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我记忆里最特殊的一届足球赛事,我一定会把票投给2020欧洲杯——毕竟这是唯一一届“名字和举办时间对不上”的欧洲杯,也是唯一一届我守着烧烤摊、举着消毒凝胶看完的大赛,现在距离它闭幕已经快三年,2024年的欧洲杯都已经进入倒计时,我前几天路过发小阿凯的烧烤摊,还看见他把当年我们凑钱买的那台旧投影仪擦得发亮,旁边贴着的2020欧洲杯意大利夺冠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边,他却舍不得撕,他说:“这届杯赛不一样,这是我们跟生活打赌赢回来的。”
被疫情偷走的12个月,我们把看球的约定存了一整年
我和阿凯的看球缘分从2016年欧洲杯就开始了,那时候我们刚高考完,天天泡在他家开的社区烧烤摊上,光着膀子啃烤串喝冰啤酒,看着C罗带着葡萄牙一路爆冷夺冠,我俩激动得把烤串签子往天上扔,结果扎到了隔壁桌大爷的凉拖鞋,最后赔了人20块钱才了事。
2020年年初的时候,我们早早就把看球的局组好了:我负责买最新款的投影,阿凯负责把烧烤摊的外摆区扩出来,还专门拉了千兆网线怕卡,同班的大刘负责囤精酿啤酒,甚至连菜单我们都想好了,要多备点蒜蓉烤茄子——大刘那会正在追的女孩子爱吃,他说要趁欧洲杯的机会表白,那时候我们还天真地以为,疫情最多闹到夏天就结束了,到时候大家摘下口罩坐在一起吹着风看球,简直是神仙日子。
结果3月份的一个下午,我和阿凯刚拆开投影的包装,准备试试效果,就刷到了欧足联宣布2020欧洲杯推迟一年举办的新闻,阿凯当时就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闷头坐了半小时没说话,那时候他的烧烤摊因为疫情管控已经关了快两个月,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手里的钱连进货都不够,我们几个老同学还凑了点钱帮他搞了个社区烤串配送群,天天骑着电动车上门送串,经常送完回来都半夜了,我们就在他的出租屋翻以前的欧洲杯集锦看,边看边喝常温的啤酒,阿凯总说:“等欧洲杯开了,我给你们免单,想喝多少冰的喝多少。”
那段时间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人吐槽,说推迟的欧洲杯已经不叫2020欧洲杯了,没有了夏天的感觉,也没有了原本的意义,但我那时候根本没空想这些,我只盼着它能如约办,只要它能办,就说明我们的生活真的好起来了,我们不用再天天对着健康码出门,不用再隔着屏幕跟朋友见面,不用再把“等疫情结束”挂在嘴边,那个存了一年的看球约定,就像我们那段日子里的一个小盼头,每次想到都觉得暖乎乎的。
开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夏天终于回来了
2021年6月11日,开幕式那天,阿凯的烧烤摊刚好恢复外摆的第三天,他提前三天就在门口挂了个红横幅:“欧洲杯开幕,啤酒冰好了,串管够”,我们把投影架在摊门口的梧桐树上,旁边摆了两大瓶免洗消毒凝胶,还专门找了个小黑板写每日赛程。
那天揭幕战是意大利对土耳其,摊上来了好多人:有穿尤文球衣的大叔,带着上小学的儿子,给孩子买了根冰棒说“今天带你看你爷爷当年喜欢的意大利队”;有两个穿C罗球衣的高中生,背着书包刚放学,点了两串烤肠就站在边上看;还有个穿护士服的小姑娘,刚下夜班,头发还乱糟糟的,点了串烤韭菜坐角落,说自己刚从隔离点换班出来,男朋友是医生,当时还在广州支援抗疫,两个人约好了等他回来一起看决赛。
因莫比莱打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整个摊子都沸腾了,阿凯手里的烤串都差点掉地上,他举着刷子喊:“今天所有串打八折!”我站在风里喝着冰啤酒,看着周围人笑着闹着,突然鼻子就酸了——我们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了,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欧足联宁愿推迟一年也要保留“2020欧洲杯”的名字,它本来就不只是一场足球赛,它是全世界人心里的一个锚,告诉我们不管日子多难,那些我们期待的东西,终究会来的。
那届杯赛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什么精彩进球,而是埃里克森的那次意外,丹麦对阵芬兰的小组赛,埃里克森突然无对抗倒地,当时整个摊子瞬间就安静了,我看见转播镜头里克亚尔第一时间冲上去给埃里克森做心肺复苏,丹麦队的球员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挡住镜头,看台上的球迷一边哭一边喊埃里克森的名字,阿凯站在烤炉边,手里的羊腰子烤糊了都没发现,后来消息传来说埃里克森脱离危险了,整个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鼓掌,那个穿护士服的小姑娘哭的妆都花了,她说:“我在隔离点见了太多这样的生死瞬间,只要人没事,比赢多少球都重要。”
后来那场比赛恢复之后,芬兰球员主动放弃了好几次进攻机会,现场的球迷还一起为埃里克森唱歌,我之前总觉得足球的魅力就是胜负,就是绝杀,就是捧杯的瞬间,但那天我突然懂了,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输赢,是对生命的敬畏,是那种哪怕是对手也会为你祈祷的温柔,那些说2020欧洲杯“不纯粹”的人根本不懂,这届杯赛里藏的人情味,比任何一届都多。
那些哭着笑着的瞬间,是足球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那一个月的时间,我几乎天天下班就往阿凯的烧烤摊钻,那时候我刚换了新工作,天天加班到凌晨,项目赶了三个月最后还是黄了,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只有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板凳上,看着球场上的人跑,听着周围人的笑骂,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希克打进那个半场吊射的那天,整个摊子的人都站起来喊,有个穿捷克球衣的大哥,喝的脸通红,站在桌子上跳,说他16年就去捷克打工,那时候就看希克踢球,没想到他能进这么牛的球,那天他给全场每个人都送了一罐冰啤酒,说“今天高兴,大家随便喝”,还有英格兰淘汰德国那天,有个刚高考完的小男孩,穿了件凯恩的球衣,跟远在外地打工的爸爸打视频电话,父子俩对着屏幕一起喊,挂了电话之后小男孩蹲在路边哭,说他爸妈离婚之后他就跟妈妈过,爸爸一年才回来一次,小时候爸爸最喜欢带他看英格兰的球,这次他考了北京的大学,终于能去北京找爸爸一起看球了。
