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坐我二舅的出租车去高铁站,一拉开车门就看见副驾储物盒上压着张皱巴巴的海报，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上面是1999年拿三冠王的曼联全家福，贝克汉姆还留着金色的分头，吉格斯咧嘴笑的样子跟个愣头青似的，我随手摸了摸那张海报，二舅打着方向盘瞟了一眼，叹了口气说：“昨天又输水晶宫了，这群小兔崽子，跑都懒得跑，我要是年轻20岁，上去踢都比他们拼命。”
我二舅是开了22年出租车的老北京,也是看了30年曼联的死忠，储物盒里除了零钱、充电宝，永远放着一张吉格斯的亲笔签名卡，是当年他攒了三个月工资去上海看友谊赛攒下来的，去年曼联0-7输给利物浦那天，他本来接了个去机场的大单，走到半道刷到比分，直接给乘客打了电话赔了违约金，把车停在路边抽了半包烟，回家被我舅妈骂了半宿也没顶嘴，很多人说现在曼联烂成这样，还有什么好看的？但对于我们这些跟着曼联走过青春的人来说，那身红色球衣早就不是一个俱乐部的标识了，是我们藏在柴米油盐里，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少年气。
那抹红曾经是普通人青春里最亮的光
我二舅第一次看曼联是1996年,那时候他还在中专上学，宿舍6个人凑了300块钱买了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每到英超比赛日就偷偷接天线，半夜翻围墙出去到夜市的大排档蹭球看，他说那时候最盼着曼联踢利物浦，整个夜市坐的全是球迷，老板也是曼联死忠，只要曼联赢球，全场的啤酒全部半价。
1999年欧冠决赛曼联打拜仁那场,他跟同学挤在大排档的角落，前89分钟还0-1落后，身边已经有球迷开始摔啤酒瓶了，补时阶段谢林汉姆扳平比分的时候，整个大排档的人都站了起来，没过两分钟索尔斯克亚垫射绝杀，所有人都疯了，又蹦又喊，把老板烤串的炉子都碰翻了，炭火烧了半个桌布，老板非但没生气，还举着个啤酒瓶喊：“今天所有串全部免单！三冠王了！我高兴！”
那天二舅本来跟我舅妈约好了去看电影,看完球才想起约会的事，跑到电影院的时候散场都半小时了，我舅妈站在门口哭，说要跟他分手，他急得把兜里揣了半个月的曼联纪念项链掏出来，那是他攒了两个月早饭钱买的，坠子就是个小红魔，他说“你要是嫁给我，以后咱们家永远优先看曼联的比赛，我工资全部上交”，我舅妈现在还戴着那条项链，每次提起这事都笑：“当年就是被他骗了，现在看球还是比我重要。”
那时候我们喜欢曼联,根本不是因为它总能赢，是喜欢弗格森在场边嚼着口香糖的样子，喜欢92班那帮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像亲兄弟一样拼，喜欢那种哪怕只剩最后一分钟，也永远不会认输的劲，二舅说他刚毕业那会找不到工作，在工地上搬了半年砖，每天累得躺在床上动不了，就翻出曼联的逆转集锦看，看着看着就觉得，人家90分钟都能翻盘，我这点难算什么？咬咬牙就熬过去了，那抹红色对普通人来说哪里是足球啊，是我们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能摸到的一点光。
后弗格森时代的晃荡，是多少球迷的意难平
2013年弗格森宣布退休的时候,我二舅正在拉活，听到收音机里的新闻，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收音机鞠了一躬，他说那时候就知道，曼联的好日子可能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没想到晃荡了10年，还没缓过劲来。
莫耶斯来了又走,范加尔的传控踢得昏昏欲睡，穆里尼奥拿了欧联杯但还是跟更衣室闹掰，索尔斯克亚刚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喊着“DNA回来了”，逆转大巴黎那天我表弟跟人打了一架，我表弟是00后，高二的时候跟着我二舅看球入的坑，逆转大巴黎那天他穿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拉什福德球衣去学校，被班里的曼城球迷嘲讽“曼联也配叫豪门？也就是捡个漏”，俩人为这打了一架，校服袖子都扯破了，回家被我二舅揍了一顿，但他攥着球衣死活不肯松手，说“我们曼联就是能赢，你懂个屁”。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索尔斯克亚能带曼联回到巅峰,谁知道后面成绩又一路下滑，朗尼克来了又走，滕哈格刚上任的时候赢了利物浦、赢了阿森纳，还拿了联赛杯，我二舅特意花了800多块钱买了件滕哈格同款的长风衣，开出租车的时候穿，被同行笑是“滕哈格北京分格”，他还得意得不行，说“你看着吧，最多三年，曼联肯定能拿英超冠军”。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糟,桑乔跟滕哈格公开闹矛盾被封杀，一个亿买来的安东尼踢得还不如青训的小孩，拉什福德拿着顶薪状态一落千丈，23-24赛季欧冠小组赛出局，联赛连伯恩茅斯、水晶宫都能输，球迷在看台上举着“格雷泽滚蛋”的牌子，我二舅现在都不敢看直播，每天睡前只敢刷个比分，刷到输了就叹口气把手机关了，他说“我不是怕输，我是怕看他们在场上散步的样子，以前的曼联哪怕输，也是拼到最后一分钟的，现在倒好，落后了就站着等结束，那股红魔的劲都没了”。
