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陪我爸去参加他的老球友聚会，一屋子头发花白的半大老头，酒过三巡就掏出手机凑成一圈看视频，不是什么养生段子也不是孙子辈的照片，是糊到连人脸都快看不清的98年NBA总决赛录像，坐在我对面的张叔喝得脸通红，从怀里掏出个塑封袋拍在桌上，里面是张皱巴巴的5块钱录像厅门票根，背面用蓝钢笔歪歪扭扭写着“98.6.14，乔丹最后一投，扣奖金50，值”，那天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挂在嘴边的“84钻石一代”，从来不是篮球论坛里用来吵架的论据，不是高光集锦里的一串数字,是整整三代人刻在骨头里的青春印记。
为什么他们是“钻石”？不是荣誉堆得高，是每颗都有自己的棱角
1984年的NBA选秀大会，后来被球迷叫做“老天爷给NBA开的金手指”，那时候大卫·斯特恩刚上任总裁，整个NBA还是个观众上座率不足五成、连全国转播合同都拿不到的小众联赛，没人想到这一届选进来的年轻人，会硬生生把这个濒临破产的联赛，托成了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体育IP。 很多人说84一代的含金量，是靠乔丹一个人撑起来的，我从来不同意这个说法，钻石之所以珍贵，从来不是因为某一颗分量够重，是每一块切割面都闪着不一样的光。 你看状元奥拉朱旺，刚从尼日利亚到美国的时候，英语连日常交流都费劲，之前练了十几年足球，进大学才第一次正经打篮球，刚进联盟的时候球探都笑他“脚步比后卫还飘，卡位连替补中锋都顶不动”，他就每天训练结束后留两个小时，抱着球在底线来回练转身，休斯顿夏天的球馆里没有空调，他每次练完球衣都能拧出半盆水，后来练出的“梦幻脚步”，成了后世所有中锋的必修课，去年我带一个打CUBA的学弟去看奥拉朱旺的教学视频，他看了十分钟叹了口气说“我练三年都赶不上他一个转身的细节”，你看，这哪是天赋，是拿命熬出来的本事。 还有第五顺位被选中的巴克利，官方身高报的1米98，实际身边人都知道他连1米95都不到，刚进联盟打大前锋，对面的中锋每次看到他都笑“这小孩是走错场地了吧”，结果巴克利就靠自己那快磨出茧子的屁股，卡位能把2米10的大个子顶到三分线外，生涯场均22+11的两双数据，拿过MVP，打过总决赛，直到退役都没服过谁，他后来在节目里说“我知道我矮，那我就比别人多跳十厘米，多跑两步，总不能还没打就认输吧”。 更别说打了19年、几乎全勤的斯托克顿，助攻和抢断纪录摆了快30年没人能碰，看起来像个温温柔柔的银行职员，真到了场上能把对位的后卫防到怀疑人生；还有飞天遁地的“滑翔机”德雷克斯勒，跟乔丹斗了半辈子，后来在火箭拿了冠军，两个人见面还会拿当年的对位开玩笑。 当然钻石也不是完美的，当年开拓者为了选中锋萨姆·鲍伊，跳过了乔丹，后来鲍伊因为连续的伤病早早退役，直到现在还会被人拿出来当“选秀眼光差”的反面教材，但很少有人知道，鲍伊受伤之后坚持复健了整整三年，打不了NBA就去次级联赛打，哪怕每场只能上十分钟也愿意，他后来接受采访说“我不后悔，我已经把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力气都放在球场上了”，你看，这才是84一代最珍贵的地方：没有谁是天生的赢家，每个人都是咬着牙跟命运硬刚，刚赢了是传奇，刚输了也不丢人。 我之前跟00后的球迷聊天，他说“你们老吹84一代，现在的球员跳得更高、投得更准，他们来现在的联盟说不定连全明星都进不去”，我没跟他吵架，就给他看了一段乔丹86年季后赛对阵凯尔特人拿63分的录像，那场比赛他脚伤刚痊愈，对面三个内线轮流撞他，他摔了不下十次，每次爬起来什么话都不说，继续攻，我跟他说，你不能拿现在的营养餐、专业康复团队、科学训练体系去要求40年前的球员，那时候很多球员打完球还会去路边吃汉堡，训练完要自己坐公交车回家，他们没有那么好的条件，靠的就是那股“我非要赢”的劲，这股劲,从来都不分年代。
他们的影响从来不止在球场上，是整整几代人的篮球启蒙
我爸是1987年第一次知道乔丹的，那时候他在工厂上班，整个车间只有主任办公室有电视，每周六下午会转半个小时的NBA集锦，他说那时候一到点，十几个小伙子就挤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扒着门框看，有时候信号不好满屏都是雪花，也没人走，都盯着屏幕等乔丹扣篮的镜头，后来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本10块钱的《篮球》杂志，封面就是乔丹扣篮的照片，他把海报撕下来贴在宿舍墙上，每次跟人打架输了、上班挨骂了，就抬头看一眼海报，觉得啥坎都能过去。 那天聚会的张叔更狠，98年总决赛第六场，他刚参加工作，领导让他去外地送材料，他算好时间，中途下车溜进了路边的录像厅，花5块钱跟一屋子陌生人挤着看球，最后乔丹晃倒拉塞尔投进绝杀的时候，整个录像厅的人都跳起来喊，有人把暖水瓶都踢翻了，热水流了一地也没人在乎，他看完球赶去送材料，晚了三个小时，领导直接扣了他半个月奖金，50块钱，刚好是那时候他一个月的饭钱，他说他从来没后悔过，那张票根他保存了25年，现在还夹在他的工作证里，“那是我这辈子花得最值的5块钱，你现在给我五万块，我也换不走那天的感觉”。 