最高也才到28位，却成了近两年体育圈国民好感度最高的运动员之一，很多人说何卓恩的出圈是靠“人设”，但在我看来，她的火，恰恰戳中了我们对竞技体育最朴素的期待：体育本来就该是快乐的啊。
从“香港队小透明”到“国民好感度天花板”：她的出圈从来不是意外
很多人不知道,何卓恩刚进香港队的时候，是队里出了名的“爱哭包”。
12岁那年她第一次跟着香港队去广东集训,和省队同龄的小孩打交流赛，连输8场，最惨的一局只拿了2分，晚上回到宿舍躲在被子里哭，教练敲门进来问她“要不要收拾东西回香港，不用遭这个罪”，她抹着眼泪把脸上的泪痕蹭得满脸都是，攥着球拍说“我不回，下次我要赢她一分”。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6点就爬起来练发球,别人练100个她练300个，手腕磨出了茧子就贴个创可贴继续打，后来16岁打青少年公开赛，她第一次拿到U18组的亚军，领奖的时候举着奖杯笑，下来就给妈妈发语音：“妈我今天终于赢了上次那个省队的姐姐，她还夸我进步快呢！”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去年杭州亚运会,她女单1/8决赛碰上王艺迪，明知道实力差距悬殊，她整场都蹦蹦跳跳的，赢一个球就攥着拳头给自己喊加油，输了也不耷拉脸，还对着看台上的父母比心，最后0比4输了比赛，她先给裁判鞠了躬，又转过来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个躬，还从包里掏出一沓自己手绘的小卡片递到前排观众手里——卡片上是她自己画的维港夜景、大熊猫，还有个举着乒乓球拍的小卡通人，旁边写着“要开心打球哦”。
赛后采访记者问她“输了比赛会不会难过”，她晃了晃脑袋，举着手里观众给的应援棒说：“不会啊！我以前连和大迪对打的资格都没有，今天我还拿了两局10分呢！我爸妈在看台上拍了我好多照片，他们说我打得特别帅，我觉得已经赚够本啦。”
那天我在朋友圈刷到好几个不看乒乓球的朋友都在转她的采访,有人说“我好久没见过输了比赛还这么开心的运动员了”，是啊，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输了比赛之后红着眼眶道歉，说“我对不起大家的期待”，好像只要没拿金牌，所有的努力就都不算数，但何卓恩的出现，第一次让很多人意识到：原来竞技体育里，不是只有拿金牌的人才配开心。
被骂“不务正业”的00后运动员：她的鲜活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何卓恩火了之后,质疑声也跟着来了。 有人翻她的社交账号，看到她训练完去打卡奶茶店、拍冰粉测评，还会给自己的乒乓球拍贴满钻，就跑去她的评论区骂：“一天天心思都放在吃喝玩乐上，怎么可能出成绩？运动员就该有个运动员的样子。”还有人说她“卖快乐人设博眼球，根本不是真的热爱乒乓球”。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年底,她专门发了一条视频回应这些质疑，镜头里她头发还湿着，明显是刚训练完，背后的椅子上搭着汗透的训练服，她对着镜头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护腕：“给你们算个账啊，我每天早上7点到训练馆，练到12点吃饭，下午2点练到6点，晚上还要加练1小时体能，一天少说练7个小时，一周只休一天，剩下的时间我喝个奶茶、贴个钻怎么了？我又没偷懒，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爱好啊？”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之前有个上海的小学女生给她发私信，说自己特别喜欢打乒乓球，但是每次打输了妈妈都会骂她“没用”，说“打不出成绩就别浪费时间”，她现在已经不想碰球拍了，何卓恩看到之后特意给这个小姑娘录了一段3分钟的视频，镜头里她坐在训练馆的休息椅上，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菠萝包： “我16岁的时候还打不过我们区队的一个姐姐呢，那时候我天天哭，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打球的料，但后来我想通了啊，我打球首先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拿冠军才打的，我上次去社区打友谊赛，还输给一个60岁的大爷呢，大爷打完还给我塞了个橘子，说我小姑娘打得挺有活力的，我也开心啊，你要是喜欢就接着打，打不赢又怎么样？打球开心最重要嘛。”
后来那个小姑娘的妈妈给何卓恩发私信,说女儿现在又开始练球了，每周最开心的事就是去球馆打球，成绩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整个人开朗了很多，何卓恩把这段私信截图发在了朋友圈，配文是“这比我赢一场比赛还开心”。
在我看来,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偏见，本质上是把“运动员”这个身份符号化了：我们默认他们必须是苦行僧，必须除了训练什么都不想，必须把拿金牌当成唯一的人生目标，但我们忘了，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情绪，有除了金牌之外的人生追求，何卓恩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她撕下了外界贴给运动员的刻板标签，让我们看到：原来运动员也可以这么鲜活，这么接地气，这么像我们身边那个爱说爱笑的小姐妹。
