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20年法网半决赛那场球的转播画面:菲利普·夏蒂埃球场的红土被晒得发烫,170cm的施瓦茨曼站在场地一端,对面是185cm、已经拿了12个法网冠军的纳达尔,镜头扫到两人同框的时候,解说员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是纳达尔在法网这么多年,遇到的身高差最大的对手。”
没人看好施瓦茨曼,毕竟在平均身高超过185cm的男子职业网坛,170cm的身高几乎等于“先天残疾”,更别说是在红土场上——红土的高弹跳足以把所有小个子的防守优势碾得稀碎,但就是那场球,施瓦茨曼先拿了第一盘,甚至第二盘一度把纳达尔逼到了破发点,虽然最后还是1-3输掉了比赛,但退场的时候,整个菲利普·夏蒂埃球场的观众全站了起来,给这个小个子鼓了整整5分钟的掌。
那天我在弹幕里看到一句话,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我们看了太多天选之子拿冠军的故事,今天终于看到一个普通人,拼尽全力站到了巨人的对面。”
别拿身高当我人生的“出厂设置”
施瓦茨曼的故事,从开头就拿着最普通的剧本。
他出生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Villa Crespo贫民区,爸爸是开夜班车的出租车司机,妈妈白天给富人当保姆,晚上回家接缝补衣服的零活,家里四个孩子,他是老三,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哥哥姐姐剩的,连喝牛奶都要按份额分,7岁那年他跟着邻居家的孩子去社区网球场玩,教练摸了摸他的骨龄,转头就跟他爸妈说:“这孩子最多长到170,别浪费钱打网球了,不如送去踢足球,阿根廷好歹还能出个小个子球星。”
那天他爸没接教练的话,拉着他就回了家,三个月后,爸爸把一把磨掉了漆的二手威尔逊球拍塞到他手里,是爸爸熬了三个月夜班、多跑了两百多单赚来的:“教练说你打不了,你要是想打,就打给他看。”
从此之后,施瓦茨曼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在小区的泥地上练球,没有教练教就对着墙打,为了够到墙上弹回来的高球,他特意在脚边堆了两块砖站着练,后来砖撤了,他就给自己脚腕绑上两公斤的沙袋,每天跑20趟小区的6层楼梯,12岁的时候,他的纵跳高度就达到了80cm,比很多比他高20cm的孩子跳得还高。
14岁那年他去打阿根廷青少年锦标赛,检录的时候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来凑热闹的小孩,直接把他往球童队伍里推,他掏出来参赛证的时候,周围的选手和家长都笑了:“这么矮也来打网球?”那场比赛他拿了亚军,颁奖的时候冠军的爸爸特意过来拍他的肩膀:“孩子,别打了,你这个身高,成年组没有你的位置。”
我见过太多人把“先天条件不够”当成放弃的借口:想做主播说自己长得不好看,想考公说自己学历不够,想转行说自己年龄太大,好像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写好了剧本,没有天选的buff就不配往上走,但施瓦茨曼的前半段人生,就是在一次次打破这种“出厂设置”的偏见:你说我长不高打不了网球?那我就练到所有高球我都能跳起来接,练到所有比我高的对手都跑不过我。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你不配”,只有“你不敢”。
红土场是巨人的天下?我偏要撕开一条口子
18岁转职业的时候,施瓦茨曼的身高最终停在了170cm,刚进ATP挑战赛的第一年,他赢的场次不到10场,几乎所有对手都比他高一个头,发球都冲着他的身体砸,有次打完比赛,他在更衣室听到对手跟朋友吐槽:“那个小个子我一发就能砸死他,来打职业不是搞笑吗?”
他那天没跟人吵架,背着包去训练场加练了3小时接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后来施瓦茨曼的接发成了ATP公认的“绝技”:就算是210cm的奥佩尔卡发220公里的超高速球,他都能稳稳接回去,甚至能直接变线打出制胜分,很多高个子选手遇到他都头疼:“我发球发得胳膊都酸了,他怎么还能接回来?”