我自己第一次摸篮球，也是受84一代的影响，小学三年级我爸给我买了个橡胶篮球，上面印着乔丹的23号，他跟我说“打球可以输，但是不能怂，人家盖你一个，你就想办法盖回来，哭没用”，我那时候不懂，第一次打班级比赛输了，坐在球场上哭，我爸没哄我，回家给我看巴克利的比赛录像，巴克利被奥拉朱旺盖了个结结实实，回过头就抢下篮板在奥拉朱旺头上扣了一个，我爸说“你看，厉害的人都不哭，都想着怎么赢回来”，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不管是打球输了，还是工作上遇到挫折，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放弃，是咬咬牙再试一次。 我之前在野球场上见过一个70岁的老大爷，穿了个洗得发白的爵士12号球衣，投三分特别准，休息的时候聊天，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斯托克顿，“那小子看着文文静静的，比谁都能拼，打了19年几乎没缺过比赛，我这一辈子上班也没请过几天假，都是跟他学的”，你看，84一代的影响从来都不止在球场上，他们教给我们的，是怎么当一个不服输的人，怎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到最好，这东西,比任何篮球技术都珍贵。
四十年过去，为什么我们还在念84钻石一代的好？
前阵子看到个新闻，说现在的NBA常规赛，有接近三成的明星球员会选择轮休，打背靠背比赛就休息，有点小伤就歇半个月，美其名曰“延长职业生涯”，我看了之后就想起乔丹97年总决赛的“流感之战”，发烧到39度，站都站不稳，还是打了44分钟，拿了38分，最后下场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靠在皮蓬怀里的镜头，现在看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很多人说我们这些老球迷就是厚古薄今，就是情怀绑架，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承认现在的球员技术更好，三分更准，身体素质更强，战术体系也更科学，但是我总觉得，现在的篮球少了点什么。 84那代人，打球从来不是为了拿多大的合同，上多少个热搜，是真的喜欢，斯托克顿跟马龙在爵士搭档了18年，两次进总决赛都输给了乔丹，有人劝他去强队抱个团拿个冠军，他说“我是爵士选的人，我这辈子就待在爵士，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我拼过了就不后悔”，巴克利为了拿冠军放弃了太阳的大合同，降薪去了火箭，最后也没拿到，他退役的时候说“我没什么遗憾的，我已经把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放在球场上了”，乔丹第一次退役去打棒球，所有人都笑他不自量力，他就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球，哪怕在小联盟里坐冷板凳也不在乎，因为那是他去世的爸爸的愿望。 他们那代人从来不会立什么“人设”，不会在社交媒体上晒自己有多努力，不会输了球找借口，赢了球就安安静静准备下一场，他们的名声，都是一场一场打出来的，是摔了无数次跤、流了无数次血拼出来的。 前阵子我带我12岁的外甥看《最后之舞》，他一开始嫌画质太糊，说不如看现在的球星集锦，结果看了两集之后，他突然跟我说“舅舅，原来以前的人打球这么狠啊？被人推倒了都不找裁判要哨，爬起来就继续打”，我说是啊，那时候的篮球就是这样，你想要分，就自己去拼，别等着别人给你，后来他去打小学篮球联赛，被人撞破了嘴唇，没哭，爬起来继续打，最后拿了冠军，回家跟我说“我跟乔丹学的，不能怂”。 你看，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念84钻石一代的好，我们怀念的不是那个没有高清转播、没有专业装备的旧时代，我们怀念的是那种纯粹的热爱，那种只要站在球场上，就什么都不管，只想拼到最后一秒的劲，这种劲,从来都不会过时。
上个月奥拉朱旺来中国做活动，我去了现场，台下挤着的不仅有穿潮牌的年轻人，还有很多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有个70岁的老大爷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大梦，我看了你30年球”，奥拉朱旺看到了，特意绕了大半个场地过去跟他握手，那个老大爷当场就哭了，像个拿到了偶像签名的小孩。 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懂了，84钻石一代从来不是活在集锦里的传说，他们是刻在我们青春里的印记，是你第一次打球摔破膝盖时想起的那个不服输的背影，是你工作遇到坎想要放弃时冒出来的那句“再拼一次”，是你跟老兄弟聚会时，喝多了聊起来还能眼睛发亮的共同记忆。 今年刚好是1984年选秀的第四十年，这批球员里最年轻的也快60岁了，他们有的成了球队老板，有的当了解说，有的早就淡出了公众视野，但他们留下的那团篮球的火种，直到现在还在一代又一代喜欢篮球的人心里烧着。 就像我爸说的，“什么钻石不钻石的，我们记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他们让我们知道，人这一辈子，只要你肯拼，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大概就是84钻石一代,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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