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厦门半程马拉松的起跑线旁,我挤在乌泱泱的参赛人群里热身,旁边站着个挎着帆布包、裤腿上还沾着点水果污渍的大姐,她攥着号码布反复摩挲,嘴里碎碎念:“这前几名的奖肯定不是我的,能完赛我就烧高香了。”
我后来才知道她叫陈惠芬,家在厦门集美开了家社区水果店,周围人都叫她阿芬姐,那一年是她第一次跑半马,在此之前的两年,她还是个160斤、高压升到170、爬三楼都要歇两回的中年女人,医生下最后通牒的时候跟她说:“再不动起来,下次中风瘫床上,好日子就不是你的了。”
那天的半马阿芬姐跑了1小时58分,排在女子组第12名,组委会给前20名都发了定制奖牌和运动礼包,她拿到奖牌的时候站在终点哭了快十分钟,给她老公打电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你看你看,我之前以为肯定不是我的奖牌,真的拿到了。”
那天我看着她把奖牌挂在脖子上,连水果店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突然就想起我们这一辈子,好像说过太多次“不是我的”:学生时代运动会的领奖台不是我的,工作后公司篮球赛的冠军奖杯不是我的,刷到博主跑完全马的朋友圈,第一反应也是“这种事肯定不是我的”,我们太习惯把自己放在“体育旁观者”的位置,默认所有和运动相关的光彩、快乐、荣誉,都只属于那些天生有天赋、从小练体育的人,却忘了体育从来就没有设置过准入门槛,那些你以为“不是我的”,其实只是你没敢伸手去拿而已。
太多“不是我的”,都是你提前给自己画的禁区
我上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体育废”,身高155,腿短,肺活量还小,每次800米测试我都是全班倒数前三,跑下来要咳半小时,体育老师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跟我妈说:“这孩子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以后体育相关的活动就别让她凑数了。”那时候我也深以为然,觉得所有和运动相关的好事,都“不是我的”。
初中运动会,班长问谁要报女子4*100接力,我坐在座位上缩着脖子假装看书,生怕点到我的名字,那时候我觉得,站在跑道上听全班加油的高光不是我的,拿了奖全班围过来庆祝的快乐不是我的,甚至连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和同学一起打羽毛球的资格,我都觉得不是我的——我跑不动,接不到球,别拖别人后腿。
后来体育中考,800米占30分,我第一次模拟考跑了4分40秒,离满分线3分20秒差了快一分半,我当时直接跟我妈说:“这分肯定不是我的,大不了我不要了,文化分多考点就行。”我妈没说话,找了体育老师给我补练,每天放学之后,体育老师就陪着我在操场上跑,从一开始跑200米就要歇,到慢慢能跑完整圈,再到调整呼吸、改落脚姿势,练了整整三个月,最后中考我跑了3分18秒,比满分线还快了2秒。
我至今还记得拿到体育满分成绩的时候,我站在操场边愣了好久,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以为天生就“不是我的”东西,只要愿意花时间练,其实真的能拿到,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我只把这当成一次意外,之后的十几年里,我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划禁区:马拉松不是我的,滑雪不是我的,打网球不是我的,直到我遇到阿芬姐,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错过了多少本来可以属于我的快乐。
我身边还有个同事叫小宇,180斤,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下班窝在出租屋吃炸鸡看球赛,去年公司组织篮球赛,他犹豫了好久报了名,结果报名当天就听到旁边有同事小声说:“他那么胖,上去也是送分,赢球的奖肯定不是他的。”小宇听到之后,当天就去找人事把名退了,之后的篮球赛他一次都没去看,还是像之前一样下班就窝在家里。
你看,我们总喜欢在事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先给自己下判断:我没有天赋,我做不到,这个东西肯定不是我的,我们把“不是我的”当成挡箭牌,好像只要先说出这句话,就算最后真的没做到,也不会没面子,但我们不知道的是,这句话挡住的不只是可能的失败,还有那些本来可以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在我看来,这种“提前自我放弃”,其实比没有天赋更可惜:天赋决定了你能到达的上限,但敢不敢迈出第一步,决定了你有没有资格触摸那条上限。
体育最公平的地方,是不会辜负每一个敢伸手的人
阿芬姐最开始运动的时候,就是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在小区里慢走,那时候她走100米都喘,小区里的老邻居看到她都笑:“你这胖婶子,还学年轻人跑步呢,马拉松那是人家专业运动员干的事,肯定不是你的。”阿芬姐那时候也觉得是,她就是想减减肥,能把血压降下来就行,从来没想过能去跑马拉松。
她走了三个月,慢慢能跑起来了,一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好几次,后来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她开水果店,每天早上4点要去批发市场进货,以前都是骑电动车,后来近的批发市场,她就穿着跑鞋跑着去,拉着小推车载着货往回跑,相当于边干活边训练,她老公一开始也不支持她,说她瞎折腾,还放狠话:“你要是能跑下马拉松,我名字倒过来写。”
