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男篮热身赛的片段,18岁的杨瀚森顶着对面两米多的黑人外援抢下前场篮板,晃开防守打了个2+1,场边的观众举着国旗喊到破音,我盯着屏幕突然鼻子一酸,想起08年那个飘着冰汽水味的夏天,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蹲了半小时才等到最新的国家队海报,很多人问过我,你一个普通人,又不靠篮球吃饭,为什么对国家队这么上心?我总说,你要是经历过一大家子人围在老彩电前屏住呼吸看球的时刻,要是有过和素不相识的人在烧烤店因为一个进球碰杯的经历,你就会懂:“篮球国家队”这五个字,从来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队伍代号,它是刻在好几代人青春里的共同印记,是我们和父辈、和朋友、甚至和陌生人之间,不用多说就懂的默契。
08年夏天的冰汽水,和我贴满墙的国家队海报
2008年我刚上初二,暑假住在姥姥家,那时候老房子里只有一台21寸的彩电,平时遥控器归姥姥管,只有男篮比赛的日子,她会主动把台调到CCTV5,还会给我和我爸冰上两瓶橘子味的汽水,我至今都记得打西班牙那场的细节:前三节中国队一直领先,王治郅连拿6分的时候,我爸攥着汽水瓶的手都在抖,我趴在凉席上晃着脚,觉得今天肯定能赢世界第二,最后几分钟西班牙追分,我紧张到把汽水瓶捏变形,橙色的汽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直到加时赛输了的哨声吹响,我和我爸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姥姥在旁边递过来毛巾,笑着骂我们“两个傻小子,看个球比自己上场还累”。
第二天我攒了半个月的早点钱,在报刊亭蹲到了最新的国家队全家福海报,姚明站在C比着大拇指,阿联和王仕鹏站在两边笑的一脸阳光,我把它贴在床头正对着枕头的位置,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好几遍,后来高中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妈要把那张卷了边、还沾了汽水印的海报扔掉,我跟她吵了一架,最后把海报夹在我的初中毕业册里,现在还放在我家书房的书架上。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集体荣誉感”,只知道只要国家队上场,我就理所当然要给他们加油,赢了我能开心好几天,输了也会难过好久,现在回头看才明白,我们这代人对国家队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和“成绩”没关系,它是我和我爸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是我和同桌上课偷偷传小纸条讨论的话题,是整个夏天最鲜亮的记忆,就像我爸前几年跟我说的:“我年轻那会看穆铁柱、刘玉栋打球,后来陪你看姚明阿联,现在我们一起看这些小孩打球,球场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只要穿的是中国队的球衣,我就觉得亲。”
那些挨过的骂和掉过的泪,都是国家队和我们一起走的脚印
喜欢国家队的这么多年,不全是开心的记忆,19年家门口的世界杯,是我这么多年看球最难受的一次,那场打波兰的比赛我是在大学旁边的烧烤店看的,一屋子坐的全是穿国家队球衣的学生,老板提前冰了两箱香槟,说赢了全场免单,最后7秒我们还领先1分,整个店的人都站起来喊“防守”,我手里的烤串都凉了,结果周琦发球失误,对面打进加时,最后输了比赛的那一刻,整个烧烤店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老板手里的香槟“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沉默了两分钟之后,他对着后厨喊“给每桌送一瓶冰啤酒,算我的”。
那天我回宿舍之后,气的发了条朋友圈骂“这球打的什么玩意儿”,评论区全是和我一样意难平的朋友,后来刷到周琦在机场低着头走的视频,身边的球迷对着他喊“加油”,他抬头笑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突然就没那么气了,我想起我上次打校园联赛,最后一秒罚球没进,输了比赛之后我在操场坐了两个小时,那时候我也觉得全世界都在骂我,那种愧疚和无力感,没有上过场的人根本懂不了。
后来疫情那几年,国家队出去打预选赛,在国外漂了好几个月,打比赛的时候连观众都没有,好多球员发烧到38度多还上场拼,亚洲杯输给黎巴嫩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我那会刚工作,天天加班到凌晨,刷到球员发的隔离vlog,他们在酒店走廊里铺个垫子练核心,对着墙拍运球,拍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我突然就掉眼泪了,我身边有个98年的女同事,平时连篮球规则都搞不懂,19年之后突然粉了徐杰,每次国家队比赛都买应援棒,工位上贴满了徐杰的海报,去年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她在办公室对着直播哭,我问她哭什么,她擦着眼泪说“你看啊,他们拼了这么久,终于被人看见了,就像我熬了三个月的项目终于上线了一样”。
你看,我们对国家队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对着陌生人的指指点点,而是对着“自己人”的爱之深责之切,就像你会骂自己不争气的弟弟,会心疼自己受了委屈的妹妹,但是外人要是说他们一句不好,你第一个站出来护着,这么多年我们跟着他们赢过、输过、笑过、哭过,那些骂声和眼泪,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我们和国家队一起走过的脚印。
