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谢震业在巴黎奥运会热身赛跑出9秒97的视频，评论区满屏都是“中国飞人牛逼”的欢呼，我却盯着他采访里一句带过的“要谢谢我小学的陈老师，当年他骑着自行车驮我去市里比赛，冻得手都裂了还让我把他的手套戴上”愣了好久，一下子就想起了我初中那个总被主科老师“借课”的体育老师王哥。
我们总习惯把聚光灯打在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冠军身上，把所有的赞美和荣誉都送给破纪录、拿金牌的运动员，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每一个能站在国际赛场的运动员，背后都站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上百个连名字都留不下的基层体育人；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能拥有健康的生活习惯，背后也藏着无数默默付出的“体育摆渡人”，他们的功劳，担得起“厥功至伟”四个字。
你不知道的是：每一个冠军的脚下，都垫着上百个“无名者”的肩膀
我初中的体育老师王哥，当年是省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因为训练伤不得不提前退役，回我们老家的县城中学当了体育老师，我至今记得初三那年，我800米跑从来没及格过，每次体测都要哭鼻子，眼看就要影响中考成绩，是王哥每天放学特意留我半小时，从来不让我傻跑，就陪着我在操场走一圈跑一圈，教我怎么调整呼吸节奏，怎么控制步幅，冬天他还会把热牛奶揣在军大衣怀里，等我练完了递给我，拿到手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是以前带学生去县里参加比赛，路上电动车打滑，他怕摔着怀里抱着的参赛跑鞋，硬生生用手撑地蹭出来的，我中考体育拿了满分那天，特意跑去给他买了瓶冰可乐，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你看，不是你不行，是没人教你怎么跑对吧？” 后来我上大学那年回学校看他，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报名表，都是他带的学生要去参加市里的田径比赛，他说自己干了20年体育老师，送出去7个进省队的孩子，还有两个现在在国家队集训，“可惜我没机会去北京看他们比赛，等他们哪天拿了奥运冠军，我就在学校门口拉个横幅，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看到的是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3分钟，看不到的是他们七八岁的时候，有个基层教练骑着车送他们去比赛，有个体育老师每天陪着他们在操场跑到天黑，有个陌生人在他们想放弃的时候，蹲下来跟他们说“你再试试，你可以的”，没有这些人做基石,再好的天赋也会被埋没在教室的题海和放学的游戏厅里。
比起拿金牌的高光，让普通人“动起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厥功至伟
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核心是拿金牌，是赢，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我认识了我家楼下开社区羽毛球馆的老周，才改变了这个看法。 老周以前是省羽毛球队的陪练，退役之后本来有机会去高端俱乐部做私教，一节课收300块钱轻轻松松，结果他偏要回我们老社区开了个平价球馆，场地费比周边便宜一半，60岁以上的老人和12岁以下的孩子来打球，只收5块钱的场地费，寒暑假还开免费的少儿羽毛球班，一分钱不收，还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买球拍和羽毛球。 去年夏天我在他的球馆打球，碰到以前天天泡在小区麻将馆的张叔，穿着运动服在场上跳着扣杀，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前打麻将坐一天，高血压高血脂都找上门，去年老周硬是拉着他来打球，说“你打一小时球，我给你免一天场地费”，现在打了一年，血压降了20多，药都少吃了一半，“我现在麻将也不打了，每天不打两小时球浑身难受，老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去年年底老周的球馆房租涨了3万，他本来打算关门不干了，我们社区经常打球的二三十户人家，你掏一千我掏两千，凑了两万多块钱给他送过去，后来街道知道了这事，给他申请了惠民体育场馆的补贴，不仅帮他补了房租，还出钱给他翻新了场地，老周当时红着眼眶说：“我当初开这个馆，就是不想让大家想打球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你说拿金牌那事离普通人太远了，能让街坊邻居身体都健健康康的，我这点付出就值。” 我一直觉得，体育行业的价值衡量标尺，从来都不该只有金牌数量这一条，多少人因为体育拥有了更健康的身体，多少内向的孩子因为打球交到了朋友，多少压力大的上班族在球场上释放了情绪，这些看不见的价值，才是体育真正的内核，而创造这些价值的基层体育人，他们的功劳一点都不比拿冠军的运动员小，他们撑起来的，是整个中国体育的基本盘,是十几亿普通人的健康生活。
