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掉百万年薪,我要做雪山上的屠龙者
齐格鲁德本名陈默,96年出生的浙江人,大学毕业就进了杭州某头部电商厂做产品,3年升到高级产品经理,年薪摸到百万门槛的时候,体检报告给了他当头一棒:甲状腺结节4a,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还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熬半年,要么开刀切甲状腺,要么就等着下肢瘫痪。
2020年冬天他休年假去长白山,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躺平养病,被朋友硬拉去滑雪场凑热闹,第一次穿上雪板的他,一下午摔了37次,膝盖青得发黑,最后终于能稳稳从初级道滑下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把帽子吹飞,失重的快感裹着雪粒拍在脸上,他说那一瞬间的自由,比他当年主导的项目GMV破10亿的时候还要爽100倍。
回去之后他就动了辞职的念头,跟父母摊牌那天,妈妈哭着拍桌子:“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出头,现在要去当‘无业游民’?”身边的同事也觉得他疯了,只有他自己清楚:前25年的人生,他都在按照别人写的“产品需求”活,读书要考高分,毕业要进大厂,结婚要买房买车,这一次他要给自己写个新的需求: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2021年11月,他把杭州的房子租出去,打包了两个行李箱就去了阿勒泰,一开始没钱,就给雪场做新媒体运营,白天扛着相机拍滑雪教程,晚上剪视频到凌晨,一条教人“怎么摔才能不骨折”的科普视频爆了之后,他的账号3个月涨了80万粉,慢慢能靠接广告和教学养活自己,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有十几万收入,比之前在大厂赚的还多。
2023年1月,他决定挑战可可托海无人滑过的野雪道“黑龙脊”:那条道落差1200米,有3处近70度的断崖,还有常年不化的暗冰,之前专业队的探路滑手都劝他别去,说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山崖,他出发前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齐格鲁德屠龙的插画,配文“当年齐格鲁德敢一个人去杀法夫纳,我就不信我滑不完这条道”,出发前他还跟朋友留了话,要是真摔下去了,就把他的雪板捐给阿勒泰的牧区小学,最后他滑完全程用了12分47秒,比之前专业队的最快记录还快了2分11秒,冲到底线的时候,他抱着雪板蹲在雪地里哭了半个小时,他说那时候他终于觉得,自己配得上“齐格鲁德”这个名字。
我那时候问过他,辞掉大厂工作来雪地里遭罪,有没有觉得可惜?他啃着烤串笑:“之前在大厂,我每天醒过来想的是今天要改8个需求,要跟3个部门撕逼,要担心KPI完不成被裁员,现在我每天醒过来想的是今天雪况好不好,能不能练新动作,你说哪种人生更值?”
其实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成谋生工具的人,反而齐格鲁德这种“半路出家”的爱好者,更让我懂了体育最初的意义:它不是为了让你赢别人,是为了让你找回那个敢拼敢闯的自己,我们总说“生活磨平了棱角”,但总有一些人,愿意扔掉安稳的饭碗,去给自己找一条难走但开心的路,这种勇气,本来就是体育精神最朴素的表达。
身上的每道疤,都是我和龙交手的勋章
屠龙哪有不受伤的?齐格鲁德身上最显眼的疤,在左膝盖上,10厘米长的手术疤,像一条暗红色的小蛇趴在那里,那是2022年摔的。
那年3月,他在将军山滑雪场练后空翻接抓板的动作,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砸在雪道边上的硬冰上,送到医院的时候确诊前交叉韧带断裂,要做手术,还要躺3个月,做手术那天他爸妈从杭州赶过来,妈妈在手术室外面哭,说“你要是瘫了我可怎么办”,那时候他也有点慌,躺在病床上刷自己之前滑雪的视频,看着评论区里粉丝都在劝他“别滑了,接接广告开直播也能赚不少钱,没必要拿命拼”。
他翻出之前存在手机里的北欧神话,刚好看到齐格鲁德杀法夫纳的片段:为了躲避龙的火焰,齐格鲁德在地上挖了个坑躲进去,还是被滚烫的龙血烫伤了左脚,后来他左脚的伤口处沾上了一片龙鳞,一辈子都没有长汗毛。“你看,英雄屠龙都要受伤,我摔一下怎么了?”那之后他每天雷打不动做康复训练,从一开始膝盖弯到30度就疼得满头汗,到后来能慢慢拄拐走路,3个月后他第一次站回雪道上,刚滑了5米就摔了,周围的人都过来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爬起来,又摔,又爬,摔了5次之后,终于能慢慢滑起来,风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跟我说那段时间最感动的事,是他康复训练的时候,有个之前看他视频学滑雪的粉丝专门从西安过来陪他,那个粉丝是个先天性小儿麻痹症患者,走路都不利索,但是跟着他的教程学会了双板滑雪,那天那个粉丝滑到他身边,跟他说:“Sigurd,你看我都能滑,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受伤退役,也见过太多人因为怕受伤放弃自己热爱的事,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金牌的瞬间,而是你摔得浑身是伤,还敢站起来往终点走的那股劲,齐格鲁德说的没错,那些疤不是耻辱,是你和“龙”交手的证明,要是他当初留在大厂,现在身上可能只有脂肪肝和痔疮,哪有这么酷的勋章?
