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楼下的篮球场凑局，刚到就被场边坐着的老周递了半瓶冰红茶：“刚冰的，看你满头汗，快喝两口。”那天我们打满了五局，最后一局剩3秒的时候，对面防得太紧，我情急之下把球甩给了站在三分线外的老周，他抬手一抛，篮球擦着篮筐边缘滚了进去，全场小伙子都喊“周叔牛批”，他挠着后脑勺笑，露出两排被烟渍染黄的牙：“蒙的蒙的，运气好。” 老周今年57岁，开了22年出租车，12年前查出来腰椎间盘突出，疼到连方向盘都握不住，医生说你别天天坐着了，得动一动，他想来想去没别的爱好，就揣着十块钱买的橡胶篮球来小区球场报道，刚开始连篮筐都碰不到，跑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打半场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就自己抱着球在边线上投，投到球场关灯才走。 我问过老周，打了12年球，别说市级业余赛，就连小区自己组织的篮球赛都没进过决赛，天天来耗这时间图啥？他蹲在场边揉自己的老寒腿，指了指场上穿校服打球的小孩：“你看那个穿蓝校服的，小学三年级就来这儿打球，我看着他从拍不动球到现在能扣篮，上次他打球摔骨折，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是我骑电动车送他去的医院，还有刚才跟我们对位的那个小胖子，去年刚毕业来这边工作，刚来的时候天天愁眉苦脸的，现在每天下班就来打球，话都多了不少，要啥冠军啊，我这腰不疼了，每天出一身汗跟小伙子们唠两句，回家吃饭都香，这不就是最大的奖？” 那天我坐在场边吹晚风的时候突然想，我们平时聊起体育，第一反应都是奥运赛场上升国旗的冠军，是CBA场上扣篮的球星，是世界杯上踢进制胜球的球员，我们总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专属，是要站在领奖台上才有意义的事，可像老周这样打了十几年球连个奖状都没拿过的普通人,难道就不算真的爱体育吗？
我见过最“菜”的球友，守了小区篮球场12年
老周的篮球水平确实说不上好，跑不快跳不高，防守的时候脚步跟不上年轻人，运球过半场偶尔还会被断，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三分球，练了12年，十投能中六七次，小区球场刚建好的时候地面还是水泥地，打个球摔一下就能蹭掉一层皮，老周自己掏钱买了防滑垫铺在边线位置，后来球场翻新刷漆，他主动过来当志愿者，连着三天早上六点就来擦场地，还自己掏钱买了十个篮球放在门卫室，谁忘带球都能拿。 前两年有段时间物业说要把篮球场改造成停车场，小区里的年轻人都忙着上班没时间维权，是老周挨家挨户敲门签字，跑了三趟街道办，才把球场保住了，后来有人说老周傻，费力不讨好，他说“我要是不跑这几趟，以后这帮孩子放学了去哪儿打球？总不能都窝在家里玩手机吧”。 我之前对体育的认知也很功利，上学的时候跑800米总想着要拿满分，工作后为了减肥跑步，每次都盯着配速和公里数，但凡跑慢了就觉得自己白跑了，坚持了半个月就放弃了，总觉得自己没运动天赋，不是这块料，直到跟老周熟了之后他跟我说：“你跑你的，管别人快慢干啥？你出来动了，出汗了，舒服了，这不就够了？又不是要去参加奥运会，较那劲干啥。” 后来我试着放下“必须瘦10斤”“配速必须进6分”的目标，没事就来球场跟老周投两圈，哪怕打半场输了也不闹心，慢慢反倒爱上了运动，体重没刻意减就掉了8斤，之前动不动就犯的颈椎病也好了大半，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从来就不是为了培养少数冠军而生的，它最本质的意义,本来就是给普通人一个治愈身体和情绪的出口啊。
跑了5年倒数的阿姨，把“参与奖”贴满了手机壳
今年4月份我去当本地半程马拉松的志愿者，在终点线碰到了68岁的张桂兰阿姨，她是那天最后几个完赛的选手，帽子上别着一张磨得发白的男士照片，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特别开心。 我给她递完奖牌和水，跟她聊了两句才知道，她已经跑了5年马拉松，每次都是倒数几名，最好的成绩是半马2小时37分，连业余组的三等奖都没拿过，5年前她老伴突发心梗走了，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天天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半年瘦了20斤，社区组织老年跑步队的时候，居委会主任上门劝了她三次，她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 刚开始跑的时候，她走1公里都喘得直咳嗽，跟在队伍最后面连别人的背影都看不到，有人劝她“你岁数大了就别遭这罪了，在家歇着多好”，她偏不，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绕着小区走，走了三个月才开始慢慢跑，练了整整一年，才第一次跑完了5公里。 现在她的手机壳后面贴满了各种马拉松的参与奖奖牌贴纸，逢人就拿出来显摆，上次她孙子学校开运动会，特意请她去当颁奖嘉宾，她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小孩说：“奶奶跑了五年步，从来没拿过第一名，每次都是倒数，但是奶奶每次都坚持跑到终点，你们今天跑比赛也一样，不用非得抢第一，能坚持跑完，你就是最棒的。” 那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张阿姨的照片，突然觉得挺感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判断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了，家长给孩子报篮球班，第一句话问的是“能不能考级，对升学有没有帮助”；成年人去健身，上来就问“一个月能不能瘦20斤”；就连普通人跑个步发个朋友圈，都有人在下面评论“你这配速太慢了，我比你快两分钟”。 我们总觉得没有结果的运动就是没用的，没有天赋就不配碰体育，可体育哪有那么多门槛啊？张阿姨跑步没拿过奖，但是她从老伴去世的阴霾里走了出来，现在每天都乐呵呵的，能自己扛着十斤米上五楼,这不就是体育给她最好的奖励吗？
