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陪着追了10年花滑的闺蜜去重庆看花滑中国杯的线下赛，散场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蹲在台阶上刷刚拍的视频，其中一个撇着嘴吐槽：“现在ISU的分我真的看不懂啊，刚才那个男单选手摔了两次还比没摔的高5分？我粉的那个小将就因为PCS（节目内容分）比别人低了快8分，直接从第二掉到第五，这比我考试改卷还主观。” 我和闺蜜对视一眼都笑了，这话简直是每一个花滑迷的共同心声，我从索契冬奥入坑花滑，快10年的观赛生涯里，见过最多的讨论话题除了选手的节目，就是对ISU的吐槽：“压分”“水奖”“规则改得像过家家”，ISU几乎成了所有花滑迷的“共同敌人”，但骂归骂，冷静下来想想，这个已经存在了130多年的国际组织，真的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搅局者”吗？
你骂了八百次的ISU，到底是个什么机构？
很多刚入坑的花滑观众可能只知道ISU是“管打分的”，但其实它的全称是国际滑冰联盟，1892年在荷兰成立，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际单项体育组织之一，不仅管花样滑冰，短道速滑、速度滑冰所有冰上滑行项目的规则制定、赛事运营、裁判培训、难度动作认证，全是它的活。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ISU，花滑可能至今还是个欧洲贵族的休闲娱乐项目，根本不可能成为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更不会有统一的评判标准让全世界的运动员同场竞技，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北京冬奥男单自由滑那天，我熬到凌晨两点看羽生结弦挑战4A，最后他落冰摔倒，最终位列第四，当时微博上吵翻了天，一半人骂ISU压分，一半人说4A本来就没有完成凭什么拿高分，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个细节：正是ISU在那场比赛后，首次官方认证了4A这个动作的难度定级，把它正式纳入了花滑难度表，后来无数青年组运动员冲4A的标准，都是那次认证定下的。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ISU的情绪本质上是“爱之深责之切”：我们骂它，是因为我们真的在乎这项运动的公平性，在乎那些运动员练了十几年的汗水能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不是真的希望这个机构消失，毕竟如果没有了ISU，花滑只会陷入更混乱的境地，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运动员,可能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从压分到“和稀泥”，ISU的公信力是怎么一步步耗没的？
但不得不承认，最近这些年ISU的操作，确实是在把自己的公信力往地上摔。 最典型的就是2022年北京冬奥的瓦利耶娃事件：当时还未成年的俄罗斯女单选手瓦利耶娃被查出赛前涉禁药，ISU先是开了绿灯允许她继续参赛，说“对未成年人的保护优先于赛事公平”，结果等她比完拿了第四之后，又改口说如果她进了前三就不办颁奖仪式，两边都不讨好：支持瓦利耶娃的人觉得ISU故意针对未成年选手，反对她参赛的人觉得ISU破坏了竞技体育的底线，最后这件事吵了快两年还没个最终结论，ISU的“和稀泥”属性暴露无遗。 还有最近两个赛季的新规调整，更是把粉丝的不满推到了顶点：ISU先是把四周跳的基础分大幅度下调，又把PCS的权重从原来的和技术分持平，提到了占比超过40%，本来花滑的PCS就是主观打分项，滑行技术、衔接、表演、编排、音乐诠释五个维度，裁判想给谁高分全凭一张嘴，现在权重拉高，等于直接给了裁判更大的操作空间，我上个月看大奖赛日本站的比赛，日本选手宇野昌磨自由滑摔了两次，存周了一个跳跃，技术分比排在第二的美国选手马里宁低了快5分，结果PCS居然比马里宁高了10分，直接逆袭拿了冠军，当时花滑论坛吵了整整三天，热评第一就是“现在比赛不用比跳跃了，直接看裁判喜欢谁就行”。 这件事我还和我家那个学花滑的12岁小侄女聊过，她练了7年花滑，本来今年教练说只要把3A练稳，明年就能去冲青年组的全国冠军，结果新规下来之后，3A的基础分降了6分，滑行和表演的占比更高，她现在每周要多上3节表演课、2节舞蹈课，本来学花滑就费钱，现在每个月的开销又多了快四千块，她妈妈跟我吐槽说：“现在学花滑哪是比谁滑得好啊，是比谁家能请得起贵的编舞、请得起好的表演老师，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拼得过啊？” 我对此的观点一直很明确：ISU改规则的初衷本来是好的，不想让大家只拼难度忽略艺术表现力，不想让十几岁的小运动员为了冲四周跳一身伤病，但改规则不能走极端，不能把本来就模糊的主观分权重拉得这么高，花滑本身就是打分项目，观众对公平性的敏感度本来就比跑步、跳远这种计时计距的项目高得多，你规则越模糊，大家越觉得有黑幕，最后寒心的都是真正爱这项运动的人：老粉看了生气慢慢不看了，新粉看不懂打分规则留不住,最后花滑只会变成越来越小众的圈子。
