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杭州临平参加一场少儿田径嘉年华，刚进赛场就听见了李月如的大嗓门：“慢点儿跑别摔！终点的棒棒糖都给你们留着呢！”她穿件洗得发白的橙色运动服，晒得黢黑的脸上沾着点防晒霜的白印，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跑哭的小胖子擦眼泪，指尖捏着的卡通奖牌蹭到了孩子的脸，她连忙又掏出来湿巾擦：“你看你比上次快了12秒哎，12秒可是风从操场这头的梧桐树吹到那头柳树的时间，你比风还厉害呢。” 这句话把小胖子逗笑了，挂着泪珠就蹦跶着去领奖品了，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感慨，四年前我第一次见李月如的时候，她还是个跑半马跑到16公里就坐在路边哭的互联网运营，谁能想到现在的她，已经是杭州小有名气的少儿田径培训主理人,累计带着2000多个孩子找到了跑步的乐趣。
跑崩的3次马拉松，让她读懂了“体育不是只有赢”
李月如和体育的缘分，说起来还有点“狼狈”，2019年的时候她还在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996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月每天睡不到5个小时，年底体检报告出来，脂肪肝、颈椎曲度变直、窦性心律不齐，一堆异常项把医生都吓了一跳，敲着桌子跟她说：“姑娘你再不动起来，30岁就得进医院住院。” 她咬咬牙买了双打折的亚瑟士跑鞋，开始绕着小区跑步，刚开始连800米都跑不完，喘得像拉风箱，跑两步就得扶着树歇半天，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认识她了，每次见她都给她递水：“小姑娘慢慢来，我们跳半小时都不喘，你多跑几次就好了。” 练了半年，她脑子一热报了杭州马拉松的半程项目，赛前给自己定的目标是跑进2小时，结果跑到16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疼得她直接蹲在路边站不起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自己，她越想越委屈，坐在路边就哭了，觉得自己就是个“体育废柴”，连跑步都跑不明白，后来有个跑全马的大姐停下来陪她走了两公里，跟她说：“我跑了5年马拉松，从来没进过4小时，那又怎么样呢？我跑的时候能看见西湖的荷花，能闻见路边桂花香，比在家坐着刷手机爽多了啊，跑步啊，不比谁跑得快，比谁跑得久，跑得开心。” 那次杭马她最终用了2小时40分钟才走完半马，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她摸着那块金属牌，突然觉得之前的焦虑特别没必要，后来她又跑了两次半马，最好的成绩也只有2小时12分，第三次跑的时候她甚至特意放慢速度，陪着一个70岁的老爷子跑了最后3公里，老爷子说他跑了10年马拉松，从来没拿过名次，但是每年都来，就为了跟老伙计们见见面，吹吹西湖的风。“我这年纪，能跑完就是赢，跟别人比啥啊。”老爷子的这句话，李月如记到了现在。 我一直特别认同李月如当时跟我说的一个观点：咱们绝大多数人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从小到大体育课总被主科老师占，体育考试就盯着那几个分数项，运动会只有跑得快跳得高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剩下的人只能坐在看台上当观众，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体育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事，普通人要么就是为了考试应付，要么就是没资格“玩体育”，但实际上哪是这样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夺冠，是让你学会和自己的身体相处，是你跑不动的时候再坚持一步的韧性，是你出汗之后那种浑身通透的爽感，这些东西和天赋没关系，和名次更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已经拿到了体育的奖品。
辞去25万年薪的工作，她要给孩子补上“快乐体育”这一课
2021年的时候，李月如已经做到了公司的运营主管，年薪25万，手里还握着几个大项目的分红，眼看着就要升职，她却突然递交了辞职信，说要去做少儿田径培训。 身边所有人都反对，爸妈说她“放着好好的白领不当，去外面风吹日晒像什么样子”，同事说她“创业九死一生，放着稳定的工作不要纯属脑子有病”，但她铁了心要做，导火索是表姐家的孩子乐乐，那年乐乐上三年级，体育考试总是不及格，表姐给孩子报了个体能班，老师天天逼着练蛙跳、跑圈，跑慢了就罚站，乐乐一听到要上体育课就哭，说“我就是体育差，我不行”，李月如带着乐乐跑了两次步，每次跑10分钟就停下来玩会老鹰抓小鸡，跑不动了就走，没到一个月，乐乐的800米成绩就提高了30秒，还主动跟妈妈说要报名学校的运动会。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事我必须做，太多孩子被‘体育就是要拿分、要赢’的概念吓怕了，我得告诉他们，跑步其实是很好玩的事。”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特别难，她租不起正规的室内场地，就跟小区物业协商，租了小区楼下的一块空场地，第一次招生只招到了6个孩子，其中3个还是亲戚家凑数的，她每次上课都背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小贴纸、卡通奖牌、泡泡机，热身不搞站军姿那一套，就带着孩子玩“木头人”“抓人游戏”，跑步也不要求速度，只要能跑完就给奖励。