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随便拉住一个经历过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中国人问“对菲尔普斯有什么印象”,十有八九会得到“那个拿了8块金牌的美国人”的答案,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年我刚上初二,男子100米蝶泳决赛那天我跟我爸挤在沙发上,看到塞尔维亚选手查维奇一路领先到最后5米,我爸都已经拍大腿说“完了,八金梦碎了”,结果菲尔普斯最后几乎是把整个身子砸向触壁板的,计时器跳出来0.01秒的领先优势时,我家楼下的邻居都在开窗欢呼,那时候我以为,菲尔普斯就是天生的神,是为游泳而生的,这辈子都不会跌下神坛,直到后来我看到他吸大麻的新闻,看到他醉驾被抓的报道,看到他在采访里哭着说自己曾经想过自杀,我才慢慢懂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都不是“23块奥运金牌得主”这么简单。
从“多动症问题小孩”到泳坛天花板,他的前半生是爽文男主照进现实
很多人不知道,菲尔普斯的人生开局,其实拿的是“问题小孩”的剧本,7岁那年他被诊断出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医生直接跟他妈妈说:“这个孩子很难集中精力做完一件事,大概率没办法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上学。”那时候的菲尔普斯坐不住、爱捣乱,上课的时候会突然站起来在教室里跑,每学期收到的老师投诉比课本还厚,妈妈为了消耗他过剩的精力,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他送进了游泳馆。
他的启蒙教练鲍曼第一次见到11岁的菲尔普斯时,眼睛都亮了:这个孩子臂展比身高长10厘米,脚有47码,腰腹力量远超同龄人,天生就是为游泳而生的,鲍曼当时跟菲尔普斯的妈妈说:“只要你愿意让他跟着我练,10年之内他肯定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那时候菲尔普斯自己都觉得教练在吹牛,毕竟他那时候连社区级别的游泳比赛都拿不到冠军。
后来的故事,就是爽文的标准剧情了,为了不辜负教练的期待,菲尔普斯把“自律”刻进了骨子里:从11岁到27岁第一次退役,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跳进水池,一天要游12公里,一年365天只有圣诞节当天休息1天,就连生日都是在泳池里过的,15岁那年,他成功入选美国奥运代表队参加悉尼奥运会,200米蝶泳拿到了第五名,站在领奖台下方看着别人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刻,他把第五名的证书贴在了自己床头,每天训练之前都要看一眼。
2004年雅典奥运会,19岁的菲尔普斯拿到6金2铜,一战成名;2008年北京奥运会,他拿到史无前例的8块金牌,7次打破世界纪录,那一年全北京的公交车站、报纸头版、电视广告里全是他的脸,甚至有网友开玩笑说“水立方的水就是为菲尔普斯烧开的”;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又拿到4金2银,宣布退役的时候才27岁,已经手握18块奥运金牌,这个数字超过了全球100多个国家的奥运历史金牌总和,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菲尔普斯的人生已经圆满了,他可以拿着一辈子花不完的奖金和代言费,舒舒服服当他的“泳坛传奇”。
神坛跌落的日子里,他连普通人都做不好
但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退役之后的菲尔普斯,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 过去20多年的人生里,他的所有行程都是教练安排好的: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全有人替他规划,突然离开泳池,没人管他了,他整个人都慌了,他开始泡夜店、酗酒、赌博,想用酒精和狂欢填满空虚的生活,2014年,他吸大麻的照片被媒体曝光,瞬间全网哗然,合作了十几年的赞助商直接解约,全美网友都在骂他是“美国的耻辱”,甚至有人要求奥委会收回他所有的金牌。 没过多久,他又因为醉驾被警察拦下,被判18个月缓刑,还要去社区做450小时的义工,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拉着所有窗帘,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接任何电话,他在后来的《今日秀》采访里哭着说:“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全毁了,我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现在连游泳的脸都被我丢光了,我拿起过放在家里的枪,想着干脆结束自己的生命算了,幸好我未婚妻妮可那时候敲开了我的房门,跟我说‘你还有我,还有以后的人生’。”
我那时候刚上高中,看到新闻的时候也跟着网友骂过他,觉得他就是个忘本的人,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直到后来我自己高考失利,在家躺了半个月不想出门,我妈跟我说“你之前不是喜欢菲尔普斯吗,他都能爬起来,你这点事算什么”,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那时候对菲尔普斯的期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们把他当成了不会犯错的神,却忘了他只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过去的人生里除了训练比赛,他连怎么跟人正常社交都没学会,突然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和自由,会走歪路太正常了。
