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对斯诺克稍有了解的人,听到Ronnie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一定是那个留着利落短发、出杆快得像闪电、永远敢说敢做的“火箭”罗尼·奥沙利文,作为打了10年业余斯诺克的爱好者,我见过太多球员把“职业”、“稳重”刻进骨子里,打球按部就班,采访滴水不漏,唯独Ronnie是个例外:他活了48年,打了30多年职业赛,拿了7个世锦赛冠军、15杆147满分,却从来没有活成大众期待里的“完美球员”。
从叛逆少年到台坛传奇: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我第一次对Ronnie有具象的记忆,不是在电视上看他打比赛,而是2019年去谢菲尔德看世锦赛的时候,在克鲁斯堡剧院门口碰到的一个72岁的老球迷吉姆,那天是半决赛,Ronnie对阵特鲁姆普,吉姆穿着洗得发白的Ronnie17岁夺冠时的同款T恤,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看了你30年球,你还能再打10年”。
排队检票的时候吉姆和我聊天,说他第一次看Ronnie打球是1993年的英锦赛,那年Ronnie才17岁,一路闯进决赛 beat 了当时如日中天的亨得利,拿了冠军之后上台领奖,连领带都系歪了,对着镜头咧嘴笑的时候,虎牙都露出来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这个小孩是天才,但没人想到他能火这么久,毕竟天才太容易夭折了”,吉姆说的没错,Ronnie的职业生涯前半段,简直是一本“叛逆少年反面教材”: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因为杀人入狱,母亲因为偷税漏税被关押,他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年纪轻轻就患上了抑郁症,曾经在比赛中途突然崩溃退赛,也曾经酗酒嗑药差点断送职业生涯,甚至公开说“我恨斯诺克,我打球只是为了赚钱”。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对职业毫不上心的人,却创造了斯诺克历史上永远不可能被打破的纪录:1997年世锦赛上,他只用了5分20秒就打出了单杆147满分,你可能对这个速度没概念,这么说吧,普通职业选手打一杆147,少说也要15分钟,哪怕是巅峰期的亨得利,最快的147也要7分多钟,我后来特意找过那场比赛的录像看,他出杆几乎不需要思考,走位准得像装了GPS,打完最后一颗黑球的时候,他只是擦了擦球杆,对着裁判笑了一下,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那时候很多人说他是“天选之子”,但我后来在他的自传里看到一句话,觉得比“天才”的评价更真实:“我不是天赋比别人好,我只是比别人更享受打球的过程,别人在算每颗球的得分、算胜负的时候,我只想把这颗球打好,仅此而已。”我自己在球房打球的时候,也经常碰到那种为了赢一局球,磨半个小时防守的爱好者,每次碰到这种人我都会想起Ronnie的话:我们打球本来是为了开心,什么时候开始,胜负反而比享受过程更重要了?
别拿“职业素养”绑架他:他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球员”的人设
Ronnie这辈子挨过的骂,比很多球员一辈子拿的奖金都多,最出名的两次,一次是2006年英锦赛对阵亨得利,他打了6局之后觉得自己状态太差,直接走到对面和亨得利握手说“我打不下去了”,转身就离开了赛场,留下裁判和满场观众面面相觑;另一次是2016年威尔士公开赛,他当时已经打了15颗红球15颗黑球,只要再清完彩球就能拿到147,但是他听说那届赛事147的奖金只有1万英镑,故意打了个粉球,最后拿了146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直接说:“1万英镑配不上147的价值,我宁愿打146。”
当时铺天盖地的骂声朝他砸过来,有人说他不尊重对手,不尊重赛事,没有职业素养,世界斯诺克协会甚至还给他发了罚单,但我反而觉得这件事做得特别“Ronnie”: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规则委屈自己的人,他后来在自己的播客里解释过这件事,不是他贪那点钱,他职业生涯赚的奖金早就过亿了,根本不在乎1万英镑,他只是不满斯诺克协会的抠门:“那些排名100名开外的球员,打一站比赛连路费住宿费都赚不回来,147作为斯诺克的最高荣誉,只给1万英镑,这是对所有球员的不尊重。”
他从来都不避讳自己对规则的不满:他吐槽过世锦赛的长局制不合理,“打19局10胜的比赛就够累了,决赛要打35局18胜,简直是折磨球员”;他骂过斯诺克协会的赛程太密,“一年要打20多站比赛,球员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迟早要把身体熬坏”;他甚至在比赛的时候涂指甲油、咬指甲、和观众开玩笑,超分之后就开始打花式击球,怎么开心怎么来,有人说他这样是不尊重球迷,他反而怼回去:“球迷花几十英镑买票进来,不是来看我磨半个小时防守的,他们想看精彩的进球,我打给他们看,难道不是对球迷的尊重?”
