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5年,跑过全国20多个城市的青少年体育营，接触过不下300位教练、家长和孩子，最近这段时间，被问到最多的问题居然是：“我家孩子这期体育营营分只有70分，是不是真的没有运动天赋？”
上周去朋友家做客,刚进门就看见客厅气压很低：上三年级的儿子小宇抱着刚从篮球夏令营领回来的纪念篮球缩在沙发角落，朋友举着结营报告脸色铁青，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报告最显眼的位置写着总分72，评级C，教练评语只有干巴巴两行：“协调性较差，战术意识薄弱，不建议走专业篮球路线。”朋友对着我吐槽：“早知道花五千多报营换回来这么个结果，还不如让他在家楼下随便打打球，这下好了，天天说自己不是打篮球的料，连球都不想碰了。”我转头问小宇夏令营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他眼睛才亮了一点：“最后一天打3v3，我最后3秒投进了绝杀，我们队赢了，队友都围着我喊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讽刺：一个72分的营分，差点把孩子投进绝杀球的快乐、和队友并肩赢球的成就感全部抹杀掉，现在国内青少年体育营遍地开花，“营分”几乎成了所有营的标配，但越来越变味的打分规则，早已经背离了体育教育的初衷。
别让“营分”，成了孩子体育兴趣的“拦路虎”
我专门调研过市面上主流的青少年体育营的评分体系,不管是篮球、足球、游泳这类大众项目，还是马术、击剑、花样滑冰这类小众项目，90%以上的营期结营都会给孩子打总分，评分维度大多集中在体能、专项技术、战术理解这几个硬指标，最后按照分数分成S、A、B、C四个等级，甚至有不少营会直接把营分排名发到家长群里，美其名曰“透明化教学成果”。
可问题是,这些打分标准，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选拔专业运动员”的逻辑上，根本不适合普通孩子，去年我在上海一个花样滑冰夏令营做分享，认识了四年级的女孩朵朵，她学滑冰两年，平时周末上课特别积极，总说长大了要当花滑运动员，那期夏令营结营她的营分排在27个孩子里的第25名，评级C，教练单独找她妈妈谈话，说“孩子柔韧性一般，爆发力也不够，走专业路线没希望，不如早点转别的项目”，朵朵妈妈当天就给她停了滑冰课，说“没天赋学了也是浪费时间和钱”，我后来再碰到朵朵妈妈，她说朵朵现在再也不愿意碰冰鞋，之前攒了一抽屉的花滑周边全被她扔到了储物间，连学校的运动会都不愿意报名，说“我运动细胞差，参加了也拿不到分”。
这真的是孩子的问题吗？大部分家长送孩子去体育营，本来就不是为了培养奥运冠军，无非是想让孩子多出门动一动，少看点电子产品，练练体能，交几个朋友，可现在的营分体系，一上来就用专业运动员的标准给孩子贴标签：协调性差、爆发力不够、没有天赋、不适合这项运动，对十来岁的孩子来说，教练的话几乎等于“官方判定”，一个C级的评分，就可能直接掐灭他对这项运动的全部兴趣。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篮球营里因为投不准篮被打低分的男孩，再也不愿意去篮球场；游泳营里因为游得慢被评级C的女孩，一提游泳就哭；甚至还有体能营里因为跑不进全班前10被说“体能差”的孩子，连学校的体育课都开始抵触，营分本来应该是记录孩子进步的工具，现在却成了打击孩子兴趣的凶器，这本身就是一种本末倒置。
“营分焦虑”的背后，是体育教育的功利化跑偏
为什么现在家长对营分这么在意,培训机构又把营分做的这么严格？说白了，就是整个体育教育行业都陷入了“功利化”的怪圈。
商家的刻意营销,很多家长之前总觉得“体育营就是带孩子玩”，钱花了看不到实实在在的成果，培训机构为了让家长觉得“钱花得值”，就搞出了打分、评级、排名这套体系，把看不见的“快乐”“健康”换成了看得见的数字和等级，甚至不少机构故意把营分和青少年赛事报名资格、市队选拔名额、甚至小升初特长申报挂钩，人为制造焦虑，前阵子我去北京一个网球营做活动，碰到一位妈妈每天追着教练问自己家孩子的营分能不能冲进前10，她告诉我，孩子已经拿了两个网球营的A评了，明年小升初想走体育特长，要是这个营再拿个A，简历就能再上一个档次，那个孩子才10岁，每天练球练到手上起泡，中场休息10分钟还要被妈妈拉着看专业选手的比赛视频，我问他喜不喜欢打网球，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妈说拿到A评就可以不用天天练了”。