别把国家队当成“成绩工具”,他们是一群和我们一样会疼会慌的普通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看国家队比赛,陷入了一个怪圈:赢了就把球员吹上天,说他们是民族英雄,输了就把他们骂的一文不值,说他们拿着高薪不干事,但我一直觉得,我们首先要承认:这些穿着国家队球衣的球员,本质上就是一群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也会紧张,也会疼,也会在被骂的时候偷偷难过。
上次我去家附近的篮球馆打球,碰到个16岁的高中生,穿的是易建联的11号球衣,三分投的特别准,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他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我问他“你不怕进去之后打不好被网友骂吗?”他挠挠头笑,说“怕啊,上次我打校园联赛,最后一攻没打进,我们班同学在群里骂了我三天,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但是下次比赛我还是想上啊,我就是喜欢打球,想代表中国队上场。”
那天我看着他抱着篮球跑上场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打国际大赛的杨瀚森,18岁的小孩,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紧张到手都在抖,采访的时候声音都发颤,像极了我们第一次上台做报告,站在台下攥着演讲稿手心全是汗的样子,还有女篮的李梦,之前被网暴的时候,一句解释都没有,到了赛场上拼到腿抽筋,去年世界杯拿亚军的时候,她举着国旗站在领奖台上哭,我想起我上个月被客户骂了整整三个月的项目上线那天,我躲在公司楼梯间哭了半小时,那种顶着所有人的质疑往前走的感觉,谁经历过谁懂。
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人把国家队当成“成绩工具”,赢了就普天同庆,输了就恨不得让所有球员退役,他们忘了,这些球员也是父母的孩子,是朋友眼里的“傻大个”,是会在输了比赛之后偷偷躲在更衣室哭的普通人,我们可以批评他们技术不好,可以说他们打的不拼,但没有必要上升到人身攻击,更没有必要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就像你不会因为你孩子一次考试没考好,就说他这辈子都没出息,对吧?
篮球国家队的未来,从来不是几个人的事,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托举
经常有人问我,现在国家队成绩这么差,你还对他们有信心吗?我每次都毫不犹豫的说“有”,不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球员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看到了我们身边的篮球氛围,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我老家是山西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我小时候整个县城只有一个破篮球架,篮板都裂了缝,一到下雨场地就全是泥,现在回去看,县城里开了三个室内篮球馆,周末全是穿著球衣的小孩在练球,最小的才五六岁,拍球拍的有模有样,去年我回老家看村BA,决赛那天整个球场围了好几千人,主办方还请了前国手王磊来当裁判,比赛结束之后,好多小孩围着王磊要签名,有个12岁的小孩拿到签名之后,举着本子蹦的老高,喊着“我以后也要进国家队”,他的脸被太阳晒的通红,眼睛亮的像星星。
你看,篮球国家队的未来,从来不是姚明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几个国家队球员的事,它是这些在篮球馆里练球的小孩的事,是每个愿意送孩子去学篮球的家长的事,是每个愿意去现场给青年队加油的球迷的事,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事,我们不需要一输球就去网上骂街,也不需要赢了就无脑吹,我们可以多去现场看看青少年比赛,给那些小孩加加油,可以多鼓励身边喜欢打球的孩子,甚至自己没事的时候多去打打球,让更多人喜欢上篮球,我们的篮球基础就会越来越好,国家队的人才就会越来越多。
前几天亚运会男篮夺冠的时候,我买了卤菜和啤酒回家,陪我爸一起看直播,最后赢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我爸拍了拍我肩膀,说“你看,还是能行的”,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睛也花了,但是看球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和08年那个夏天攥着汽水瓶的样子一模一样,我书房的墙上现在还贴了一张新的国家队全家福,有姚明、有阿联,有现在的杨瀚森、张镇麟,还有女篮的李梦、韩旭,每次我工作累了抬头看一眼,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啊,我们喜欢篮球国家队,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永远能赢,而是因为每次他们穿着印有中国字样的球衣站在赛场上,国歌响起的那一刻,我们总能想起自己青春里那些发烫的时刻,想起和家人朋友一起看球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瞬间,这五个字背后承载的,从来都不止是赛场的胜负,而是我们所有普通人的青春,是我们共同的信仰,是每次想起,都会觉得热血沸腾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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