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总蹲在爷爷的葡萄架下看他和老街坊下棋，那时候总觉得赢棋就是天大的事，每次爷爷输了我都比他还急，要伸手去帮他悔子，爷爷总按住我的手笑：“小丫头懂什么，下棋看的不是子，是下棋的人，你看古代那些棋圣，哪一个是只会赢棋的？”那时候我对“棋圣”的印象，就是影视剧里白衣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好像他们天生就会下神仙棋，和我们普通人的日子八竿子打不着，直到后来我慢慢长大，真的去翻了那些古代棋圣的故事，又在生活里撞了不少南墙才明白：那些落子的道理,原来全是过日子的真理。
被封“圣”的棋手，从来不是只会闷头赢棋的“做题家”
很多人不知道，“棋圣”这个称呼最早出现在东晋葛洪的《抱朴子》里，里面说“棋之无敌者，则谓之棋圣”，但真的能被后世代代叫“棋圣”的，从来不是“无敌”这么简单。 三国东吴的严子卿是史书记载最早的棋圣之一，他当时官至侍中，平时没事就喜欢和下属、百姓下棋，哪怕和门口看大门的小兵对弈，也从来不会故意放水，更不会赢了就嘲讽对手，有次他和东吴的太子下棋，太子下错了一步想悔棋，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严子卿直接按住棋盘说：“太子殿下，落子无悔是棋道，也是做人的道理，您今天能悔棋局，明天就能悔国策，这可不行。”太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对他更加敬重，后来东吴的百姓都说：“要学做人，先去和严公下盘棋。”你看，最早的棋圣，赢的从来不是棋局，是人心。 到了清朝，围棋发展到巅峰，出了三个公认的棋圣：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去年我去苏州旅游，在沧浪亭旁边的老棋馆遇到个70多岁的老先生，他摆着黄龙士的《血泪篇》棋谱跟我唠：“现在的人都觉得黄龙士厉害，是因为他16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其实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愿意抬举后辈。”原来当年徐星友比黄龙士大十几岁，学棋比他晚，拜到黄龙士门下的时候还只是个三流棋手，黄龙士知道徐星友性子稳、肯下苦功，就故意和他下“让三子局”，每一局都下的毫不留情，十局棋下了两个多月，徐星友好几次下到吐血，最后虽然只赢了两局，但是棋力直接飙升到国手水平，后来还写出了清代名谱《兼山堂弈谱》，那十局棋后来就被叫做《血泪篇》，黄龙士要是只想着赢，完全可以随便下完赢了就走，但他偏要耗着心血磨后辈的棋力，这才是“圣”的分量。 后来的范西屏和施襄夏更有意思，俩人都是浙江海宁人，从小一起拜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棋，范西屏天分极高，学棋一年就能赢老师，施襄夏性子慢、悟性差，每次都被范西屏杀的丢盔弃甲，所有人都觉得施襄夏这辈子都赶不上范西屏，结果后来俩人30多岁的时候被浙江的大户请去下“当湖十局”，十局棋下了整整一个月，互有胜负，难分难解，成了中国围棋史上的巅峰名局，我听棋馆的老先生说，最后一局下完的时候，施襄夏有一步妙手把范西屏赢了，范西屏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桌子叫好，当场把那步棋抄下来，说“我下了20年棋，今天被子和（施襄夏的字）打醒了”，后来俩人一辈子都是亦敌亦友，互相给对方的棋谱写序，从来没有因为下棋红过脸。 我那时候就特别感慨：我们现在总说“竞技体育就是要赢”，赢了就是王，输了就是垃圾，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骂对手，可以玩阴招，但是古代评棋圣的标准，第一条从来不是赢了多少局，是棋品，是格局：你赢了棋能不能尊重对手，能不能从对手身上学东西，能不能愿意把自己的本事传给后辈，能不能对得起“围棋”这两个字，现在好多人赢了比赛却输了人，和这些古代棋圣比，差的真不是棋力,是做人的层次。
棋圣的落子准则，是我们普通人过日子的“生存说明书”
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棋圣的道理都是给下棋的人看的，和我这种连围棋规则都记不全的人没关系，直到后来在生活里踩了好几次坑，才发现这些道理早就刻在我们过日子的细节里了。 施襄夏在《弈理指归》里写过一句话：“贪小得者失大局，矜速胜者堕诡谋”，意思就是别为了点小便宜丢了大局，别总想着走捷径赢，不然早晚栽坑里，我之前公司有个同事小张就是典型的例子，去年618的时候他们运营团队做了个爆款，销售额破了千万，本来是全团队熬了半个月的功劳，结果小张在老板开庆功会的时候，把所有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活动策划是他想的，主播资源是他找的，优惠券规则是他定的，其他同事想插嘴都被他堵回去了，老板当时一高兴给他发了两万块奖金，他还到处跟人说“整个团队离了我根本转不动”，结果到了双11，他负责的优惠券设置错了，本来是满100减10，他设成了满10减100，一晚上就亏了80多万，本来如果他平时不那么嚣张，大家还愿意帮他分担点责任，结果之前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所有人都把锅推给他，说所有操作都是他自己定的，最后他不仅被开除，还赔了公司10万块，现在在整个电商圈都没人敢用他，你看，这不就是典型的贪小得失大局吗？