别让厥功至伟的他们，只活在幕后的阴影里
可惜的是，这些默默付出的基层体育人，大多数时候都活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拿着不高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还要承受很多偏见。 我之前去西部山区支教，认识了一个95后的体育老师小唐，她毕业于体育院校，本来可以留在城里的学校工作，却主动申请去了山里的小学，整个学校只有她一个体育老师，100多个孩子的体育课全是她带，学校没有体育器材，她自己掏腰包买篮球、跳绳、羽毛球拍，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花在了买器材上，去年她带着学校的篮球队去县里打比赛，拿了小学组第三名，孩子们举着奖杯在领奖台上哭，她站在台下比孩子哭的还凶。 她跟我说，最难的不是条件苦，是很多家长不理解，觉得上体育课没用，耽误孩子学习，还有的家长觉得孩子打球摔了碰了都是她的责任，“上次有个孩子打球摔破了膝盖，家长找到学校来闹，说我不务正业，教孩子玩影响成绩，我当时真的想辞职了，但是转头看到孩子们趴在球场边上等我上课的样子，我又舍不得。” 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在很多学校，体育老师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体育课说被占就被占，体育老师的职称评审也比主科老师难得多；很多社区的体育从业者，没有补贴没有保障，全靠热爱撑着，一旦遇到房租上涨、疫情冲击，第一个撑不下去的就是他们。 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提升全民身体素质，但是如果这些守在最基层的体育人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保障，所有的目标都是空谈，去年我看到浙江出台了政策，乡村体育老师的待遇不低于当地主科老师的平均水平，还有专门的基层体育工作者职称评审通道，当时我特别开心，我们早该这么做了：不能只在拿金牌的时候喊体育牛逼，平时也要给这些幕后的从业者足够的支持，让他们不用靠“用爱发电”也能把这份工作做下去。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赢”，而是“点燃”
前几天我刷到小唐的朋友圈，她带着孩子们参加了省里的乡村篮球联赛，拿了二等奖，照片里的孩子们晒得黑黢黢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出了大白牙，配文写着：“拿不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知道了跑起来的时候，风是什么味道的。”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我，我现在每周都要去老周的球馆打三次羽毛球，工作上的压力、生活里的烦心事，在球场上跑半小时，出一身汗，就全都烟消云散了，以前严重的颈椎病也好了大半；我那个当年被王哥逼着练800米的初中同学，现在成了马拉松爱好者，已经跑了十几个全马，她说每次跑不动的时候，就想起王哥当年跟她说的“再坚持100米，终点就到了”，这句话支撑着她度过了很多难捱的时刻。 你看，体育给普通人的馈赠，从来都不是金牌和奖杯，是健康的身体，是坚韧的性格，是面对困难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下的勇气，而把这些馈赠送到我们手里的，就是王哥、老周、小唐这样的基层体育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可能连名字都不会被多少人记住，但是他们就像一颗颗种子，把运动的火种撒到了每一个角落，点燃了无数人的生活。 今天我们说起“厥功至伟”这四个字，最先想到的可能是做出重大贡献的科学家、企业家，但是我想把这四个字送给所有的基层体育工作者：是你们让天赋异禀的孩子有机会站上最高领奖台，是你们让普通的我们有机会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是你们撑起了整个中国体育的根基，你们的功劳，怎么夸都不为过。 未来我也希望，我们能给这些“体育摆渡人”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支持，让他们的付出被看见，让他们的劳动有回报，毕竟只有这些扎根在基层的人腰杆挺起来了，中国体育的未来,才会真的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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