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下旬的杭州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我和发小阿凯挤在小区楼下的东北烧烤摊，面前的烤筋皮冒着油花，冰哈尔滨啤酒的水珠顺着罐身滴在塑料桌布上，印出一小片湿痕，电视里正播着独行侠和雷霆的季后赛G5最后10秒，两队打平，东契奇被两名防守球员缠得脱不开身，底线发球的哈达威扫了一眼右侧，把球传到了绕出来的欧文手里。 1.9秒，漂移，出手，空心落袋，整个烧烤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阿凯攥着的烤串签子直接甩到了邻桌，刚才还在骂“欧神仙又要瞎扔”的穿篮网球衣的哥们，举着啤酒瓶站起来喊“我靠欧文牛逼”，我看着屏幕里欧文举着三根手指庆祝的样子，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写过一篇10w+的爆文，标题叫《欧文，你欠杜兰特哈登一个总冠军》，那时候我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他就是个不职业、不靠谱、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疯子。
曾经的“欧神仙”，是我们揣着偏见贴的标签
要是放在五年前，你说欧文会成为一支争冠队最靠谱的二当家，估计没人信，那时候的他，是全联盟公认的“问题球员”，浑身上下贴满了负面标签： 公开说“地球是平的”，被科学家追着骂反智；篮网三巨头冲冠最关键的赛季，他拒绝打疫苗，连续缺席几十场比赛，直接把哈登打走，把杜兰特耗得申请交易；斋月的时候白天不吃不喝，打到第四节经常腿软投丢关键球，球迷骂他“把信仰看得比球队重要”；甚至还有过突然失联缺席比赛，连教练都不知道他去哪了的离谱记录。 我那时候在体育新媒体做编辑，赶上流量最好的时候，写骂欧文的稿子篇篇10w+，我还记得那篇《欧文，你欠杜兰特哈登一个总冠军》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有两万多条留言，一半跟着骂欧文不职业，一半是欧文粉丝回怼，我看着后台暴涨的粉丝数，得意得不行，觉得自己说出了所有球迷的心声。 直到半个月后我收到一封私信，发信人是个叫艾克的新疆维族小伙子，在西安交大读大二，是校篮球队的得分后卫，他说他也是穆斯林，去年打CUBA西北赛区的比赛刚好赶上斋月，整整一个月，白天从日出到日落不能吃一口东西、喝一口水，西安的3月已经二十多度，每次训练完他都蹲在更衣室的角落喘粗气，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教练骂他“不想打就滚，别占着名额”，队友也私下议论他装神弄鬼。 “哥，你试过整整14个小时不喝水还要跑全场吗？我那会跑快攻的时候眼睛都发黑，但是我不敢喝水，喝了我对不起我妈从小教我的东西。”他说他那会每场比赛都带欧文的手环，“别人都骂欧文斋月打球菜，只有我知道，他能在那种强度的比赛里扛到第四节，已经拼了命了，他损失几千万美金都不肯打疫苗，不是不职业，是他真的有自己要守的东西。” 那封私信我看了三遍，突然觉得脸发烫，我突然发现，我们所有人评判欧文的时候，都默认了一个前提：职业球员就该把篮球放在第一位，为了赢球可以放弃一切，放弃信仰、放弃原则、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我们从来没想过，欧文首先是个有独立意志的人，其次才是球员，我们拿着“职业素养”的尺子去量所有人，却不肯花一分钟去了解他为什么做出那些选择，我们骂他是“疯子”,不过是因为他不肯活成我们期待的样子而已。
落脚达拉斯的欧文，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打球姿势
2023年2月欧文被篮网交易到独行侠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东契奇也是个需要持球的大核心，两个球权黑洞凑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怪，甚至有媒体预测，欧文最多在达拉斯待一年，就会又因为场外事搞崩球队。 可这次所有人都猜错了。 欧文到了独行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主动跟库班说，我不需要老大位置，球权给卢卡就行，我打无球也可以，去年季后赛独行侠输给勇士之后，欧文主动降薪1500万续约，放弃了球员选项，就是为了给球队留空间签更好的角色球员，今年常规赛东契奇因为抱怨裁判被吹T，摔了战术板，欧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对着他耳朵说“别着急，你怎么打我都配合，我们一起赢”。 我前阵子和之前公司的老领导张哥吃饭，他之前是篮网的死忠粉，骂欧文骂得比我还凶，那天他穿了件独行侠的欧文球衣，喝了两杯酒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欧文就是个刺头，现在才知道，不是他刺，是篮网那个环境配不上他，你看他在达拉斯，不用天天应付媒体问他疫苗的事，不用跟哈登抢球权，不用被纳什逼着打自己不喜欢的战术，他自然就好好打球了。” 张哥自己也是个例子，他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做技术总监，能力强到能一个人扛下整个部门的项目，但就是脾气直，开会经常怼老板，老板觉得他不服管，处处给他穿小鞋，他一气之下辞了职，去了一家刚起步的AI创业公司，老板给了他百分百的自主权，想怎么做项目就怎么做，才两年时间，那家公司估值已经翻了几十倍，张哥拿的期权现在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以前所有人都教我要磨平棱角，要适应环境，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我有问题，是我没找对适合自己的地方。”张哥说这话的时候，电视里刚好播欧文投中绝杀的回放，他举着酒杯碰了碰我的，“你看欧文，他的棱角从来没磨掉，只是在达拉斯，没人要他磨而已。”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说欧文现在成熟了，懂事了，其实根本不是，他还是那个坚持自己信仰、敢说敢做的欧文，只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靠标新立异来证明自己的环境，不需要和别人抢地位，不需要应付乱七八糟的人事，他只需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把球投进，帮球队赢。 你看他今年的表现，常规赛场均25分，命中率49%，三分命中率41%，都是职业生涯近五年的新高，关键时刻的得分效率全联盟排第三，比东契奇还高，之前骂他不职业的人现在都闭嘴了，原来只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空间，他就是全联盟最好的二当家,没有之一。