他以为抢了功劳是占了便宜，其实早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我奶小时候教我下跳棋都总说“落子无悔”，以前我总觉得这就是下棋的规矩，直到去年我朋友买房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去年上半年看好了我们城市一套学区房，120平210万，价格、位置、学区都合适，本来都要交定金了，他非得再磨磨业主，想再砍两万块钱，磨了一周业主不同意，他就说再等等，说不定房价还要跌，结果没过半个月，那套房子被别人加价1万买走了，到了年底，同小区同户型的房子已经涨到230万了，他现在每次提起来都拍大腿后悔，你看，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悔棋的机会？你犹豫的时候，机会早就被别人抢走了，施襄夏说“宁输数子，勿失一先”，说的就是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别为了点蝇头小利错过了最重要的机会。 还有黄龙士说过“棋不赶尽，人不做绝”，意思就是下棋别把对手的路全堵死，不然下次没人愿意跟你下，做人也是一样，我哥在我们老家县城开了10年超市，前几年遇到个小学三年级的小孩偷橡皮，小孩攥着橡皮往口袋塞的时候脸憋的通红，我哥没喊人，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说“小朋友，是不是刚才付钱的时候忘了扫橡皮呀？我看你拿了橡皮没扫，是不是怕奶奶等急了？”小孩当时就哭了，说爸妈在外地打工，他只有5毛钱，橡皮要1块5，想给同桌买生日礼物，我哥就说“那你给我5毛就行，剩下的1块我给你补，就当我也给你同桌送个小礼物，但是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想要啥跟大人说，偷东西可不对”，后来那小孩考上了武汉大学，每年放假回来都给我哥带武汉的热干面和周黑鸭，去年他爸妈回县城开饭店，直接把我哥超市的食材供应全包了，比市场价还低10%，每年都能给我哥省几万块钱，你看，当时我哥要是喊人把小孩骂一顿，甚至喊家长，可能也就出了那1块5的气，但反而堵了自己的路，饶人一步从来不是怂，是给自己留后路。 我现在总觉得，大家总说要学什么人生哲理，要找什么生存指南，其实不用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就看古代棋圣说的这几句话：不贪小便宜，落子不犹豫，得饶人处且饶人，做到这三点,日子就不可能过的太差。
棋圣的“圣”，从来不是天生的，是“熬”出来的“痴”
很多人提起棋圣，总觉得他们是天生的神童，生下来就会下棋，其实根本不是，你看施襄夏，和范西屏一起学棋的时候，老师教一遍范西屏就会了，施襄夏得琢磨好几天才能懂，每次和范西屏下棋都输，他就躲在被子里打谱，打哭了好几次，他爹问他哭啥，他说“我就不信我追不上他”，他自己在《弈理指归》的序里写：“余初学弈，年十三，西屏颖悟绝伦，余拙甚，每日暮必覆局至夜半，如是者三年，始能与西屏对垒。”人家天分比你差那么多，每天熬到半夜练棋，练了三年才追平，又练了十几年，才和范西屏一起成了棋圣，哪有什么天生的圣，都是熬出来的痴。 黄龙士也是一样，他小时候家里穷，爹是个种地的，知道他喜欢下棋，就带着他四处走，找各地的棋手对弈，风餐露宿走了大半个中国，走破了三双鞋，才练出了一身棋力，16岁就成了国手，你要是只看到他16岁赢遍天下，看不到他爹带着他走了几万里路，看不到他每天打谱到半夜，就说他是天才，那才是真的傻。 我对这点感触特别深，三年前我刚开始做自媒体写文章的时候，写的东西根本没人看，最惨的时候一篇文章只有37个阅读，其中30个还是我自己刷的，我当时特别想放弃，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写东西的料，直到后来偶然看到施襄夏写的那句“吾学弈三十年，不敢言通，唯不敢欺心而已”，人家学了三十年围棋都不敢说自己厉害，我才写了三个月就想放弃？从那之后我就逼自己，每天不管忙到多晚，都要写2000字，不管有没有人看，就这么坚持了半年，终于有篇文章爆了10万加，后来慢慢才有了现在的一点小成绩。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说的“努力没用，天分才重要”，你努力了吗？你付出了多少？你还没努力到1万小时，根本没资格说自己天分不够，那些古代的棋圣，哪一个不是把一辈子的时间都耗在围棋上了？范西屏下棋的时候，旁边人吵翻天他都听不到，朋友喊他喝酒，他端着酒杯想棋，酒凉了都没喝一口；黄龙士40多岁就累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棋谱，所有的“圣”，都是一万小时的笨功夫堆出来的，你连熬都不愿意熬,凭什么想比别人厉害？
前阵子我带我小侄子去家附近的棋院学棋，第一节课老师根本没教怎么拿子，也没教规则，先教了三句话：“下棋前要给对手鞠躬，输了不能哭，赢了不能笑，落子不能悔。”我当时听完特别感动，这些东西，就是几千年前的棋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我们现在总说要传承传统文化，其实传承的从来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旧棋谱，是棋圣身上的那些精神：做人有格局，做事有分寸，肯下笨功夫，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东西不是什么高深的大道理，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生存智慧，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你会不会下棋，只要你照着做，日子就不会差。 下次你再路过小区楼下的棋摊，不妨停下来看两眼，说不定那些落子的老头，嘴里说的“落子无悔”,就是几千年前棋圣说过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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