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温岭女子象甲分站赛的最后一轮,我在赛场外的小吃街撞见梁妍婷的时候,她正蹲在路边啃泡虾,藏青色的队服还没换,脸颊上沾了点油星子,举着刚咬了一口的加蛋泡虾对着镜头比耶,旁边的队友笑她“刚才在棋盘上绝杀张国凤的杀气去哪了”,她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答:“都换成泡虾的鲜味了。” 就在半小时前,她在两队大比分1:1平的绝境下,用仅剩30秒的读秒时间抓住对手漏招,走出车马冷着的绝杀棋,帮四川队拿到了分站赛冠军,下场接受采访时她第一句话不是说夺冠感想,是眼睛亮晶晶地问工作人员:“我之前刷到赛场旁边有个卖泡虾的摊子,现在收摊了吗?” 这是很多人对梁妍婷的第一印象:和想象中不苟言笑、沉稳内敛的象棋大师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有最鲜活的烟火气,把“棋手”这个自带距离感的身份,活成了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95后姑娘。
不是“棋呆子”:我的生活里有象棋,还有冰粉和猫
很多人知道梁妍婷,是从她的短视频账号开始的:100多万粉丝的账号里,讲象棋拆解的内容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她在家撸猫、做冷吃兔、蹲在路边吃冰粉、对着《狂飙》吐槽高启强太冲动的日常,有网友调侃她“是被象棋耽误的美食博主”,她还特意拍了期视频回应:“象棋是我的事业没错,但我首先是个要吃饭要睡觉要撸猫的普通人啊。” 梁妍婷和象棋的结缘本身就充满了“误打误撞”的随性,小时候爸妈本来想送她去学舞蹈,希望她安安静静练体态,结果她每次去舞蹈班都坐不住,下课总跑到隔壁的象棋班门口扒着窗户看,看老爷爷们下棋能站半小时不动,爸妈拗不过她,索性给她转去了象棋班,没想到她一摸棋子就开了窍,10岁拿了浙江省少儿赛冠军,14岁被四川队选中,成了队里年龄最小的队员。 刚进队的时候教练还担心她年纪小坐不住,结果她练棋比谁都拼,最长一次坐在棋盘前面8个小时,连饭都忘了吃,但私下里她永远是队里的“开心果”:队里聚餐她永远是第一个点菜的,把川渝的火锅、串串、冰粉摸得门儿清;训练室的冰箱里永远有她放的柠檬茶和小蛋糕,谁练棋累了就去拿一块;她养的英短猫“年糕”是队里的“团宠”,有时候她带猫去训练室,大家练棋累了就围过去撸两把猫,压力一下就散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她去参加一个民间象棋交流赛,碰到个70多岁的老大爷,看到她坐对面就笑:“小姑娘也会下象棋啊?要不要我让你一个马?”梁妍婷也不恼,笑着说“大爷您正常下就行”,最后赢了棋,大爷还拉着她的手要收她当徒弟,说“你这小姑娘天赋好,跟着我学以后肯定能拿冠军”,她掏出自己的全国冠军奖牌递给大爷看,大爷愣了两秒哈哈大笑,非要拉着她去喝下午茶,说“我活了70年,居然输给个全国冠军,值了”。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得变成‘疯子’”,但梁妍婷偏不认可这套说法:“我见过很多棋手为了下棋放弃了所有爱好,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棋,我很佩服他们,但我做不到,生活里的美食、猫、和朋友聚餐的快乐,反而能给我下棋提供灵感,要是我连冰粉都吃不上了,我下棋也没力气拼啊。”
棋盘上的“辣妹子”:赢要赢的痛快,输也要输的敞亮
别看梁妍婷私下里软乎乎的,一坐到棋盘前面,她就变成了圈内有名的“棋坛小辣椒”,棋风凶、敢拼、宁愿攻输也不磨和,很多男棋手碰到她都头疼。 2019年全国女子名人赛半决赛,她碰上了有“象棋皇后”之称的唐丹,在此之前她对唐丹的胜率不到10%,所有人都觉得她赢不了,比赛前一天她还在朋友圈发“今天要多吃一碗冰粉攒运气”,结果第二天她硬生生拼了140多手,抓住唐丹一个防守漏招拿下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她抱着队友哭了五分钟,转头就发了个朋友圈:“我居然赢了超级丹!今天要吃三碗冰粉庆祝!” 那次比赛她最终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她赢了唐丹是什么感受,她拿着奖杯笑:“爽啊,比吃三碗加糍粑的冰粉还爽。” 但她也不是永远赢,2022年女子象甲联赛前半程,她状态特别差,连输了三局,网上有人骂她“占着四川队的位置不干活”“水平这么差还好意思出来比赛”,换做别的运动员可能早就关了评论哭去了,她反而开了场直播,把自己输的三局棋摆出来,逐局给网友分析自己哪一步走漏了,哪一步思路错了,一边摆棋一边说:“大家骂的对,我这三局确实下的菜,状态不好就是不好,没什么好辩解的,接下来我肯定练回来,要是下一轮我再输,我给大家直播吃特辣的火锅,辣到我哭为止。” 