我自己哭是在葡萄牙输给比利时那天,C罗最后那个任意球打偏,他蹲在地上扯着自己的球衣,我当时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不是可惜葡萄牙输,是突然就想到自己那三个月天天熬夜改方案,最后项目被砍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蹲在公司楼下,连哭都不敢出声,阿凯啥也没说,给我递了串刚烤好的羊腰,说“没事,C罗下届还能踢,你那项目黄了咱们下趟再干,多大点事”,那天我坐在风里啃着羊腰,突然就觉得释然了,你看啊,不管是球场上的巨星,还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谁没试过拼尽全力还是留遗憾呢?遗憾归遗憾,日子还得接着过啊。
那时候网上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看球就是凑热闹,根本不懂球,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看球,哪有那么多专业的分析啊,我们看的就是自己的生活:看到球员受伤会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的温暖,看到球队落后反超会想到自己咬着牙扛过难关的日子,看到喜欢的球队输球会想到自己求而不得的遗憾,看到夺冠的瞬间会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实现的小目标,足球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东西,它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我们的情绪树洞,是我们不用解释就能懂的共鸣。
决赛的那个夜晚,我们终于补上了2020年欠的那杯酒
决赛那天,阿凯的烧烤摊挤得连马路牙子上都坐满了人,那个护士小姑娘也来了,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是她刚结束隔离回来的男朋友,两个人穿了情侣款的意大利球衣,小姑娘说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看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意大利的附加赛,那场意大利输了没进世界杯,两个人在奶茶店哭了半宿,这次他们特意买了意大利的球衣,就盼着意大利能夺冠。
开场两分钟卢克肖就进球了,旁边英格兰的球迷都疯了,那个高考完的小男孩站在桌子上喊,差点摔下来,阿凯赶紧伸手把他扶住,后来博努奇扳平比分的时候,意大利球迷的喊声差点把隔壁小区的声控灯都喊亮,点球大战意大利赢的那一刻,整个摊子都炸了,那个小情侣抱着哭,阿凯直接拿了两瓶最贵的精酿塞给他们,说“这单我免了,就当给你们补的订婚酒”,大刘那天也终于跟喜欢的女孩子表白了,两个人举着啤酒碰杯的时候,我看见大刘的手都在抖。
我们喝到凌晨三点才散场,地上堆了满满一堆空酒瓶,阿凯坐在台阶上数钱,边数边笑,说他之前亏的那半年房租早就赚回来了,准备下半年再开个分店,风一吹,梧桐叶落在我们放在一边的意大利国旗上,我看着身边东倒西歪的朋友们,突然就想起2020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在阿凯的出租屋对着旧电脑看集锦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根本不敢想,还能有这样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喝酒看球的日子。
现在2024年欧洲杯都要来了,前几天我和阿凯收拾烧烤摊的储物间,还翻出来2020年我们没喝完的半箱精酿,已经过期了,那个护士小姑娘去年结婚了,孩子现在都半岁了,朋友圈里经常晒她老公带着孩子穿意大利球衣的照片,那个高考完的小男孩现在在英国读书,前几天还发朋友圈说去现场看了热刺的比赛,见到了凯恩,大刘和他女朋友准备明年五一结婚,说要把2020欧洲杯的片段剪进婚礼视频里。
你看啊,时间过得真快,那些我们当年以为过不去的坎,早就过去了,那些我们当年以为实现不了的愿望,也都慢慢实现了,现在再想起2020欧洲杯,我最先想到的不是哪个进球,不是哪个球员,是烧烤摊的油烟味,是冰啤酒的泡沫,是周围人笑着喊着的声音,是我们那段一边担惊受怕一边抱着盼头往前走的日子。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体育是和平年代的英雄梦想”,但我觉得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哪里需要那么宏大啊,它就是我们平凡日子里的一点光,是我们和朋友相聚的理由,是我们情绪的出口,是我们不管过了多少年想起来,都会觉得热乎的青春记忆,而2020欧洲杯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它在我们最需要盼头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等待的理由,告诉我们:哪怕迟到,该来的总会来的,只要你愿意等,那些你想念的人,你期待的事,总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
今年欧洲杯开幕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在阿凯的烧烤摊聚齐,还是会喝冰啤酒啃烤串,还是会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到时候我们肯定还会说起2020年的那届欧洲杯,说起我们存了一年的约定,说起那些哭着笑着的日子,毕竟那片迟到的绿茵场里,藏着我们没说完的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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