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发小阿凯从美国留学回来,行李箱里塞了半箱子伴手礼,最特别的是一副磨得边角发毛的定制扑克:背面印着密歇根大学扑克俱乐部的仙人掌logo,侧边烫金印着他2022年校内赛季军的名字缩写,那天我们几个老友凑在他家火锅局上,本来想掏出自带的扑克打惯常的斗地主,结果被阿凯摁着教了半小时德州扑克规则,打了三把我输了他三根冰棒,最后他叼着冰棒棍跟我说:“你们对美国扑克的误解太深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赌场专属的赌具,这是我在美国交朋结友、甚至练专业能力的‘硬通货’。” 那天的火锅蒸汽飘在半空中,阿凯讲的那些关于美国扑克的故事,把我之前对这个舶来品的刻板印象砸得稀碎。
藏在牛仔靴底的筹码:美国扑克的草根出生,从来不是精英专属
很多人对美国扑克的第一印象,都是好莱坞电影里西装革履的富豪坐在拉斯维加斯的豪华牌桌前,一掷千金all in的桥段,仿佛它天生就是为上流社会准备的金钱游戏,但如果回溯它的发展史就会发现,美国扑克从根上就是普通劳动者的娱乐产物。 19世纪美国西部大开发时期,淘金热、修铁路、开铜矿的浪潮把成千上万的拓荒者卷到了西部荒原,这些人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唯一的娱乐就是收工后挤在小镇的酒吧里玩牌,那时候根本没有工业化生产的正规扑克,都是酒吧老板用硬纸板手工画的,背面随便涂点花纹防止出千,筹码更是五花八门:金砂、子弹、淘来的矿石、甚至自己的配枪,都能压在牌桌上当赌注。 去年我去拉斯维加斯老城区的扑克博物馆参观,见过一副1872年的手工扑克,边角磨得破破烂烂,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仙人掌,旁边摆着个凹进去的子弹壳,说明牌上写着:这副牌属于亚利桑那州的铜矿工人乔·韦伯,1872年的圣诞夜,他用这副牌赢了相当于三个月工资的金砂,被出千的对手打了一枪,子弹擦过牌盒留下了这个凹痕,他后来把这副牌存在酒吧,说“赢的钱已经花在了老婆的新药和儿子的圣诞礼物上,这副牌就留在这,给大家提个醒,玩牌别耍诈,做人别贪心”。 我站在那个展柜前看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早期的美国扑克和咱们村口大爷蹲在墙根下打扑克赌烟盒、夏天夜宵摊朋友聚在一起打麻将赌冰可乐没有任何区别,本质都是普通人在辛苦劳作之余找点乐子、交点朋友的载体,所谓的“高端属性”“赌徒标签”,都是后来商业发展附加上去的,它的底色从来都是烟火气十足的草根娱乐。
从赌场到常春藤课堂:美国扑克的“跃级”,本质是认知价值的被认可
20世纪70年代拉斯维加斯赌博合法化之后,WSOP(世界扑克系列赛)正式诞生,第一届冠军约翰尼·莫斯是个打了一辈子牌的牛仔,90多岁还坐在牌桌上打比赛,那时候的参赛选手什么职业都有:卡车司机、服务员、中学老师,根本不是什么非富即贵的人群。 美国扑克真正实现“身份跃级”,是在80年代末到90年代,常春藤高校的学生最先发现:德州扑克、奥马哈这些主流的美国扑克变体,根本不是靠运气的赌博,而是概率学、心理学、决策学的综合博弈,阿凯读的是密歇根大学的运筹学专业,他说他们系的扑克俱乐部是学校最大的社团之一,200多个会员里有一半是理工科学生,还有三分之一是学心理、商科的,甚至有几个教授也是常驻会员。 他第一次去社团活动的时候直接傻了眼:大家算底池赔率的速度比算微积分还快,有个学统计的博士甚至自己写了个程序模拟不同牌面的胜率,每次打比赛之前都要跑一遍数据,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系的老教授会直接把扑克的概率题放到期中考试里:“如果你手里是两张同花,翻牌出了两张同花,你击中同花的概率是多少?对应的底池赔率到多少你可以跟注?”阿凯说这道题他答了满分,因为那周他刚在社团比赛里因为算错这个概率,输了50美元报名费。 还有一次他们社团和哈佛的扑克社团打友谊赛,中间休息的时候两个学心理学的妹子凑在一块复盘刚才的一把牌:“刚才那个男生诈唬的时候,摸后颈的频率比平时高了37%,而且他下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2秒,我当时就知道他手里没牌,可惜我手里也没牌,不然肯定跟注赢他。” 那时候我就形成了一个很明确的观点:美国扑克之所以能跳出赌场,走进高校、走进金融圈、创投圈,根本不是因为它能赚快钱,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思维训练工具”,你在牌桌上的所有决策,本质都是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判断风险和收益,算清楚自己能承受的最大损失,判断对手的行为逻辑,这和做投资、做创业决策的逻辑一模一样,阿凯所在的社团每年打校内赛的奖金都会全数捐给底特律的低收入家庭儿童课后托管项目,他拿季军那次的1200美元奖金捐出去之后,托管机构还给他们寄了小朋友画的感谢信,至今还贴在社团的活动室墙上。
在凯撒宫的1/2盲注桌,我看见美国扑克最真实的烟火气
