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家刷巴黎奥运会乒乓球资格赛的回放,看到孙颖莎4比1赢下女单决赛后,没有先讲自己备战的辛苦,反而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我的团队,谢谢陪练们、队医们,没有他们我拿不到这个冠军”,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鼻酸:我们看体育比赛时,目光永远会第一时间锁定赛场中央的主角,为领奖台上挂着金牌笑的人欢呼,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后,站着一群从来没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这些人,就是所有冠军的“身后身”,是没有名字的“冠军合伙人”。
被摔上千次的陪练:我是冠军的“第一个对手”
去年夏天我去北京怀柔的国家柔道队集训基地探班,那天北京地表温度接近39度,训练馆里没有装空调,只有4个工业大风扇在头顶呼呼转,我刚进去5分钟就浑身湿透,连后背的T恤都能拧出水来,就是在那样的高温里,我看到身高1米85、体重90公斤的陪练大刘,被150公斤的李雯雯结结实实摔在垫子上,“咚”的一声闷响,我站在5米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刘爬起来抹了一把流到眼睛里的汗,拍了拍垫子对李雯雯说:“刚才这个背负投的发力点还是偏了,再摔我一次,这次你正常发力,不用收劲。” 休息的时候我和大刘聊天,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腰上贴着两贴厚厚的膏药,一说话就带着喘:“我今年29了,练柔道17年,最好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第5名,2021年全运会打完就知道自己打不出更高的成绩了,刚好队里问我要不要转女子大级别陪练,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算过一笔账,从2021年到现在,3年的时间里,他至少被李雯雯摔过3000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年初备战亚运会,被摔得轻微脑震荡,躺了3天就又回到了训练馆。“我自己的奥运梦圆不了了,能陪着雯雯拿奥运金牌,也算换个方式实现梦想了。” 去年杭州亚运会李雯雯拿下女子柔道78公斤以上级金牌,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笑,另一张是她和大刘等三个陪练的合影,配文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这块金牌,有你们一半。” 我一直不喜欢别人用“垫脚石”来形容陪练这个职业,在我看来,他们从来不是冠军的配角,而是冠军的“共同创作者”,每一个技术动作的打磨,每一套对抗战术的演练,每一次赛前的模拟热身,都是陪练们用自己的身体一次次试错试出来的,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参赛名单里,不会印在获奖证书上,甚至很多人直到运动员拿了奥运冠军,都不会被公众知道名字,但他们的汗水,早就和运动员的汗水混在了一起,刻进了每一块金牌的纹路里,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冠军,只有无数个陪练用自己的运动生涯,把冠军一点点“摔”了出来。
揣着20种膏药的队医:他们是冠军身体的“守夜人”
去年冬天我去崇礼采访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队,当时山脚下的气温是零下28度,风像刀子一样刮脸,我穿着加厚的羽绒服、加绒裤,脚上贴了三个暖宝宝,站在雪道边不到20分钟就冻得脚失去了知觉,但队医陈姐背着10斤重的医疗包,在雪道边站了整整6个小时,每次运动员落地,她都第一个冲过去问有没有受伤,连冻得发红的手都没揣进兜里过。 休息的时候她给我翻她的医疗包,光膏药就有20多种:治急性肌肉拉伤的、治慢性关节磨损的、治冻伤的、治落枕的,另外还有速效救心丸、葡萄糖、巧克力,甚至还有给女运动员准备的暖宝宝和止疼药。“我们干队医的,就得想在运动员前面,他们需要的不需要的,我都得备着。” 她跟我讲起徐梦桃备战北京冬奥会的事,当时徐梦桃膝盖前交叉韧带的旧伤复发,疼得连楼梯都走不了,每天训练结束,陈姐都要给她做一个半小时的康复按摩,从膝盖到脚踝,每一块肌肉、每一处韧带都要按到,一次按摩下来,陈姐的手都肿得握不住筷子,这样的日子,她连续过了8个月,徐梦桃在北京冬奥会拿下金牌那天,冲下领奖台第一个抱的就是陈姐,徐梦桃说:“没有陈姐,我根本站不到冬奥会的赛场上。” 陈姐的儿子今年上高三,去年孩子高考的时候,她正在瑞士跟着队里比世界杯,连查成绩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儿子给她打电话,说考了620分,想报北京体育大学的运动医学专业,以后也想当队医,陈姐当时就在赛场边,对着手机哭了半个小时,转头看到有个小运动员落地扭了脚,她抹了抹眼泪就跑过去了。 很多人说体育的内核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但很多人忘了,所有的突破都建立在身体健康的基础上,运动员的身体就是他们的“武器”,而队医就是那个帮他们打磨武器、修补武器的人,他们见过运动员最脆弱的样子:见过他们疼得蹲在地上哭的样子,见过他们因为伤重不能训练崩溃的样子,见过他们术后康复咬着牙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们是运动员身体的“守夜人”,托住了体育最基础的底线,没有他们的保驾护航,再高的天赋、再刻苦的训练,最后都只会败给伤病,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每走一步,都踩着队医的心血。
站在宿舍楼下等的家人:他们是冠军永远的“退路”
