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几个体育圈的朋友聊天,有人抛出了个老问题:“咱们14亿人,怎么就挑不出11个能踢好球的?”我当时没接话,反而想起了这几年跑体育选题、出国旅游见过的几个国家的足球生态——其实答案从来都不在“人口基数”里,而在“有多少人能随时踢上球”里,今天就和大家聊聊我见过的几个把足球刻进生活里的国家,以及我做了10年体育内容最想聊的真心话。
我在冰岛蹭的一场社区赛,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去年夏天我去冰岛自驾游,本来的行程是看极光泡温泉,结果误打误撞在雷克雅未克郊区一个只有2000多人口的小镇,赶上了当地社区足球联赛的成年组决赛。 我到的时候场边已经站了快一半小镇的人:有坐电动轮椅裹着毛毯的老奶奶,有叼着奶嘴在边线滚皮球的三四岁小孩,还有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彼得爸爸扑死他们”,场上的球员更有意思:我后来和场边的观众聊天才知道,红队的前锋是镇上唯一的兽医,前一天还在给农户家的羊接生;蓝队的边后卫是镇上餐馆的厨师,当天上午还在给游客做热狗;守门的那个白头发大叔叫彼得,47岁,是镇上小学的体育老师,也是那个举牌小女孩的爸爸。 那天风特别大,吹得人耳朵疼,但是场上的人踢得特别拼:有个小伙子被铲倒了膝盖擦出血,爬起来抹了两把就继续跑,场边的人集体给他鼓掌,没人骂犯规的人,反而有人喊“晚上请你喝啤酒赔罪”,最后彼得扑出了一个点球,蓝队赢了比赛,场边的人全都冲进场抱在一起,主办方当场拉了个移动烧烤车出来,所有人免费吃热狗喝冰岛特色的酸乳酒,我作为外来的游客也被塞了两大杯。 聊起来我才知道,这个只有37万人口的国家,有超过2万名注册足球运动员,相当于每18个冰岛人里就有1个注册球员,而且全国有超过170个恒温足球场,哪怕冬天零下十几度,小孩放学了也能进去踢球,场地费全免,教练很多都是自愿来帮忙的业余球员。 我当时特别感慨,以前我们总说“人口少搞不好体育”,冰岛直接给了这个论调一巴掌:人家从来没想着“要从37万人里挑11个天才”,人家先做到的是“37万人里想踢球的人,都有地方踢、有人带、有比赛打”,我做体育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问“我家孩子踢球没天赋是不是就不用踢了”,但冰岛人根本不聊“天赋”——你喜欢踢就踢,踢得开心最重要,天才本来就是从一大堆爱踢球的孩子里冒出来的,你连愿意踢球的孩子都没几个,去哪找天才?
哥斯达黎加:踢世界杯不是国家队的事,是每个修车工的日常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认识的一个在广州开南美餐厅的哥斯达黎加老板何塞,在哥斯达黎加赢了日本队那天,直接给全场免单,一晚上亏了23000多,第二天发朋友圈还乐呵说“这钱花得比赚了十万还开心”。 后来我去他店里吃饭和他聊天,才知道哥斯达黎加这个只有500多万人口的国家,足球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方式,何塞说他小时候在哥斯达黎加的小城市上学,学校硬性规定每天下午放学之后必须留2小时踢足球,不管你会不会踢,都得至少上场跑20分钟,没有什么“踢不好就别上场”的说法,只要你想玩就有位置,他爸爸是开修车厂的,修车厂每个周末都会和旁边的面包店、警察局、消防队踢友谊赛,赢了的奖品就是一箱本地啤酒,输了的就负责买赛后的汉堡。 “我今年42岁,从10岁开始踢社区联赛,踢了32年,现在每周还和在广州的哥斯达黎加老乡踢两场。”何塞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开了三家餐厅赚了多少钱,而是他在家乡的社区联赛里踢了25年,拿过8次金靴,“我们社区的人都叫我‘金靴何塞’,比什么世界杯冠军都光荣。” 我当时问他,哥斯达黎加人口不多,为什么世界杯成绩总能这么好?2014年进过8强,2022年还能赢日本逼平西班牙,他的回答我现在还记得:“在我们国家,足球不是国家队的事,是每个修车工、每个面包师、每个学生的事,我们不是为了赢世界杯才踢球,我们是每天都在踢球,所以国家队自然就有好球员冒出来。” 我当时特别有感触,我们现在搞体育总是太急功近利了:小孩踢球首先问“能不能走职业?能不能赚钱?”,搞联赛首先问“能不能出成绩?能不能拿金牌?”,但体育本来就不该是这么功利的事啊,你每天吃饭不是为了当美食家,每天跑步不是为了当马拉松运动员,踢球为什么就必须要踢成职业球员才行?当一项运动变成了只有“能出人头地”的人才配参与的事,那这项运动的基础早就塌了。
乌拉圭:300万人口的足球强国,赢球的底气藏在每个街区的空地里