我们爱欧文，本质是羡慕他敢“不乖”的勇气
我身边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以前骂欧文骂得越凶的人，现在越喜欢他，烧烤摊那个穿篮网球衣的哥们，那天跟我们喝到半夜，他说他骂了欧文三年，去年欧文在篮网打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他还在现场举着“欧神仙滚出布鲁克林”的牌子，现在他的衣柜里已经有三件独行侠的欧文球衣了。 “以前觉得他太能作了，放着好好的冠军不要，非要搞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才知道，我是嫉妒他。”他说他自己是做会计的，家里安排的工作，干了五年，一点都不喜欢，但是不敢辞职，怕爸妈生气，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怕别人说他不懂事，“你看欧文，几千万美金说不要就不要，全网骂他说他傻，他连解释都不解释，想干嘛就干嘛，我连跟老板提加薪都不敢，我凭什么骂他啊？” 这话真的戳中了我，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上学的时候要考高分，要上好大学，不能玩游戏不能搞爱好；毕业之后要找稳定的工作，要早点结婚买房，不能瞎折腾不能换赛道；你所有和主流不一样的选择，都会被说成“不懂事”“不靠谱”“离经叛道”，我们早就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连说一句“我不愿意”的勇气都没有。 可欧文偏不。 他不想打疫苗，哪怕损失几千万，哪怕被联盟禁赛，哪怕被全联盟骂，他就是不打；他觉得篮网的环境不适合自己，哪怕三巨头阵容看起来再豪华，他说走就走；他坚持自己的信仰，哪怕别人骂他装神弄鬼，斋月的时候他还是照样守，他从来不在乎外界的评价，也不迎合任何人的期待，你骂你的，我活我的，就这么简单。 我表妹去年做了件所有人都觉得离谱的事：她985计算机毕业，在阿里做产品经理，年薪50万，干了三年，突然辞职去大理开民宿了，她爸妈气的要和她断绝关系，亲戚都骂她读书读傻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做那种不务正业的事，我上个月去她的民宿住了一周，她每天早上起来去洱海边骑车，回来打理打理院子，给客人做咖啡，晒得黢黑，但是笑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以前我总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对不起爸妈的期待，怕我辞职了别人笑话我，后来我看欧文的采访，他说‘我不需要别人认可我的选择，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够了’，我突然就想通了，我这一辈子是活给自己的，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她给我看她手机屏保，是欧文投中绝杀之后张开双臂的照片。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越来越爱欧文，他球打得好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活成了我们所有人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不迎合、不妥协、不解释，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也敢坚持到底。 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完美，而是他身上有我们渴望却没有的特质，我们喜欢科比，是喜欢他永不言弃的曼巴精神；我们喜欢詹姆斯，是喜欢他二十年如一日的自律；我们喜欢欧文，是喜欢他敢和全世界对着干的勇气,喜欢他永远做自己的底气。
那天烧烤摊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阿凯喝得醉醺醺的，举着欧文的球衣跟我说：“哥，你说今年独行侠能拿冠军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拿不拿都不重要了。 真的，对于欧文来说，冠军早就不是证明自己的唯一标准了，他从骑士时期的绝杀夺冠，到凯尔特人的一地鸡毛，到篮网的千夫所指，再到现在独行侠的定海神针，他从来没有为了迎合任何人改变过自己，他已经赢了。 我们总觉得，人要活成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才算赢，要有钱、有名、有地位，要被所有人喜欢，可欧文告诉我们，不是的，真正的赢，是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不需要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走，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这就够了。 华盛顿·欧文的故事还在继续，今年的独行侠一路过关斩将，看起来离总冠军越来越近了，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也想跟所有像欧文一样敢“不乖”的人说一句：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做自己的样子,真的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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