去年全国举重锦标赛在长沙举办,我去湖南省举重队的训练基地采访,那天下午训练结束,我在宿舍楼下碰到了谌利军的妈妈,她拎着两个大大的编织袋,站在梧桐树底下,时不时抬头往谌利军住的三楼望,却不敢进去。 我问她怎么不上去找儿子,她笑着摆了摆手:“队里有规定,赛前不能随便见外人,怕影响利军训练,我就是从安化老家过来,给他带点自己做的腊鱼腊肉,还有他最爱吃的坛子菜,等下交给队医就行,就不上去打扰他了。” 她在树底下站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直到队医出来拿快递,才把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递过去,还反复叮嘱:“别告诉利军我来过啊,不然他该分心了,等他比完赛我再来看他。”后来我跟谌利军聊起这件事,他说他当时就在三楼的窗户边看到妈妈了,不敢下去,怕一看到妈妈就忍不住哭。“练了这么多年举重,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妈,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苦,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都挺好的,让我放心练,我知道她是怕我有负担。” 还有全红婵的爸妈,全红婵东京奥运会拿了金牌之后,很多人去他们家采访,有人要送钱、有人要送房子,都被全红婵的爸爸拒绝了,他说“我不能消费我女儿的荣誉,她还要好好训练,以后要拿更多的冠军”,全红婵每次打电话回家,他们从来不说家里的难事,只说爷爷奶奶身体都挺好的,鸡下了很多蛋,给她留着,让她不用惦记,去年杭州亚运会全红婵拿了两块金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我想回去吃妈妈做的可乐鸡翅”,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不管她拿了多少个世界冠军,在爸妈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爱吃可乐鸡翅的小女孩。 如果说陪练和队医是运动员在赛场上的后盾,那家人就是他们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是他们永远的退路,运动员在场上拼到极限的时候,知道不管自己赢了还是输了,回家都有一口热饭,有爸妈等着自己,他们就有了扛过所有苦的勇气,很多人说运动员要“六亲不认”才能出成绩,但其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身后有家人的期盼和支持,他们才能在最苦最难的时候咬着牙坚持下去,家人的爱,从来都是体育里最不显眼,但也最有力量的部分。
我们每个人的“身后身”,都是体育最温暖的底色
身后身”从来都不是顶级赛场上的专属,我们每个普通人,在参与体育的时候,都有自己的“身后身”。 去年我报名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练了半年,跑前一周还把腿拉伤了,本来想退赛,我老公说“没事,你就算走也能走完,我和女儿在终点等你”,比赛那天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腿抽了筋,疼得站都站不住,当时真想直接坐上收容车,但是一想到我女儿举着她自己画的“妈妈最棒”的牌子在终点等我,我就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挪了2公里,最后花了2小时47分钟完赛,刚到终点,我女儿就举着冰棍冲过来抱我,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那块完赛奖牌我到现在还挂在我家客厅的墙上,我知道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一家三口的。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有个叫小宇的高中生,每天放学都来打球,他奶奶每次都拎着水杯和毛巾,坐在边上的石凳子上等他,等他打完了给他递水擦汗,小宇说他以后想打CUBA,想当职业篮球运动员,他奶奶笑着说“不管你打成啥样,奶奶都给你当拉拉队,你打多久,奶奶就给你送多久的水”,上个月他们学校的篮球赛,小宇最后一秒投了个三分球绝杀赢了比赛,他跑下场第一个抱的就是他奶奶,落日的光洒在他们身上,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暖。 体育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那些站在你身后的人,那些给你加油的人,那些在你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都是你体育人生里最重要的部分。 再过几个月巴黎奥运会就要开幕了,到时候我们又会看到很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听到国歌响起,看到国旗升起,那时候我希望我们除了给领奖台上的运动员鼓掌,也能多看看他们的身后:看看那些站在人群里的陪练、队医、后勤人员,看看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的家人,他们是运动员的“身后身”,是所有荣耀的底座,是体育最温暖的底色。 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永不言弃,是突破极限,但我觉得体育最大的魅力,是你永远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有人,有人在为你托底,有人在为你加油,有人在等你回家,这就是“身后身”的意义:他们不是陪衬,是和站在光里的人一起,创造了所有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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