从泥泞里爬起来的他,终于活成了自己的英雄
2014年年底,菲尔普斯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站在泳池边的照片,配文是“我回来了”,他宣布复出不是为了拿更多的金牌,也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而是为了跟过去那个烂透了的自己告别:“我想证明,哪怕我犯过错,我也能重新站起来,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是为了我自己。”
2016年里约奥运会,31岁的菲尔普斯作为美国队的旗手站在了开幕式上,那届奥运会他又拿到了5金1银,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夺冠之后,他站在领奖台上,对着看台上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的未婚妻挥手,眼里的笑意比任何一次夺冠都要亮,那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他已经不需要再用金牌证明自己了。
里约奥运会之后他正式退役,这次的退役生活,他终于活明白了,他没有再去泡夜店,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家庭和公益上:他去世界各地给有多动症的孩子做演讲,告诉他们“我小时候和你们一样,被老师骂成废物,但是我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你们也可以”;他成立了自己的心理健康基金会,专门帮助有抑郁情绪的运动员和年轻人,公开自己的抑郁经历,告诉大家“生病不是丢人的事,寻求帮助也不是软弱”;他还经常陪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去参加儿童游泳比赛,我去年刷到过一条他的短视频,小儿子参加50米自由泳比赛,游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扒着水线玩,玩了半分钟才想起要继续游,最后拿了倒数第一,菲尔普斯站在终点边,一点都不着急,还笑着招手让他慢慢游,小家伙到终点之后,他一把把孩子抱起来转圈圈,对着镜头说“你是爸爸眼里的第一名”。
我身边就有个被菲尔普斯影响了一辈子的朋友,他小时候也是多动症,小学的时候被老师劝退过三次,爸妈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让他试试学游泳,他10岁那年看到菲尔普斯北京奥运会拿8金的新闻,知道菲尔普斯也有多动症,当时就哭了,说“原来我这样的人也能做成事”,现在他在我们老家的游泳馆当教练,专门教有多动症的小朋友游泳,去年还带了3个孩子参加了省级少儿游泳比赛拿了奖,他说“要是没有菲尔普斯,我可能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为什么说,菲尔普斯才是最好的体育偶像?
现在网上很多人讨论体育偶像,总喜欢追求“完美人设”: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骂到狗血淋头,运动员要是有一点私人生活的瑕疵,就会被贴上“德不配位”的标签,但我一直觉得,菲尔普斯这种“不完美”的偶像,才更有力量。 他有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但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每天5点起床训练的日子,他过了16年;他站过世界之巅,拿过前无古人的23块奥运金牌,但是也摔过最狠的跤,被全网骂,差点丢了性命;他没有一辈子活在“奥运冠军”的光环里,而是在跌到谷底之后,重新爬起来,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喜欢那些冰冷的金牌数字,而是喜欢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人,更喜欢那些摔了跤之后还能拍拍土站起来的人,菲尔普斯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天生有缺陷,哪怕你曾经犯过天大的错,哪怕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只要你愿意重新出发,你永远都能做自己的英雄。
现在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菲尔普斯是谁?他是奥运史上最伟大的游泳运动员,是23块金牌的拥有者,是曾经的“问题少年”,是犯过错的“瘾君子”,是抑郁症患者,是三个孩子的爸爸,是和自己缠斗了几十年终于和解的普通人,他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但正是这种不完美,才让他的故事能够影响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普通的人,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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