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世乒赛单项赛落幕当天，“国乒包揽五金”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12个小时，我刷着领奖台上马龙、孙颖莎们举着金牌唱国歌的视频，跟着朋友圈刷了十几条“国乒永远的神”，直到上周回了趟老家，钻进家楼下开了18年的星光球馆打了一下午球，才突然懂了“包揽”这两个字的分量,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撑起来的。
12岁的“省队候选”：把球拍磨出包浆的寒暑假
周末的球馆吵得要命，乒乒乓乓的击球声混着小孩的喊叫声，最靠里的那张球台边，站着个光膀子的半大男孩，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正对着发球机练正手攻球，每打一板就喊一声“走”，动作稳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球馆老板张叔给我介绍：“这是浩浩，12岁，今年准备冲省队青训营的选拔，现在是市青少年组单打冠军。”我当时手痒，想着自己打了快10年野球，怎么也能和小孩过两招，就主动邀他打三局，结果第一局一上来我就傻了，他一个反手拧拉直接接发得分，紧接着连续三个正手冲球角度刁得我连球边都碰不到，上来就给我打了个8比0，最后我使出浑身解数才以11比9险胜第一局，第二局干脆直接9比11输了。 打完我蹲在场边喘得不行，浩浩倒像没事人一样，掏了个磨得边都卷了的小本子凑过来，问我刚才那个侧旋接发是怎么摩擦的，要我再给他演示三遍，我拿过他的球拍才吓了一跳：手柄位置已经磨掉了两层漆，摸上去滑溜溜的全是包浆，拍边磕得坑坑洼洼，正面的反胶都换了不下10次。“这拍是我9岁拿了市比赛冠军爷爷给买的，现在每天至少握6个小时，寒暑假从早上8点打到晚上6点，除了吃饭都不撒手。” 浩浩说去年打省青少年锦标赛，半决赛的时候扭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他绑着绷带硬扛了三局，最后拿了亚军，离直接进省队的名额只差一名，回家躲在房间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7点又背着球拍来球馆了。“我的偶像是孙颖莎，她15岁就拿了世界冠军，我也想站在领奖台上唱国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以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国乒的天才一抓一大把”，可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啊？这些看起来天赋异禀的小孩，哪一个不是从握拍第一天起，就把所有寒暑假、周末的休息时间全砸在了球台边？国家队的梯队选拔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正是成千上万浩浩这样的小孩，一层一层往上冲，才给最顶端的国家队输送了源源不断的好苗子，所谓的包揽,首先赢在了起跑线上的人才厚度。
62岁的“球馆馆长”：守了18年的“乒乓球自留地”
和浩浩打完球，我坐在场边和张叔聊天，张叔今年62岁，退休前是区实验小学的体育老师，年轻的时候进过市乒乓球队，坐了两年冷板凳最后因为肩伤没走上专业道路，一辈子的遗憾就是没拿过省级以上的冠军，2006年他退休，把家里留的老厂房收拾出来摆了8张球台，开了这家星光球馆，一开始定价5块钱打一天，学生半价，低保户、残疾人免费，这个定价维持了10年，直到2016年厂房涨了租金，才涨到10块钱一天，到现在也没再涨过。 “赚什么钱啊，就是想给喜欢打球的孩子留个地方。”张叔指了指墙上贴的照片，全是这些年从他球馆走出去的孩子：“你看这个，2012年进的省队，现在在国家队二队；这个去年拿了全国少年组冠军；还有浩浩，明年肯定能考上省队。”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屏保，是个穿国家队队服的小伙子，就是那个进了国家队二队的林小宇，是张叔带的第一批学生。 张叔说林小宇小时候家里穷，爸妈都是外来务工的，买不起好球拍也交不起训练费，他就免了小宇所有的训练费，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买了当时一千多块的碳板球拍，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开馆给他单独加练，后来林小宇进了国家队，第一次拿世界青少年比赛冠军，第一件事就是把金牌寄给了张叔，现在每年过年回来，都要到球馆给小队员们上3天公益课。“我这辈子没拿过世界冠军，但是我的学生拿了，这就够了。”张叔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之前看刘国梁的采访，他说国乒能长盛不衰，靠的不是几个明星队员，是全国基层教练几十年的坚守，以前我对这句话没什么概念，直到看见张叔：他守着这个破破旧旧的球馆18年，冬天提前1小时开空调怕小孩冻手握不住拍，夏天每天拖3次地怕小孩滑倒，碰到条件不好的好苗子就免费教，一辈子没出过什么大名也没赚什么大钱，可正是千千万万个张叔这样的基层教练，把一颗又一颗好苗子送到了更高的平台，没有他们,就没有国家队站在领奖台上的包揽。