2017年里约公开赛,施瓦茨曼一路黑到了决赛,对手是198cm的美网冠军西里奇,当时博彩公司给他开出的夺冠赔率是1赔17,几乎没人觉得他能赢,那场球打了两个半小时,施瓦茨曼全场跑了6.8公里,接发成功率达到了恐怖的78%,把西里奇的发球局破了4次,最后拿下冠军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喊他的外号“El Peque(小矮人)”,西里奇领奖的时候特意跟他换了帽子:“你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家伙,我服了。”
那是施瓦茨曼第一个ATP500赛冠军,领奖台上他举着奖杯跳了起来,比旁边198cm的西里奇举得还高。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2020年法网,四分之一决赛他遇到了当时红土世界排名第二的蒂姆,185cm的蒂姆正手重炮时速能到160公里,那场球打了5盘3小时52分钟,施瓦茨曼全场救了12个破发点,跑了7.2公里,赢下最后一球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红土上,队医过来给他脱鞋才发现,他的袜子已经被血泡磨破了,红土粘在伤口上,擦的时候他疼得直抽气,还笑着跟队医说:“值了,能赢蒂姆,疼死也值了。”
后来的半决赛对阵纳达尔,虽然最终输掉了比赛,但纳达尔赛后的采访里说:“他是我在法网见过最有斗志的球员,他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我以前总觉得“顺势而为”是成年人最聪明的选择,好像不符合环境规则的人就活该被淘汰,但施瓦茨曼告诉我们: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等环境适应自己,而是自己去改规则,红土弹跳高对小个子不利?那我就把移动练到极致,你打过来的每一个球我都能接回去,你跑得没我快、耗不过我,你就得输。
哪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巨人的天下”,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你敢走,就能把别人的路走成自己的。
拿不到大满贯又怎样?我是普通人的“参照系”
直到今天,还是有人会说施瓦茨曼算不上顶级球星:职业生涯最高排名才第8,最好成绩就是大满贯四强,连个大师赛冠军都没拿过,有什么值得吹的?
但施瓦茨曼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冠军。
去年我刷到一条阿根廷的体育新闻:有个叫马蒂亚斯的12岁小男孩,天生生长激素分泌不足,医生说他最多长到165cm,小男孩从小喜欢打网球,知道自己的身高上限之后直接把球拍扔了,哭着说“我这么矮,打了也白打”,后来他爸妈带他看了施瓦茨曼的比赛,他又偷偷把球拍捡了回来,去年拿了阿根廷U12青少年组的冠军,他给施瓦茨曼寄了自己的奖杯照片和一封信,说“你170能和纳达尔打球,我165也能打职业”。
施瓦茨曼看到信之后专门录了视频回他:“下次你来布宜诺斯艾利斯,我陪你练球,你要是敢放弃,我就开车去你家把你的奖杯没收。”
施瓦茨曼休赛期几乎从来不出去度假,都会回自己小时候住的贫民区开免费的网球培训班,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球拍、球鞋,付场地费,他说:“我当年就是拿着我爸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旧球拍打球的,我知道一个穷孩子想要打球有多难,我多帮一个,就多一个人有机会走出来。”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被选为阿根廷代表团的旗手,出场的时候阿根廷的解说员哭着说:“我们让一个170cm的小个子扛着国旗走在最前面,就是要告诉所有阿根廷的孩子,不管你出身怎么样,不管你有什么缺陷,只要你肯努力,你就能站在全世界的面前。”
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我们看到的都是190+的天选之子,从小就有顶级教练带,拿着最好的资源,拿大满贯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但我们忘了,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天生的身高优势,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拼尽全力可能都拿不到一个世界冠军。
但施瓦茨曼的存在就是告诉我们:普通人的坚持一样有重量,你不一定非要成为世界第一,不一定非要拿到大满贯奖杯,你只要把手里的烂牌打到最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今年施瓦茨曼已经31岁了,因为伤病和年龄的原因,他的ATP排名已经掉到了100名开外,去年还在打低级别的挑战赛,有人问他为什么不退役,他笑着说:“我还能跑,还能打,我多打一天,就多给那些小个子、穷孩子一点希望,告诉他们,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过觉得自己“不够高”的时刻:可能是学历不够,投简历的时候被大厂拒之门外;可能是出身不好,想要的东西要拼尽全力才能拿到;可能是天赋平平,拼了命也赶不上那些天选之子,但你看看施瓦茨曼,170cm的身高,在巨人扎堆的男子网坛,硬生生凿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都没认输,你凭什么说自己不行?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给天选之子准备的,是给那些不认命的普通人准备的,你敢跑,就有路,你敢拼,就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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