乌拉圭应该是全世界最“迷你”的足球强国了:只有300多万人口,还不如我国一个二线城市的人口多,但拿过2次世界杯冠军、15次美洲杯冠军,出过苏亚雷斯、卡瓦尼这样的顶级球星。 去年我做南美足球的专题,看了一部讲乌拉圭社区足球的纪录片,里面有个叫卡洛斯的62岁老人让我特别感动,他是蒙得维的亚一个贫民社区的“足球管理员”,没有编制没有工资,完全是自愿干的:每天下午他都会把社区里闲置的一块空场地收拾干净,搬走堆在那里的杂物,划上简易的边线,给来踢球的小孩当裁判,有时候还自己掏腰包给家里穷的小孩买球鞋、买球衣,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踢过业余联赛,因为受伤没走上职业路,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社区里的小孩不管有钱没钱,都能踢上球。 纪录片里说,卡洛斯这一辈子已经送过7个小孩进职业俱乐部的梯队,其中一个还进过乌拉圭国青队,但他说他最开心的不是送了多少人去踢职业,“是每天下午看到场地上有二三十个小孩在跑,没人去街上瞎混,大家都开开心心踢球,这就够了”。 乌拉圭的社区足球生态就是这样:几乎每个街区都有像卡洛斯这样的自愿管理者,政府不会给他们发工资,但会免费给社区提供足球、简易的球门,还有基础的医疗包,只要你想踢球,下楼走10分钟肯定能找到一块可以踢球的场地,不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不管你是6岁还是60岁,都能上场踢两脚。 我当时看完纪录片就写了一句评论:体育的根从来都不在国家队的训练基地里,也不在造价几个亿的专业球场里,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在每个小孩放学之后能随便踢两脚的空地里,你有一万个专业球场,但是普通人进不去、用不起,那这些球场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你的国家队拿再多金牌,但是普通人连个跑步踢球的地方都没有,那你算什么体育强国?
别总拿“人口基数”当借口,体育的本质是“给普通人机会”
聊到这我想回到开头那个问题:14亿人为什么挑不出11个踢好球的?答案特别简单:我们的注册足球运动员才1万多,比37万人口的冰岛还少一半,你从1万人里挑人和人家从2万人里挑人,你觉得哪个更容易出天才? 我家住在北京的朝阳区,周边有三个小学,操场都铺着特别好的人工草皮,但是一放学就锁门,根本不让外面的小孩进去踢球,小区里的空地要么修成了停车场,要么改成了收费的篮球场,想踢个足球得坐半小时地铁去收费的足球场,一小时150块钱,普通家庭的小孩哪能天天去? 我见过太多喜欢踢球的小孩,放学之后只能在小区的人行道上踢两下,要么就被家长拉去上补习班,家长还振振有词“踢球又不能考大学,踢了有什么用?”,我们的体育教育现在完全走偏了:要么就是走职业路线,从小把小孩送到体校里练,完全放弃文化课,要么就是把体育当成浪费时间的“闲事”,除了应付体育考试根本不让小孩碰。 我做了10年体育内容,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搞大众体育没用,拿金牌才是硬道理”,我就想问一句:拿金牌是给谁长脸?如果拿了一大堆奥运金牌,但是全国的中小学生近视率超过60%,年轻人爬个三楼都喘,普通人想踢个球跑个步都找不到地方,那这些金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是让所有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让小孩能有地方跑跳,让中年人能有地方释放压力,让老年人能有地方锻炼身体,拿金牌当然是好事,但如果为了拿金牌放弃了大众体育的普及,那就是舍本逐末。 的问题:全球有几个国家能把社区足球踢成全民狂欢?其实真的不多,冰岛、哥斯达黎加、乌拉圭,还有我们熟悉的巴西、阿根廷,这些国家的共同点从来都不是“有钱”或者“人多”,而是他们从来没把体育当成政绩、当成面子工程,而是把体育当成普通人的生活需求。 我特别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变成这样的国家:小孩放学了不用急着去上补习班,下楼就能找个地方踢踢球;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可以去社区看一场业余比赛,给认识的邻居加油;大家聊起足球的时候,不是只会骂国家队踢得差,而是会开心地说“我上周踢比赛还进了两个球”。 等到那一天,我们根本不用愁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人,因为14亿人里,会踢球、爱踢球的人,早就多到数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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