996程序员的攀岩梦：没拿过奖，但是我治好了我的焦虑
我朋友小杨是个996的程序员，两年前体重180斤，高压150，还有轻度抑郁，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连饭都不想吃，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30岁就要得心梗，他被吓怕了，被同事拉着去了一次岩馆，从此就迷上了攀岩。 刚开始他连最简单的V0线都爬不上去，爬到一半就摔下来，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每次爬完胳膊都疼得抬不起来，他就咬着牙练，每周雷打不动去三次岩馆，练了两年，现在能爬V3的线，但是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专业比赛，用他的话说“我攀岩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爽”。 他跟我说，平时上班面对产品经理的需求改来改去，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一想到周末能去岩馆爬一下午，整个人就有盼头。“爬岩的时候你根本没空想别的，眼睛就盯着下一个岩点，脑子里只有‘我要上去’这一个念头，那些工作的烦心事，房贷的压力，追女孩被拒的难过，爬上去的那一刻全都忘了，我这两年体重减了40斤，降压药早就停了，也不用吃抗抑郁的药了，比啥奖都强。”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话题：“普通人运动有没有意义？”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我又不是要当运动员，我运动就是为了能开心一点，能有个好身体，多活两年吃点好的，这还不够有意义吗？” 深以为然，我们总觉得体育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的游戏，只有拿金牌、拿冠军才算有价值，可实际上，99%的人都成不了职业运动员，也拿不到任何奖项，但这不妨碍我们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对抗生活糟心事的底气，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才是体育对于普通人最大的价值啊。
别让“拿冠军”，挡住了普通人碰体育的手
前阵子看到个新闻，说有个小学开运动会，只让有体育特长的学生参加，普通学生只能坐在看台上当观众，还有的家长发现孩子喜欢打球，第一反应不是支持，是问“能不能走职业路线，能不能靠这个考大学”，如果不行就不让打，说“耽误学习”。 我其实挺难过的，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大多都在聚焦冠军的光环，却很少有人告诉普通人：你哪怕跑不快跳不高，哪怕打了十几年球都拿不到奖，你也有资格享受运动的快乐，我们总在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可如果整个社会的体育观都还是“只有拿冠军才算厉害”，那普通人永远都会觉得“我没天赋，我不配运动”。 我从来不否认冠军的价值，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值得所有的鲜花和掌声，他们用自己的努力突破了人类的极限，是所有人的榜样，但体育不该只有这一面，它也可以是老周投进三分球那一刻的笑声，是张桂兰阿姨跑完全程的笑脸，是小杨爬到岩顶那一刻的呐喊，是每一个普通人在运动里获得的快乐和健康。 老周说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小区里那个退休的王老师，今年72岁，每天早上都绕着小区跑三公里，跑了三十年，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比赛，但是身体特别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你说人家这才叫懂体育，啥奖不奖的，身体好，活得开心，比啥都强。” 你看，那些看起来“傻呵呵”的，不求成绩不求回报，只是天天乐呵呵运动的普通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他们才是摸到了体育最本质的真谛：体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多少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饱满的精神状态，去对抗生活里的那些难，去享受热气腾腾的人生。 毕竟，冠军只有一个，但每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都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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