滕哈格的困局，从来不是输几场球那么简单
现在网上骂滕哈格的人能绕老特拉福德三圈,很多人喊着让他赶紧下课，我倒觉得，现在把所有锅都甩给滕哈格，真的不公平。
你仔细算算,滕哈格上任以来花了快4亿英镑引援，看起来钱花了不少，但有几笔是他真的想要的？安东尼是阿贾克斯的旧部，溢价三倍买回来，明眼人都知道里面有管理层的回扣；桑乔8500万买来，踢不出来又不肯低价卖，硬是耗了两年；老特拉福德的屋顶漏雨都漏了三年了，格雷泽家族舍不得花钱修，每年拿着上亿的分红比谁都积极，说白了，格雷泽家族根本就不是来搞足球的，是把曼联当摇钱树的，美国资本家懂什么红魔精神？他们只懂怎么赚球迷的钱。
我之前跟一个在英国做体育媒体的朋友聊,她说现在曼联的管理层乱得一塌糊涂，引援根本不是教练说了算，是商业部门说了算，哪个球员商业价值高就买哪个，根本不管适不适合战术体系，滕哈格刚上任的时候要清理C罗，管理层怕损失商业价值迟迟不肯同意，最后闹得两败俱伤；现在桑乔的事也是，管理层宁愿让他在预备队耗着，也不肯低价放他走，怕落个“买人眼光差”的名声影响股价。
很多人说换个教练就好了？换克洛普来？换瓜迪奥拉来？没用的，根子烂了，上面再怎么修都没用，曼城能拿这么多冠军，背后是曼苏尔十几年不计成本的投入，是管理层完全放权给教练；阿森纳能起来，是克伦克终于肯花钱了，是管理层跟阿尔特塔的思路完全统一，曼联呢？格雷泽现在忙着卖俱乐部，卖了三年还没卖出去，所有人都在混日子，球员拿着高薪出工不出力，管理层想着怎么捞钱，教练就是个背锅的，成绩好就是管理层引援有功，成绩差就是教练水平不行，这换谁来都没用。
我不是说滕哈格没问题,他的战术死板，临场调整慢，对更衣室的管控也有问题，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他头上，现在的曼联就像个长了瘤的病人，你不去切瘤，天天骂医生开的药没用，有什么意义？格雷泽不走，曼联永远好不了，这是我作为看了20年球的曼联球迷，最直白的观点。
为什么我们还在等曼联醒过来？因为热爱从来不是势利的
前几天我表弟从英国交换回来,给我二舅带了件老特拉福德球场的草皮标本，他说他去看曼联踢南安普顿那场，曼联1-2输了，散场的时候他以为会有很多人骂，结果看台上的球迷都在唱歌，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带着自己的小孙子，祖孙俩都穿着曼联的球衣，老爷子还跟小孙子说“没关系，下次我们再赢回来”，他当时站在看台上就哭了。
很多人问我,曼联现在这么烂，你们怎么还看？换个队看不行吗？去看曼城，年年拿冠军；去看阿森纳，踢得好看又有朝气，干嘛非要跟曼联死磕？
我二舅说,你小时候养了条狗，养了十几年，后来它老了，跑不动了，也不能陪你玩了，你能把它扔了吗？你跟你兄弟处了几十年，他后来走了背运，欠了钱，你能跟他绝交吗？曼联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个道理，它不是个只会赢球的工具，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是我们跟老同学见面时的话题，是我们熬不下去的时候的念想，哪能说换就换啊。
去年跟二舅一起看球的几个老伙计聚会,其中一个李叔得了癌症，化疗掉光了头发，吃饭的时候还拿出手机刷曼联的新闻，说“我得好好活着，等曼联下次拿英超冠军，我还得跟你们去曼彻斯特看球呢”，以前他们几个一起看球的小伙子，现在有的当了老板，有的出了国，有的跟李叔一样得了病，但是每次曼联有比赛，几个人的微信群里还是吵吵嚷嚷的，输了就互相骂“你这个乌鸦嘴”，赢了就约着出来喝两杯，跟二十年前在大排档看球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有时候也觉得累,看着曼联踢得乱七八糟的也生气，也骂过“再也不看曼联的球了”，但是下次有比赛还是忍不住偷偷打开直播，是啊，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永远赢球的曼联，是那个落后了也敢拼命的曼联，是那个刻在我们青春里，代表着不服输、不放弃的曼联，就像我们自己的生活，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啊？你总不能遇到点坎就不过了吧？
上周我又坐二舅的车,他车里放着曼联的队歌，储物盒里那张1999年的全家福还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说等曼联下次拿英超冠军，他就把出租车租出去，跟老伙计们一起去曼彻斯特，坐在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好好看一场球，我看着他头发都白了一半，但是说到曼联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他20岁那年在大排档看绝杀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抹红色可能暂时暗了,但是只要还有人在等，它总会重新亮起来的，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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