我去年在国内的一个斯诺克球房打球,碰到一个16岁的小球员,他说他学斯诺克就是因为看了Ronnie的比赛。“之前我教练总让我稳一点,打不进的球就防,我总觉得打得特别憋屈,直到看了Ronnie的比赛,我才知道原来台球可以打得这么潇洒,哪怕输了也没关系,打得爽最重要。”你看,这就是Ronnie的魔力,他不教你怎么赢,他教你怎么享受你热爱的东西。
当“火箭”慢慢减速:他的温柔,其实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两年很多人说Ronnie老了,出杆速度慢了,有时候打简单球也会失误,甚至会主动给年轻球员让路,2022年世锦赛他第七次拿到冠军,追平了亨得利的纪录,领奖台上他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哭,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触动,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少年,现在也成了会对着孩子软下性子的父亲。
他之前采访的时候说,现在打比赛已经不是为了拿冠军了,“我女儿总说我打球的时候特别帅,我想多打几年,让她多看看我在球台上的样子,也想告诉她,只要你热爱一件事,不管多大年纪,都可以坚持下去。”他现在也开始有意提携后辈,赵心童刚去英国打比赛的时候,他经常请赵心童去家里吃饭,给他指导技术,赵心童2021年拿英锦赛冠军的时候,他特意发了视频祝贺,说“赵是未来的斯诺克之星,我特别开心能看到年轻球员成长起来”。
我之前刷到过他的一条短视频,是他在一个社区的免费斯诺克俱乐部教一群小孩打球,他蹲在地上,耐心地给一个连球杆都拿不稳的小孩调整姿势,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他说他小时候家里穷,打球的俱乐部老板经常给他免台费,他现在有能力了,就想多帮帮那些喜欢台球但是没钱练球的小孩:“我不希望再有小孩像我小时候一样,因为没钱打球放弃自己的爱好。”
很多人只看到Ronnie叛逆、不好惹的一面,却很少有人看到他的温柔:他会主动给患癌症的小球迷送签名球杆,会在粉丝遇到困难的时候偷偷捐钱,会在其他球员被网暴的时候站出来发声,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榜样,我只想做我自己,要是我的经历能给别人一点力量,那我觉得也挺好的。”
我们为什么爱Ronnie?
前几天我刷到Ronnie最新的比赛视频,他48岁了,头发已经有点白了,打丢了一颗简单的红球之后,对着观众吐了吐舌头,和他17岁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爱了Ronnie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个冠军,打了多少杆147,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所有人想活的样子:不被规则绑架,不被人设束缚,永远真诚,永远热爱,永远敢和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说不。
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你应该怎么做”的话:学生时代应该好好学习,工作之后应该努力赚钱,打球应该赢,做人应该圆滑,但是Ronnie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喜欢的事就去做,你不喜欢的规则就去打破,哪怕别人说你离经叛道也没关系,只要你活得开心,活得真实,就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我每次去球房打球,碰到不顺心的时候,都会想起Ronnie说的那句话:“打球而已,又不是要你去打仗,开心最重要。”是啊,不管是打球还是生活,我们都不需要给自己套上那么多枷锁,像Ronnie一样,活得肆意一点,洒脱一点,比什么都强,我想,哪怕再过10年20年,Ronnie打不动球了,我们还是会记得这个叫Ronnie的男人,记得他在斯诺克球桌上给我们带来的所有感动和惊喜,记得他告诉我们的道理:热爱可抵岁月漫长,真诚永远最打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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