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杭州赶路人王分站赛的现场,挤在乌泱泱的野球爱好者堆里,一眼就认出了场地边上热身的孟亚东:黑卫衣、洗得发白的球裤,脚上的旧球鞋边还沾了点泥,正蹲下来给举着签名本的小球迷画歪歪扭扭的卡通篮球,那天他半决赛遇上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野球杀手”,最后12秒还落后1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突他!突他!”,他反而慢悠悠运着球在三分线外晃了两秒,一个标准的拜佛晃飞防守人,抬手跳投命中,哨响球进的瞬间,全场炸了锅,他却只是挠了挠头,跑过去拍了拍对手的肩膀,转身先把刚才小球迷递给他的橘子糖塞进了兜里。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场见孟亚东打球,和屏幕里那个永远慢悠悠、永远挂着笑的“平常心”一模一样,在人人都把“赢了才算数”刻在脑门上的野球江湖里,孟亚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常识:你很难想象一个拿过27座路人王分站赛冠军、打过《这就是灌篮》、全网粉丝破千万的头部街球手,赢了比赛不庆祝不蹭热度,输了球也不黑脸不找借口,开口第一句话永远是“打球嘛,玩得开心最重要”。
“平常心”不是天生的,是摔过跟头才悟出来的道理
很多人说孟亚东的“平常心”是装出来的,是富二代不愁吃喝所以才能不在乎输赢,这话我第一个不同意,去年我和他团队的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他这三个字,是蹲在球馆门口啃冷包子啃出来的。
孟亚东是辽宁抚顺人,从小在厂矿家属院长大,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他第一次接触篮球是12岁,在家楼下的野球场看大爷打球,捡球的时候大爷塞给他玩了五分钟,他就彻底着了迷,那时候的他一点都不“平常心”,甚至比谁都好胜:放学不写作业先打球,输了就砸球,回家躲在被子里哭,为了练拜佛的动作,每天对着墙拍两个小时球,手腕肿得拿不动筷子还硬撑,19岁那年他第一次打路人王沈阳站,一路爆冷拿了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腿都在抖,拿着5000块奖金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买了新手机,给经常一起打球的大爷们买了一整箱运动饮料。
那时候他飘得厉害,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以后肯定能打职业,走到哪都端着“冠军”的架子,打比赛之前先放狠话,输了就摔东西骂队友,结果接下来的5站路人王,他全部一轮游,最惨的是2018年成都站,他输给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报全的大二学生,对方全程没玩什么花动作,就是跑位跳投,把他防得10分钟只拿了3分,赛后他背着包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三个小时,11月的成都湿冷得刺骨,他兜里只剩五块钱,买了个冷包子啃,啃着啃着就哭了,他说那天他突然想明白,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球不是为了开心,而是为了“赢了之后的奖金和掌声”了?“我刚打球那会,就算投十个球都不进,能晃一下隔壁院的叔叔都能开心半天,怎么拿了一次冠军,反而忘了当初为什么要碰球了?”
从那天起,他才把ID改成了“平常心”,打比赛之前再也不查对手的战绩,不提前算自己能拿多少奖金,赢了就请队友吃火锅,输了就找对手请教刚才哪个动作没防住,我特别认同他那次在采访里说的话:“很多人觉得‘平常心’就是躺平,就是不想赢,其实根本不是,是你见过高峰也摔过泥坑之后,就知道比起拿冠军,你更想一直打球,一直享受这个过程,你要是满脑子都想着赢,反而会被输赢绑住手脚,连球都不会打了。”
他的篮球里,从来没有“应该是什么样”的模板
孟亚东被骂得最惨的一次,是2022年和某学院派野球手打百分大战,对方全程靠身体硬突硬凿,打法实用高效,孟亚东却一会山姆高德一会穿裆,还连着用了三次拜佛晃飞对手,最后赢了21分,赛后评论区骂声一片:“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正式比赛谁这么打?”“打个比赛还要耍帅,根本不尊重对手”。
他后来直播的时候回应过这件事,说得特别直白:“我小时候第一次在网吧看街球视频,就是因为那些花动作觉得酷,才想着要打篮球的,要是所有人打球都得按流水线来,都得往实用了打,那篮球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去进厂打螺丝,那个更实用。”他还说,自己打百分大战的时候故意玩花动作,就是想给屏幕前的小孩看:篮球不是只有一种打法,你不用一定要长到两米高,不用一定要身体壮得像牛,你只要能晃开人,能投进,能玩得开心,你就是厉害的。
他真的把这个观念落到了实处,2021年他去沈阳的一个特殊学校做公益,碰到了13岁的小宇,小宇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使不上劲,拄着拐杖还特别爱打球,连运球都不利索,却天天抱着篮球在操场晃,孟亚东教了他一下午的单手拜佛,还跟他说:“你不用学别人怎么跑怎么跳,你就练这个动作,练熟了,谁也防不住你。”去年冬天小宇给他发了个视频,视频里的小宇拄着拐杖,用孟亚东教的拜佛晃飞了和他同龄的健全小孩,抬手投进了三分,配文是“东哥你看!我做到了!”孟亚东当天就把这个视频转到了自己的所有社交平台,说“这比我拿10个路人王冠军都爽”。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篮球圈太卷“标准答案”了:小孩学球,教练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玩花的,实用最重要”;打个野球,但凡有人玩个动作,就会被骂“花架子”;就连普通人下班打个球放松,都要算输赢算数据,打输了还要跟队友吵架,但是孟亚东的存在,其实是把篮球最本真的快乐还给了普通人:篮球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打职业才有意义,你可以因为花哨的动作爱上它,可以因为想跟朋友玩爱上它,甚至可以只是因为投篮进筐的那一声脆响爱上它,它从来就没有“应该是什么样”的说法,你爱它的样子,就是它最好的样子。