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跟我提过的叫浩浩的小男孩，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刚上二年级，80多斤，跑100米要用30秒，跑两步就喘，还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着说“我就是跑不动，我太笨了”，李月如没逼他，给他量身定了计划，每次上课不要求他跟别的小朋友比速度，就要求他比上次多跑10步，哪怕只快1秒也是进步，每进步一点就给他发专属的“进步小勋章”，过了半年，浩浩不仅体育考试拿了满分，还主动报名了学校运动会的800米项目，跑了第五名，浩浩妈妈给李月如发了个视频，浩浩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脸笑得通红，到家还把奖状贴在了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很多家长给孩子报体能班，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快速提分’‘多久能达到优秀’，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提分是附带的结果，比提分更重要的是让孩子不怕跑、不怕输，愿意主动动起来。”李月如的这句话我特别认同，现在的少儿体育培训太功利了，要么是为了应付中考体育的分数，要么是为了筛选走专业路线的好苗子，大家都盯着结果，反而忘了体育最本真的快乐，一个能伴随一生的运动习惯，一种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继续跑的韧性,难道不比体育考试的100分重要得多吗？
办了17场“零淘汰”的少儿跑步赛，她想让更多人看见普通人的体育光芒
做培训做了一年多，李月如又萌生了办少儿跑步赛的想法，她发现市面上的少儿赛事基本都和升学、评级挂钩，跑慢的孩子连个安慰奖都拿不到，有的孩子跑了最后一名，下来就被家长骂“没用”，她看着特别难受：“凭什么跑慢的就不能有奖励啊？只要敢站在起跑线上，就已经很棒了啊。” 2022年六一儿童节，她办了第一场属于自己的少儿迷你马拉松，全程2公里，没有淘汰制，只要跑完全程都能拿到奖牌，除了冠亚季军之外，她还设置了一堆特别的奖项：“最坚持奖”“最懂礼貌奖”“最佳搭档奖”，哪怕是跑了最后一名的孩子，也能拿到一张“勇气小明星”的奖状。 去年的那场比赛我也去了，有个天生左腿有轻微残疾的小朋友，走路都有点晃，家长打电话问能不能报名，李月如一口就答应了，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志愿者陪着他跑，他跑完全程用了40分钟，比倒数第二名还慢了15分钟，但是他跑到终点的时候，所有在终点等着的家长、孩子、志愿者都在给他鼓掌，他拿到奖牌的时候举得比头还高，跟妈妈说“我也能拿奖，我也很棒对不对”，在场的好多人都红了眼睛。 还有一次比赛，两个小男孩跑着跑着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摔在了草地上，膝盖都擦破了皮，但是谁都没哭，爬起来互相拍了拍身上的草，拉着手就一起往前跑，最后两个人手拉着手冲过了终点线，李月如专门给他们俩定制了一个“最佳伙伴”的奖杯，比冠军的奖杯还大，她说“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比起赢，更重要的是你身边的人，是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继续往前跑的勇气”。 到现在为止，李月如已经办了17场这样的“零淘汰”少儿跑步赛，最多的一次有300多个孩子参加，她的培训点也从最早的小区空地，变成了3个有正规室内场地的培训中心，累计带过的孩子超过了2000个，她的办公室展示柜里，放着她当年第一次跑马拉松穿的那双磨平了鞋底的亚瑟士，旁边摆着一堆孩子们给她画的画，画里的她扎着马尾，穿着橙色的运动服，身边围着一群笑着跑步的小朋友，配文写着“我们的风教练”。 我前几天和她吃饭的时候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把机构做多大，要不要搞个全国连锁，她摇摇头说：“我没想那么大，我就想多带几个孩子爱上跑步，多办几场没有淘汰的比赛，让更多人知道，普通人也配享受体育的快乐，不一定非要跑得快、跳得高，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其实我们总在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多几个世界冠军，但我觉得不是的，体育强国的根基，是无数个像李月如这样愿意沉下心做大众体育的普通人，是每一个愿意放下手机走到操场上跑两步的老百姓，是每一个跑了最后一名也能拿到掌声的孩子，当我们不再把体育当成少数人的专利，不再把输赢当成衡量体育的唯一标准，当每一个人都能从运动里找到快乐，那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也是我们真正想要的体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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