结果接下来的五轮比赛,她拿了四胜一平,直接帮四川队拿到了半程冠军,最后一轮赢棋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我说了我能练回来吧,火锅就不用吃了,我还是想吃冰粉。” 我之前问过她,面对网上的骂声真的不生气吗?她啃着冰粉跟我说:“生气啊,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我还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小时,后来一想,我本来就下的不好啊,人家骂的是事实,我要是不想被骂,就把棋赢回来不就行了?赢了之后再看那些评论,反而觉得挺好的,有人骂你说明有人关注你,要是我输了棋连骂我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失败。” 这就是梁妍婷的处世哲学:不矫情、不拧巴,赢了就大大方方庆祝,输了就坦坦荡荡认错,棋盘上见真章,比什么辩解都有用。
女棋手的破局: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女孩下象棋超酷的
现在梁妍婷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成了很多年轻人了解象棋的入口,她发的“10秒学会象棋绝杀”“新手最容易踩的三个坑”等内容,累计播放量破了10亿,很多网友说“本来以为象棋是老头才玩的东西,看了你之后我也想学两招了”。 她做短视频的初衷特别简单:2021年她去四川大凉山的一所希望小学做公益,给小朋友们带了象棋,结果有个小女孩拿着象棋问她:“姐姐,下棋不是男孩子玩的吗?我奶奶说女孩子下棋没用。”她当时听完特别难受,把自己的全国冠军奖牌摘下来给小女孩戴上,跟她说:“你看姐姐是女孩子,也能拿全国冠军,你要是喜欢,就去学,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做象棋科普,专门开了“女子象棋体验营”,免费教10岁以下的小女孩学象棋,现在已经办了三期,有好几个小徒弟已经拿了省少儿赛的奖,她还跟几个女棋手一起发起了“女孩学棋计划”,给偏远地区的小学捐象棋、捐教材,定期去给孩子们上课。 我之前跟她聊过现在大家对女棋手的刻板印象,很多人提到女棋手,第一反应就是“安静、内向、没什么爱好,只会下棋”,甚至还有人说“女孩子逻辑思维差,下象棋就是不如男的”,梁妍婷特别不认可这种说法:“我见过太多下的特别好的女棋手,大家的逻辑思维、计算能力一点都不比男棋手差,只是很多女孩子从小就被灌输‘下棋是男孩子的事’的观念,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而已。” 作为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传统项目的从业者苦恼“项目没人看”“年轻人不感兴趣”,但梁妍婷的走红其实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思路:大家不是不喜欢传统项目,而是没有看到传统项目里的人是什么样的,以前我们总习惯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标签化、神化,反而拉远了和普通人的距离,但梁妍婷不一样,她不避讳自己爱吃、爱撸猫、追剧会哭的普通人属性,她让大家看到:原来象棋大师也可以是爱吃冰粉的95后小姑娘,原来下象棋这件事,一点都不无聊。 她自己也说:“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象棋女神’,我就是个喜欢下象棋的普通人,要是有人因为我,愿意对象棋多一点兴趣,愿意让家里的女孩子去学象棋,那我做这些就值了。” 前段时间采访她,问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她掰着手指头数:首先要拿个世锦赛的冠军,圆自己的大满贯梦想;然后要把体验营办下去,争取明年教1000个小女孩下象棋;还有就是要学会做自贡冷吃兔,下次唐丹来成都的时候给她带。 说完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粉,眼睛弯成了月牙:“要是以后有人提到我,第一反应不是‘那个象棋大师梁妍婷’,而是‘哦梁妍婷啊,我知道,那个下棋厉害,冰粉也吃的多的小姐姐’,那就最好了。” 棋盘上的方寸天地,装得下她的冠军梦想,棋盘外的烟火人间,也容得下她的小小喜好,这样的梁妍婷,活成了很多人想要的样子:既有敢于拼杀的底气,也有享受生活的勇气,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活的快意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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