走下球场的平常心,是藏在烟火里的普通人
孟亚东最圈粉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球技,而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网红”。
不打比赛的时候,他天天泡在家楼下的野球场,跟退休的大爷打,跟放学的初中生打,有时候输了还主动买水给大家,有粉丝偶遇他在菜市场买菜,跟卖土豆的阿姨砍价,五块钱三斤的土豆砍到三块八,还跟阿姨说“我天天来你这买,下次给我搭个葱”,他把这段视频发到抖音,配文是“打路人王能拿几万奖金,买菜该砍价还是得砍,我妈说的,过日子不能浪费钱”,去年沈阳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把自己准备开训练营的十万块钱拿出来,买了两万个口罩、一千箱矿泉水,送到家附近的社区和野球场,也没发通稿也没买热搜,还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发了个朋友圈,大家才知道这件事。
更让我感动的是去年的一件事:有个得了白血病的16岁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化疗之后身体特别弱,可能以后都打不了球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他打一场1v1,孟亚东看到私信之后,第二天就开车三个小时去了粉丝所在的城市,在医院的室外篮球场,陪那个小孩打了半个小时,小孩站都站不稳,运两下球就要喘半天,孟亚东就故意放慢速度,故意被他晃飞,还输了好几个球,走的时候把自己穿了三年的夺冠战靴留给了小孩,跟他说“等你好了,我们打百分大战,我绝对不让你”,后来那个小孩康复之后,真的去沈阳找他打了球,两个人打了个5比5平,孟亚东说“我没放水,他是真的厉害”。
现在很多体育网红火了之后,恨不得把自己和普通人割裂开,出场要带保镖,打个野球要收出场费,开口闭口就是“我是某某冠军”,但是孟亚东永远是那个蹲在球场边上给小球迷签名、在菜市场砍价、跟大爷打半场输了买水的普通人,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运气好被大家看见了而已,要是哪天我不打球了,我就回老家开个小超市,天天在门口摆个篮球架,谁来都能打。”他的“平常心”从来不是演给粉丝看的人设,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态度:知道自己从哪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不会被流量和名气飘得找不到北。
我们这代人,最缺的就是“平常心”
其实我自己以前也是个特别“输不起”的人,前年公司打篮球赛,我为了拿冠军,打了封闭上场,结果韧带撕裂,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那段时间我特别抑郁,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个篮球赛都赢不了,后来我刷到孟亚东的直播,他刚好在说自己以前打封闭上场的事,他说“我以前也干过这种傻事,为了赢个分站赛,打了封闭上场,结果休息了半年,连球都摸不了,后来我就想通了,打球嘛,赢了当然好,输了就下次再来,你要是为了赢把自己打废了,以后都打不了球,那才是真的亏。”
那句话点醒了我,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都被教育“一定要赢”:读书要考第一,工作要赚最多的钱,打球要拿冠军,连玩个游戏都要冲排行榜,我们永远在跟别人比,永远在焦虑自己不够好,却忘了自己当初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就像我打球本来是为了下班解压,结果为了赢把自己弄伤,反而更焦虑了;很多小孩打球本来是因为喜欢,结果被家长逼着练球要考高水平运动员,最后反而恨上了篮球;很多人上班本来是为了过好日子,结果996熬坏了身体,反而没时间享受生活。
孟亚东的“平常心”,其实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活法:你不需要一定要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不需要一定要拿到什么结果,只要你在做自己热爱的事,享受每一分钟的过程,你就已经赢了,就像他打了这么多年球,最骄傲的不是拿了27个路人王冠军,而是有个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家小孩以前特别宅,看了他的视频之后,现在每天放学都要打两个小时球,成绩反而提高了,他说“我打球打了这么多年,能影响一个小孩爱上运动,就值了。”
那天杭州的比赛结束之后,我找他签名,问他“你觉得‘平常心’到底是什么?”他一边给我画卡通篮球一边说:“就是你上场的时候别想太多,认真打,输了也不后悔,打完了去吃顿火锅,第二天该练球还是练球,该过日子还是过日子,篮球不是生活的全部,热爱才是。”
是啊,在这个人人都卷得喘不过气的时代,我们太需要一点“平常心”了:不用跟别人比,不用怕输,不用什么事都要个结果,能健健康康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能每天都开心,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而孟亚东,就是把这个道理活成了现实的那个人,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松弛感,从来不是躺平,而是热爱到极致之后,最从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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