我那打了10年野球的发小：藏在民间的“技术顾问”
看着浩浩打球，我马上拍了个视频发给发小阿凯，他就是在这个球馆长大的孩子，从小爱打球但因为身高不够没走上专业路线，现在在杭州做互联网程序员，每周雷打不动打3次球，是杭州业余乒乓球圈小有名气的“反手王”，他秒回我消息：“这小孩动作太标准了，下次我回去给他当陪练，我最近刚跟着教练学了新的反手拧拉技术，正好教给他。” 阿凯没少给球馆的小孩当免费陪练，每次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背着球拍去球馆，给小孩们喂球、纠正动作，还给他们讲自己打业余比赛的经验，去年社区办全民健身乒乓球赛，阿凯主动请缨当裁判，还拉了自己的球友凑了5000块钱，给获奖的小孩买球拍、专业训练服，还送线上训练课。“我自己没机会走专业路，就希望这些小孩能走得远一点，哪天在电视上看见他们拿世界冠军，我也能跟同事吹，我当年当过他陪练。” 阿凯总说，国乒的金牌里，也有我们这些业余球迷的一份功劳，这话真不是开玩笑，上个月我去杭州找他，晚上8点多去家附近的商业球馆打球，20张球台全满：有十几岁的小孩跟着教练练球，有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组队打比赛，还有头发花白的大爷互相切磋弧圈球技术，阿凯说现在杭州的球馆基本都要提前预约，晚一点就没位置，光是注册的业余乒乓球俱乐部就有上百个，每年的业余比赛多到数不过来。 前阵子总看到有人说“国乒一直包揽金牌，会让乒乓球项目失去吸引力”，可我看到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国乒总拿冠军，才让更多人愿意拿起球拍，我碰到过很多家长，都是看了奥运会孙颖莎、马龙拿冠军，才带着孩子去报名学球；也碰到过很多退休的大爷，因为看了世乒赛王楚钦的比赛，天天泡在公园的球台边练习反手拧拉，这种全民参与的氛围，才是国乒能一直包揽的最底层逻辑——你随便在公园拉一个大爷，都能给你拉几板弧圈球，随便找个中学的乒乓球校队，都有几个动作标准的好苗子，别的国家就算想抄我们的训练体系,也抄不走这么厚的群众基础。
“包揽”从来不是终点，是顶尖体育和普通人的双向奔赴
网上一直有个争论：国乒一直包揽所有金牌，会不会让其他国家不愿意玩了，最后乒乓球项目被踢出奥运会？我一直觉得这个观点特别可笑，国乒的包揽从来不是靠运气，是靠几代人拼出来的，总不能为了让别人拿金牌就故意输球吧？恰恰是国乒的包揽，带动了全世界乒乓球项目的发展：现在很多外国队的教练都是中国人，很多外国队员都来中国打乒超联赛，我们不仅自己厉害，还带着全世界一起进步，这怎么会让项目没落呢？ 更重要的是，国乒的包揽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和普通人的生活紧紧绑在一起的，我见过浩浩把孙颖莎的海报贴在床头，每天训练累了就看一眼；见过张叔把刘国梁“你要想赢，就别怕输”的名言写在球馆的墙上，用来鼓励小孩；见过阿凯把马龙的头像印在自己的球拍上，说马龙的自律是他工作和打球最好的榜样；也见过小区里的大爷，因为王楚钦拿了世乒赛冠军，天天守在球台边练习反手技术，顶尖运动员用成绩激励了普通人参与到运动里来，普通人的参与又给顶尖运动员提供了最扎实的人才基础，这就是最好的双向奔赴。 “包揽”这两个字，从来不是说我们要把所有的金牌都攥在手里，而是说我们有底气、有能力，把我们热爱的运动做到极致,同时带动更多人爱上这项运动。
上周我离开球馆的时候，浩浩正对着发球机练正手攻球，乒乒乓乓的声音，和我小时候在这个球馆打球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张叔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给浩浩记动作问题，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要命，我突然就明白，我们每次看见国乒包揽金牌时的那种自豪感，从来都不只是因为几块金牌，更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份荣耀的背后，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和参与，下次我们再在热搜上看见“国乒包揽金牌”的消息，除了喊一句“yyds”，不妨也拿起球拍，去楼下的球台打两局，你会发现，那份属于“包揽”的荣耀，其实也藏在你挥拍的每一个瞬间里。（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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