我要屠的另一条龙,是“滑雪是有钱人的运动”的偏见
2023年夏天,齐格鲁德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拿出自己攒的20万,在阿勒泰开了个免费的公益滑雪训练营,专门收牧区的孩子,不收一分钱,还免费提供雪板雪鞋。
我去年冬天去他的训练营看过,零下30度的早上,他6点就开着自己的二手SUV去接孩子,车的后备箱里塞满了给孩子带的热包子和姜茶,有个叫巴合提的10岁小男孩,爸爸是转场的牧民,家里条件不好,之前从来没见过雪板,第一次穿雪鞋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摔了哭,哭完又爬起来练,才练了半年,就已经能滑中级道了,去年还拿了新疆青少年滑雪比赛U12组的第三名,领奖那天巴合提把奖牌挂在齐格鲁德的脖子上,给了他一大块自家做的奶疙瘩,齐格鲁德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比平台给他发的百万粉丝奖杯还珍贵。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滑雪是“富人运动”,一套专业装备要几万块,雪票也要几百块一天,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玩不起,齐格鲁德说他偏不信这个邪:“齐格鲁德屠龙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普通的剑,我当年刚开始滑雪的时候,用的还是淘宝300块钱买的二手雪板,滑了半年才换的新的,凭什么山里的孩子就不能滑雪?”
现在他的训练营已经收了47个孩子,其中有3个已经被新疆的专业滑雪队挑中了,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看见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吹牛逼说,当年我屠龙的时候,顺便给国家队送了几个好苗子。”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而是给每一个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机会,齐格鲁德做的这件事,比他滑完黑龙脊还酷,他屠的不是雪山上的龙,是刻在很多人脑子里的偏见:谁说穷人不能玩滑雪?谁说普通人不能追求热爱?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不是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掌声,而是弯下腰,给更多人递一块通往热爱的雪板。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齐格鲁德
今年冬天再见齐格鲁德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装备,准备下个月去挑战慕士塔格峰的冰川速降,那条道海拔7546米,之前只有3个国外的滑手挑战成功过,国内还没人试过,很多人劝他别去,说海拔太高容易有高原反应,万一出事得不偿失,他笑着说:“当年齐格鲁德去屠龙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是他不去,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他能杀了法夫纳。”
其实我采访他的时候,经常会想起我身边的很多朋友:有每天996还坚持每天跑5公里的程序员,说跑步是他对抗焦虑的唯一方式;有辞职去做攀岩教练的中学老师,说之前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自己活着;有带娃还坚持练瑜伽的宝妈,说练瑜伽的时候,她才不是谁的妈妈谁的老婆,只是她自己,他们都没有站在领奖台上,也没有人给他们发奖牌,但是他们都是自己生活里的齐格鲁德,他们要屠的龙,是生活的平庸,是别人的偏见,是日复一日的枯燥。
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很远的事,是运动员的事,是要拿冠军的事,但其实不是,体育就在我们的生活里:是你下班之后跑的那3公里,是你周末去爬的那座山,是你摔了无数次还是想学的滑板,是你明知道很难还是想要坚持的热爱,齐格鲁德说,他这辈子可能都站不到冬奥会的领奖台上,但是他已经赢了:“我赢了之前那个每天熬夜改需求、连觉都睡不好的自己,我赢了那些说我疯了的人,我赢了我自己的龙,这就够了。”
那天我和他在雪场的餐厅里吃手抓饭,窗外的雪地里,几个他教的小孩正在追着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咬了一口巴合提送给他的奶疙瘩,眼睛弯成了月牙,后背雪服上的屠龙武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毒龙”:可能是压得你喘不过气的KPI,可能是凑不齐的首付,可能是怎么也治不好的病,可能是别人嘴里的“你不行”,但是只要你敢拿起属于你的“雪板”,敢站在属于你的“雪道”上,你就是自己的齐格鲁德,你就一定能屠了属于你的那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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