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诸暨看全国田径大奖赛女子100米栏决赛的时候，身边坐了个背着双肩包的15岁小姑娘，手里举着印着“夏思凝”三个字的灯牌，从选手入场就开始攥着我的胳膊晃：“姐你看！她扎了我上次在长沙站送她的粉色发带！”
发令枪响的那13秒里，整个观众席的喊声几乎掀翻顶棚，我看着那个穿紫色竞速服的身影压着栏架一路往前冲，冲线的时候风把她的发带吹得飘起来，她抬手撩开额前汗湿的碎发笑，露出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场边的摄影记者按快门的声音咔嚓响成一片，那天她跑了12秒86，毫无悬念拿了冠军，绕场致谢的时候特意跑到我们这片看台，接过小姑娘递的签名本，还摸了摸她的头说“下次你练跨栏要是遇到瓶颈，随时给我发私信”。
那天散场之后我和小姑娘蹲在体育场门口吃冰棍，她跟我说她也是练跨栏的，手机屏保是夏思凝17岁破全国少年纪录的冲线照，“我妈之前总说女孩子练体育晒得黑不好看，我就把她的照片给我妈看，说你看姐姐跑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好看”，我看着小姑娘眼睛里的光，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夏思凝：她从来不是什么被流量捧出来的“田径女神”，她是真的活成了很多年轻女孩想要成为的样子——有敢拼的底气，有做自己的勇气,永远朝着风的方向跑。
从“颜值出圈”到“12秒74”：她的走红从来不是靠脸
现在很多人提到夏思凝，第一反应还是“长得好看的跨栏运动员”，甚至有人说她“成绩一般全靠脸刷存在感”，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有点可笑，去年我去湖南田径队做青少年训练的专题采访，刚好碰到夏思凝在室外场练栏间节奏，38度的大太阳底下，她穿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一遍一遍地冲10个栏，每跨完一组就蹲在场边揉脚踝，队医坐在旁边给她递冰袋，跟我说她上个月刚打了封闭，脚踝的旧伤一发力就疼，教练让她休息半个月,她偷偷给自己加了一倍的训练量。
“这丫头刚进队的时候才13岁，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头，一开始是练跳高的，后来我看她爆发力好、节奏感强，劝她转跨栏，第一次上栏就摔了，膝盖磕得鲜血直流，哭了十分钟抹抹眼泪就爬起来接着上，说‘别人能跨过去我也能’。”她的教练孙朝晖跟我聊起夏思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骄傲，“16岁拿全国中学生锦标赛冠军，17岁跑13秒30破全国少年纪录，去年全国田径冠军赛跑12秒74，达到了奥运A标，你们只看到她长的好看，没看到她膝盖上的疤摞着疤，训练服湿了干干了湿，一天能换三件。”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那天训练结束之后，夏思凝坐在场边啃包子，我问她有没有看到网上说她“靠脸走红”的评论，她咬了一口包子笑：“看到了啊，刚开始还生气，后来就无所谓了，他们说我靠脸，那我就多跑几个冠军，把成绩甩在他们脸上不就行了？”她给我看她手机里的训练记录表，每一次跑的成绩、每一组力量训练的重量、每一次旧伤复发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要跑到巴黎去，要跑赢风。”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舆论环境对女运动员特别不友好：男运动员成绩好，大家会说他有天赋又努力；女运动员成绩好，先有人讨论她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对象，要是长得好看点，直接就给你扣上“靠颜值出圈”的帽子，好像女运动员的成绩都是凭空来的一样，之前我采访过女子短跑队的小周，她跑11秒3拿了全国冠军，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是“长得一般，不然肯定比夏思凝火”，我把评论给小周看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我们跑100米的，快0.01秒都要练半年，谁要靠脸火啊？有那时间讨论我们长什么样，不如多看看我们的比赛成绩。”
你看，对这些拼了命在赛场上跑的姑娘来说，“颜值”从来不是她们的加分项，反而是困住她们的标签，夏思凝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被这些标签绑架，别人说她靠脸，她就闷头训练拿成绩，去年一年她跑了7次13秒以内的成绩，是国内女子100米栏发挥最稳定的选手之一，现在已经进入了巴黎奥运会的候补名单，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首先是个优秀的跨栏运动员，其次才是大家眼里的“美女”。
被议论的粉色发带和竞速服：女运动员的美不该被定义
夏思凝每次比赛几乎都要扎粉色发带，有时候还会涂淡粉色的口红，穿贴身的竞速服，就因为这，她没少挨骂，有人说“运动员就该有运动员的样子，整的花里胡哨的哪像好好训练的”，还有人骂她穿竞速服太暴露,是为了博眼球。
我记得去年全锦赛的时候，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竞速服跑了第三名，下场之后就看到有人在她微博底下骂“穿这么少难怪跑不赢”，她当场就发了一条微博回应：“这件竞速服是国家队专门定制的，面料风阻比普通运动服小30%，专业运动员比赛都穿这个，我穿宽松T恤跑才会影响成绩，有那时间研究我穿什么，不如多了解了解田径规则。”后来她跟我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气鼓鼓的：“我戴粉色发带是我妈给我编的，每次戴着比赛就觉得我妈在旁边看着我，我涂口红是因为我觉得好看啊，我跑的快不快跟我涂不涂口红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灰头土脸的跑，就能跑的更快了？”