去年我去拉斯维加斯参加全球体育行业峰会,晚上没事干,想起阿凯的建议,就去了凯撒宫的公共扑克室,选了最低 stakes 的1/2美元盲注桌——也就是最低下注2美元,一把输赢最多也就几十上百美元的娱乐局,完全就是普通人玩的场次。 一桌坐了8个人,我左手边是个70多岁的白人老头叫吉姆,是个开了32年长途卡车的退休司机,家在俄亥俄州,每年都要开着自己的房车来拉斯维加斯玩一周,每天固定打3个小时扑克,赢了就去吃牛排,输了就回房车吃自己带的三明治,完全不贪多,我右手边是个墨西哥裔的小伙子叫卡洛斯,是凯撒宫的餐厅服务员,白天端8个小时盘子,晚上来玩2个小时扑克,打得特别稳,他说他下个月要和女朋友结婚,攒钱买房子,打扑克赚的钱都存到买房基金里,每个月靠这个能多赚四五百美元,比加班费划算。 对面坐了两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孩,是从明尼苏达来毕业旅行的,爸妈给的经费里专门留了200美元让他们体验扑克,紧张得手都抖,拿了好牌脸涨得通红,我们全桌都故意逗他们,拿到小牌就主动弃牌,让他们赢了几把,两个小孩高兴得不行,最后走的时候给每个人买了罐可乐,还有个华裔小伙子是硅谷的程序员,来拉斯维加斯开技术峰会,下班过来放松,他说他每周都要和同事打两次线上扑克,“写代码写累了,打两把扑克换换脑子,比喝咖啡管用”。 我那天手气不错,玩了3个小时赢了87美元,走的时候吉姆特意跟我碰了碰手里的可乐:“中国朋友,你打得很稳,不贪,下次来拉斯维加斯还来这桌找我玩。”那天走出凯撒宫的大门,拉斯维加斯的风有点凉,我突然就彻底懂了阿凯说的话:电影里的桥段都是戏剧化加工,现实里90%玩美国扑克的人,都是吉姆、卡洛斯这样的普通人,他们玩牌根本不是为了发大财,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交几个朋友、找点乐子,和咱们国内周末约上三五好友找个棋牌室打一下午麻将,赢了的人请大家吃晚饭没有任何区别。 我始终觉得,任何游戏的本质都是“人”,你抱着什么心态去玩,它就是什么东西:你抱着娱乐的心态,它就是休闲工具;你抱着学习的心态,它就是思维训练工具;你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哪怕是猜拳都能变成赌具,问题从来不在牌,在人。
漂洋过海的美国扑克,不该被“赌博”两个字一棍子打死
这些年美国扑克逐渐在国内流行起来,但争议也不小,很多人一听到德州扑克、美国扑克,直接就和赌博划等号,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认知上的懒惰。 我之前在一个创投私董会上见过一个投资人,他说他看项目之前,都会先和创始人打一把德州扑克:“打一个小时的牌,比和他聊三个小时的BP有用多了:拿到小牌就敢all in的人,创业肯定容易冒进,碰到点风口就想赌一把,大概率会掉坑里;拿到好牌都不敢下注的人,性格太保守,碰到机会也抓不住,做不成大事;输了两把就上头,情绪全写在脸上的人,抗风险能力太差,遇到点挫折就崩了,根本撑不起一个公司。” 我之前的老板也是个德州扑克爱好者,他说他每次要做重大决策的时候,都会自己在家开一把模拟的德州局,把要投入的成本当成下注的筹码,把成功的概率当成牌面的胜率,把可能出现的风险当成对手的下注,算清楚只要胜率超过50%、最坏的结果自己能承受,就敢拍板做,他之前好几次创业的关键决策,都是这么算出来的。 现在国内也有很多正规的竞技扑克赛事,都是用积分代替现金,赢了的拿奖品、拿奖杯,根本没有现金交易,很多高校也有正规注册的扑克社团,把扑克当成和桥牌、围棋一样的竞技类卡牌项目,甚至还有国家体育部门指导的全国性竞技扑克比赛,就像麻将一样,你在家里和家人玩,赢了的负责洗碗,那就是娱乐;在棋牌室里玩几万块钱一把的,那就是赌博,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伤人,问题从来不在工具本身,而在用工具的人,我们应该反对的是赌博这个行为,而不是某个具体的游戏,只要是在合法合规、不涉及大额现金交易、抱着娱乐或者训练思维的心态去玩,美国扑克完全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社交和休闲工具。
前阵子我和阿凯去上海参加一个竞技扑克的线下交流赛,他拿了个亚军,奖品是一个定制的奖杯和一副新的限量版扑克,颁奖的时候他跟我说,现在他在国内做跨境电商的创业,很多合作伙伴都是在扑克局上认识的,“打几把牌就知道这个人靠不靠谱,比喝十次酒都管用”,那天的活动现场有几百个爱好者,有学生、有程序员、有金融从业者,大家坐在牌桌上安安静静地算牌,赢了的笑着和对手握手,输了的也大大方方地恭喜对方,根本没有我之前想象的乌烟瘴气的样子。 从19世纪西部酒吧里那副画着仙人掌的手工扑克,到现在全球各地的竞技扑克赛场,美国扑克走了快两百年,它从来都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精英专属的奢侈品,它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卡牌,承载的是普通人的快乐、社交的需求,还有对自我能力的训练,就像阿凯说的:“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怎么对它,它就怎么对你。”这句话放在牌桌上是对的,放在生活里,其实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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