“我不是什么黑马，我只是想把乒乓球的快乐传给更多人”：她重新定义了“体育成功”
今年WTT澳门站,何卓恩打进了女单8强，创造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好成绩，赛后记者问她“你现在算不算香港女乒的最大黑马”，她摆摆手笑得特别不好意思：“我算什么黑马啊，我这次就是运气好，抽到的签比较顺，下次说不定第一轮就输了，我还有好多缺点呢，正手接发还老是失误，我还想下次和陈梦打的时候能赢她一局呢。”
回到香港之后,她没有参加什么庆功宴，第一时间就去了社区的青少年乒乓球俱乐部教小朋友打球，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球拍问她：“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拿奥运金牌啊？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拿奥运冠军。”何卓恩蹲下来，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说：“姐姐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奥运金牌哦，你看世界上打乒乓球的人那么多，能拿到奥运冠军的就那么几个，但是没关系啊，姐姐现在能打自己喜欢的球，还能教你们打球，姐姐就已经很成功啦，你要是喜欢打球，不一定非要拿冠军，能一直开开心心打球，就已经很棒了。”
上个月她去贵州毕节参加公益活动,给山区的小学捐了200副乒乓球拍，还陪小朋友们打了一下午的球，山上的球台是水泥做的，网子是用砖头堆的，她蹲在地上和小朋友打“蹲式乒乓球”，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没说累，晚上发朋友圈说“今天输给好几个小朋友，他们太厉害了，以后说不定能赢孙颖莎呢”。
我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何卓恩出圈之后的这一年，香港地区报名青少年乒乓球培训的人数涨了32%，很多家长说孩子就是看了何卓恩的比赛，觉得打乒乓球特别有意思，才主动要求学的，你看，这就是何卓恩的价值：她不需要拿金牌，就已经让成千上万的人爱上了乒乓球，感受到了运动的快乐。
我们以前对“体育成功”的定义太单一了：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国歌奏响国旗升起的时候，才算成功，但何卓恩让我们看到，成功的标准从来不是唯一的：你能享受每一次挥拍的过程，能把对运动的热爱传递给更多人，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这种价值，其实不比拿一块金牌低。
别把何卓恩的“快乐”当成“不努力”：我们该给运动员更多元的评价标准
总有人说何卓恩是“运气好”，靠性格出的圈，实力根本不够看，但你去翻她的成绩表就知道，她的世界排名从2022年的117位，升到了2024年的28位，是香港女队上升速度最快的选手，她的教练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何卓恩是队里练得最拼的小孩，每次加练她都是第一个报名，上次手腕韧带撕裂，打着封闭还练了一个星期，她的快乐都是建立在百分百的努力之上的，不是随便玩玩的。”
前阵子我去新乡看WTT冠军赛,在训练馆门口碰到过她一次，她刚练完球，背着个大双肩包，手里攥着个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额头上的汗还往下滴，我跟她打招呼，说特别喜欢她的性格，看她打球特别治愈，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冰淇淋化了滴在手上也没在意：“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希望大家看我打球不要那么紧张，不要一看到中国队输球就觉得天塌了，哪有那么严重啊？大家打球不都是为了开心嘛。”
那天我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跟着队友去吃火锅，突然特别感慨：我们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被“唯金牌论”压得喘不过气，拿了银牌就是“失败者”，输了比赛就要被骂“辜负国家的培养”，但何卓恩的出现，像一阵风吹进了沉闷的竞技体育圈，她告诉所有人：竞技体育不是只有输赢，还有热爱，有快乐，有比金牌更重要的东西。
我一直觉得,我们发展竞技体育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堆起多少金牌数字，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魅力，愿意走到运动场上去，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从这个角度来说，何卓恩这样的运动员，越多越好，她不需要成为下一个奥运冠军，她只要做何卓恩，就已经足够好了，毕竟，能一辈子做自己热爱的事，还能把快乐传递给那么多人，这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成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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