结果阿芬姐就这么跑了一年半,攒了半年的钱报了厦门半马,比赛前一天她还在店里卖水果到晚上10点,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包去了赛场,她跑的时候也没想着拿奖,就按着自己平时的节奏跑,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年轻人,最后冲线的时候,裁判跟她说“你是第12名哦”,她还以为别人骗她,直到拿到奖牌和证书,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别人说“不是你的”的东西,真的能拿到。
那天阿芬姐的老公专门关了水果店来终点等她,拍了几百张照片,回去之后把奖牌挂在水果店收银台后面最显眼的地方,客人来了就炫耀:“这是我老婆跑马拉松拿的奖,厉害吧?”现在阿芬姐的水果店旁边,还贴了个跑团的招募启事,周围的水果店老板、小区的宝妈、甚至还有快递小哥,都跟着她一起跑步,上个月他们跑团里的一个快递小哥,去参加福州半马,拿了男子组第8名,那个小哥领奖的时候说:“我之前以为跑步拿奖都是人家有钱人闲得慌干的事,肯定不是我的,没想到我天天送快递跑出来的腿,也能拿奖。”
我之前刷到过78岁的黄炎贞奶奶的故事,她60多岁才开始接触跑步,70多岁开始跑马拉松,80岁的时候还拿了厦门马拉松年龄组的冠军,之前也有很多人跟她说:“你一把年纪了,在家带带孙子享清福就行,跑马拉松这种事不是你的。”结果黄奶奶现在不仅跑马拉松,还玩滑板、跳伞,活的比很多年轻人都潇洒。
在我看来,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游戏,它没有那么多潜规则,也没有那么多门槛,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有没有钱,不看你是不是专业出身,它只看你有没有付出时间和汗水,你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都会实实在在地转化成你的成绩,不会有任何水分,你不需要和奥运冠军比速度,也不需要和职业运动员比高度,只要你能跑赢昨天的自己,那这份高光就百分之百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别让“不是我的”,挡住你人生的更多可能
我之前总觉得,“不是我的”这句话,只会出现在体育相关的场景里,后来才发现,我们在生活里也说过太多次“不是我的”:看到公司的晋升机会,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说“这个位置肯定不是我的”;看到喜欢的人,觉得自己配不上,说“这么好的人肯定不是我的”;甚至看到别人有健康的身体、规律的生活,也会说“这种自律的日子肯定不是我的”。
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用“不是我的”来逃避可能的失败,逃避需要付出的努力,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你以为“不是我的”的东西,可能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只是你不敢伸手去拿而已。
我之前也觉得全马肯定不是我能跑的,我一个体育废,能跑个5公里就不错了,后来跟着阿芬姐的跑团练了一年,每周跑三次,每次5公里,周末拉一次长距离,从10公里到15公里,再到20公里、30公里,去年北京马拉松,我成功跑完了全程,虽然成绩不算好,5小时42分钟,但是拿到奖牌的那一刻,我还是哭了,我想起初中的时候那个站在操场边上,觉得800米满分都不是我的小姑娘,要是她知道十几年后的自己能跑完42.195公里,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我身边有很多朋友,之前都觉得运动不是自己的事,现在有的开始玩飞盘,有的开始去骑行,有的去学滑雪,上次我那个之前退了篮球赛的同事小宇,也跟着我们一起开始跑步,他现在减了30斤,还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业余篮球队,叫“胖子联盟”,上次他们打社区篮球赛,拿了第三名,他抱着奖杯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是:“原来赢球的快乐,也可以是我的。”
你看,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注定不是我的”,尤其是体育这件事,它从来就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礼物,你不需要跑的比专业运动员快,不需要跳的比奥运冠军高,你只要能跑赢昨天的自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奖牌,那就足够了。
我最近刷到一句话,特别喜欢:“人生的奖牌从来没有规定过谁能拿,谁不能拿,那些你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其实都在等你走过去,把它攥在手里。”下次你再看到别人在跑道上发光,在球场上庆祝,在领奖台上笑的时候,别第一反应就说“这种好事肯定不是我的”,不如停下来问问自己:“我要不要也试试?说不定下次站在那里的,就是我。”
毕竟,那些曾以为“不是我的”,最后都有可能刻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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