其实不只是夏思凝，很多女运动员都遭遇过这种“审美绑架”，之前女子滑板选手曾文蕙在奥运会上涂了红色指甲油，有人骂她“不务正业”，她回应说“涂指甲油我滑板照样稳”；自由式滑雪运动员谷爱凌比赛的时候戴耳环、编彩色辫子，有人说她“不像个运动员”，她直接怼回去“我是不是运动员不是你说了算，我拿了奥运冠军就是”。
我特别认同夏思凝说的一句话：“女运动员首先是女孩，然后才是运动员，我们为什么不能爱美？”以前大家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就是“灰头土脸、素面朝天、除了训练什么都不想”，但现在的00后运动员早就不是这样了：她们会在训练间隙分享自己的护肤品，会在比赛的时候穿好看的运动服，会把自己的头发染成喜欢的颜色，这些爱好从来不会影响她们的成绩,反而会让她们在赛场上更有底气。
去年我去看青少年田径联赛的时候，碰到一个12岁的小姑娘，练跨栏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指甲涂成了蓝色，她妈妈站在场边给她加油，跟我说“是她自己要染的，说染成这个颜色跑起来像风，只要不影响训练，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那天小姑娘跑了小组第一，冲线之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妈妈身边，晃着蓝色的指甲说“你看我就说染了头发跑的更快吧”，你看，美从来不是原罪，那些抱着“女运动员就该朴素”的想法的人，本质上是不把女运动员当成独立的个体,只把她们当成拿成绩的工具。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魅力本来就在于包容和多元：你可以素面朝天跑第一，也可以化着美美的妆拿冠军，只要你站在赛场上拼尽了全力，你就是值得被尊重的运动员，那些盯着女运动员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的人，从来不是真的热爱体育,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刻板印象绑架别人而已。
别把她困在流量里：年轻运动员的赛场从来不止在热搜上
现在夏思凝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找她拍广告、做直播的公司排着队，上次我碰到她的经纪人，说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收到二十多个合作邀请，其中不乏开出七位数酬劳的带货直播，都被夏思凝拒绝了，她跟经纪人说：“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训练，巴黎奥运会的名额还没定下来，其他的事等我拿到奥运奖牌再说。”
我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运动员被流量毁掉的例子，之前有个17岁的体操小将，拿了全国冠军之后长得又帅，一下子涨了几百万粉丝，经纪公司拉着他拍短视频、接商演，半年时间几乎没怎么训练，后来再参加比赛连资格赛都没进去，热度过去了之后，现在连他的消息都很少能看到了，还有个游泳队的小姑娘，因为颜值出圈之后，天天被粉丝堵在训练基地门口要签名，训练时间被占了一大半，成绩掉了一大截,最后只能退回省队。
所以我特别佩服夏思凝的清醒，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网红”，每次采访被问到“怎么看自己的高人气”，她都会说“我希望大家多关注我的成绩，少关注我的生活，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多去看看田径比赛，多练练体育”，她的微博除了比赛和训练的内容，最多的就是给青少年田径活动做宣传，上次她还自己掏腰包给老家的体校买了一批跨栏架,给练跨栏的小朋友送了自己的签名跑鞋。
我一直觉得，作为观众，我们对年轻运动员最好的支持，从来不是把他们捧上热搜，给他们套上各种各样的标签，而是给他们足够的空间成长：赢了的时候给他们掌声，输了的时候少点指责，不要用流量绑架他们，不要让他们在最该训练的年纪被外界的声音干扰，夏思凝才20岁，她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她的赛场在巴黎、在洛杉矶、在未来的每一次国际大赛上，而不是在热搜榜、在直播间、在网友的议论里。
那天在诸暨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夏思凝给那个15岁的小粉丝签名，写的是“好好训练，我们以后在赛场上见”，小姑娘拿着签名本蹦蹦跳跳地走了，我看着夏思凝背着背包跟着队里的车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我们为什么喜欢夏思凝？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流量高，是因为她代表了新一代中国运动员的样子：有天赋却不骄不躁，有名气却清醒自持，不被标签定义，不被流量绑架，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朝着目标往前跑。
我特别期待在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看到她的身影，哪怕最后她没能拿到奖牌，只要她站在那个赛道上，她就已经赢了，毕竟对才20岁的风之少女来说，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她要跨的栏还有很多，她要跑赢的,从来都是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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