很多家长的评价逻辑还停留在“学科补课思维”里，不管学什么都要“量化产出”：学语文要提分，学英语要考级，学体育也得有个分数证明“我家孩子学得好”，我见过不少家长在营期里从来不问孩子今天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认识新朋友，一见面就问“今天教练夸你了吗？这次测试你拿了多少分？”甚至还有家长互相攀比营分，别人家孩子拿了A，自己家孩子拿了B，就觉得脸上挂不住，回家就骂孩子“你怎么这么笨，别人都能拿A你就不行”。
可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常说“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体育教给孩子的，从来不是只有跑得快、跳得高、投得准这些技术，更多的是摔倒了再爬起来的韧性，是和队友配合赢球的团队精神，是输了比赛也能大方给对手鼓掌的抗挫能力，这些东西，是冰冷的数字能衡量的吗？我之前在一个足球营见过一个男孩，技术一般，跑的也不快，营分只能拿B，但是每次队友摔倒了他第一个冲过去扶，输了比赛他会主动给大家递水，安慰哭了的队友，打比赛的时候哪怕跑不动了也会坚持到最后一秒，在我眼里，这个孩子的体育成长比那些拿了S级、但输了比赛就摔拍子、从来不给队友传球的孩子成功一万倍。
我们现在把体育教育搞的和学科补课一样,非要量化打分排名，非要分个三六九等，非要和升学、评优挂钩，这完全是背离了体育的初衷，当家长和机构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一两分的差距上，谁还会在意孩子是不是真的热爱运动，是不是在运动里变成了更勇敢、更开朗的人？
好的体育营，该给孩子的“评分”从来不止一张纸
去年我认识了一个做少儿跑酷营的教练老周,他的营开了4年，从来不给孩子打总分，也不做排名，每个孩子的结营报告里，没有干巴巴的数字，全是具体的细节：“这一期营你第一次完成了前空翻，落地的时候你自己都尖叫了，老师为你骄傲”“上周你摔倒了哭了5分钟才起来，这次你摔倒了只用了2分钟就拍了拍灰继续跑，进步超大”“你主动把自己的护膝借给了忘带护具的小弟弟，是个超有责任心的队友”，每个孩子结营的时候都会拿到专属的奖状，没有“最优学员”，只有“最佳勇气奖”“最佳队友奖”“最快进步奖”“最具创意奖”，每个孩子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状，没有谁是“差生”。
我之前把老周的营推荐给了开头提到的朋友家的小宇,小宇上个月刚结营，拿了个“最佳拼搏奖”，回来之后天天主动下楼跑跳，之前篮球营72分的阴影早就没了，这学期学校运动会还拿了50米短跑的第三名，朋友说现在她终于想通了，什么营分什么评级，都不如孩子愿意出门运动、每天开开心心、身体结实不生病重要。
我之前也了解过国外的青少年体育营的评价体系,基本上都不会给孩子打总分、排排名，在他们的评价标准里，参与度、进步幅度、团队贡献永远比技术水平重要，哪怕你是整个营里跑的最慢的孩子，只要你每次都坚持跑完，只要你愿意给队友加油，你就是教练眼里的优秀学员，他们从来不随便给孩子贴“没有天赋”的标签，因为他们知道，对普通孩子来说，热爱永远比天赋重要，能一辈子坚持运动的习惯，比小时候拿多少个营分A评有用的多。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一直坚信一个观点：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不是少数拿金牌的职业运动员，而是千千万万热爱运动的普通人，如果我们从小就用一个冷冰冰的营分，把大部分孩子的运动兴趣掐灭，告诉他们“你没有天赋，不适合运动”，那体育强国永远是空中楼阁。
营分当然可以有,但它不该是筛选的标尺，而应该是成长的记录，它应该记录的是孩子这个营期跑了多少公里，学会了什么新动作，认识了几个好朋友，摔了几次又爬起来了，而不是一个干巴巴的数字，直接给孩子的运动能力判“死刑”。
前阵子我又碰到了小宇,他现在每周五放学都要和同学去小区的篮球场打一小时球，技术还是一般，投10个球可能只能进2个，但每次都跑的满头大汗，笑的特别大声，他说他早就忘了之前篮球营的72分了，现在就想好好练投篮，下次打3v3还能当绝杀英雄。
你看,那些比分数重要一万倍的，是投进绝杀球的欢呼，是和队友击掌的温度，是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是在阳光下奔跑的每一个闪闪发光的瞬间，这些东西，才是体育营应该给孩子的最好的“评分”，希望未来我们提到“营分”的时候，想到的不再是排名、不是天赋判定、不是升学筹码，而是这些藏在运动里的，属于孩子的最珍贵的成长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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