ISU的难，其实是所有打分项目都绕不开的坎
但骂了这么多，我们也得承认：ISU面临的困境，其实是所有打分类竞技项目的共同难题。 我去年去上海的一个花滑俱乐部采访，见过一个14岁的小男孩，为了练后外点冰四周跳，两年里脚踝骨折两次，膝盖还有严重的积液，医生说如果再这么高强度练难度，不到20岁可能就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病，连正常走路都受影响，现在花滑的难度内卷有多严重？10年前能跳出3A的男单选手都屈指可数，现在青年组的选手都在冲4周跳，很多孩子十五六岁就一身伤，职业生涯最多到25岁就必须退役，ISU压难度分的初衷，真的是想保护运动员。 还有，ISU作为一个国际体育组织，也得考虑项目的推广问题，现在花滑的商业价值本来就不高，赞助商少，收视率也上不去，我刷抖音的时候发现，大部分花滑的热门剪辑都是几十秒的跳跃高光，很少有人愿意花4分钟看完一整个自由滑节目，ISU之前改规则把节目时长缩短、增加跳跃的观赏性要求，也是想适配现在的短视频传播节奏，让更多人能入坑这项运动。 而且ISU本质上是各国滑冰协会共同组成的组织，规则制定的背后都是各国的利益博弈：俄罗斯的选手难度强，自然希望难度分占比高；日本和欧美的选手艺术表现力强，自然希望PCS占比高，ISU夹在中间，根本不可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多时候是把对打分项目的所有不满，都投射到了ISU身上，毕竟它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最合适的“出气筒”，但“既要公平，又要好看，还要保护运动员，还要平衡各国利益”，这几个目标本身就存在冲突,换谁来管都很难做到完美。
站在十字路口的ISU，该怎么当好这个“守门人”？
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追了10年花滑的老粉，我还是希望ISU能真正当好这个项目的“守门人”，而不是让大家一提到它就只剩下吐槽。 首先最该改的，就是打分的透明度，现在的PCS打分只有一个总分，观众根本不知道裁判扣在哪加在哪，完全是“盲盒打分”，这一点完全可以学体操的打分规则：每个扣分点都标清楚，滑行技术分扣了是因为刃用错了，还是步法难度不够，表演分低是因为和音乐契合度不够，还是表情管理不到位，都给观众说清楚，大家自然不会觉得有黑幕。 其次要建立明确的裁判追责机制，现在裁判打分太随意了，明显的偏分、压分根本没有惩罚，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搞暗箱操作，如果能把裁判的打分记录公开，连续多次打分和平均分偏差太大的裁判直接禁赛，肯定能减少很多不公平的情况。 最后就是规则调整不要走极端，难度和艺术从来不是对立的：你可以鼓励艺术表现力，但不能让跳得稳、难度高的选手反而不如跳得简单、只会抠表演的选手拿分高，完全可以把跳跃完成质量的权重提高，落冰稳、周数足的就给高额的 GOE（执行分）奖励，存周、摔了的就狠狠扣分，既不会让大家盲目卷难度，也不会让努力练难度的选手寒心。 这次中国杯散场的时候，我闺蜜抱着刚买的周边说，其实平昌冬奥她喜欢的选手被压分之后，她已经快5年没正经看过比赛了，这次来现场就是想找找当年的感觉，看见小选手在冰上滑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我想这就是花滑最迷人的地方：它不是冷冰冰的分数，是运动员把自己的热爱、人生、故事都揉进了那4分钟的节目里，是冰上的艺术，是汗水浇灌的梦想。 而ISU作为这项运动的守门人，守的从来不是哪一国的利益，不是赞助商的要求，而是所有运动员的汗水，是所有观众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希望它真的能早点找到正确的方向，不要让冰上的那片纯白,被规则的灰色给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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