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衣柜的时候,我翻出了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球衣,背后印的数字“17”已经掉了一半,左袖还有个缝得歪歪扭扭的补丁——那是我高二参加校足球联赛时的队服,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无果而终”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滋味。
很多人说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登顶领奖台的荣光,是绝杀时刻的热血,可看了二十多年球、自己也野球场上跑了十几年的我却始终觉得,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拼尽全力还是落空的无果而终,才是体育最能戳中普通人的内核。
18岁的绝杀被吹,是我人生第一个“无果而终”的注脚
2017年的秋天,我读高二,作为文科班唯一会踢后腰的人,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校联赛的班级队队长,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努力都有点好笑:为了练体能,我们每天早上6点爬起来绕着操场跑3圈,上课的时候腿都在抖;全班女生凑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们买了两双球鞋、十瓶运动喷雾,连班主任都特意批了每周三的自习课让我们练球。
我们那届文科班总共就8个男生,凑齐首发还要拉一个刚满16岁的高一学弟凑数,从小组赛开始就没人看好我们,可我们硬是咬着牙拼到了三四名决赛,对手是全年级体育生最多的理科实验班,只要赢了就能拿季军,就能在主席台上领奖,就能让我们班那个喜欢了前锋小宇半年的小姑娘,亲手把奖状递到他手里。
那场球踢得有多拼我现在还记得:小宇开场10分钟就摔破了膝盖,贴了个不知道谁递过来的Hello Kitty创可贴接着跑;我们的门将手指戳肿了,摘手套的时候连指甲盖都掀了半个,咬着牙说没事,补时最后30秒,我们0:1落后,我接到底线传中跳起来倒钩,球结结实实砸进了网窝,我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裁判的哨声——冲撞门将,进球无效。
后来我们找裁判要录像,看得清清楚楚,对方门将是扑球的时候自己脚滑摔的,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可是结果改不了,我们输了,连季军都没拿到,那天我们7个男生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抱着那件刚踢脏的队服哭,全班女生在旁边陪着我们,给我们递冰淇淋,橘子味的,甜得发腻。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凭什么”,觉得我们两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连个能拿得出手的结果都没有,可现在再看那件破球衣,我记不清当时输球的沮丧了,只记得每天早上跑圈时路边杨树掉下来的毛毛虫,记得训练晚了食堂阿姨特意给我们留的热包子,记得进球的那一瞬间,全场的尖叫声比我这辈子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响。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很多时候无果而终从来不是“白费力气”,那些你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瞬间,早就比结果先刻进了你的生命里,你跑过的步、流过的汗、和队友一起骂过的脏话、一起做过的没边的梦,不会因为一个没有拿到的结果就消失,它们会变成你身上的一部分,在你以后每次遇到坎的时候,跳出来给你撑一把劲。
职业赛场的“无果而终”,从来不是失败者的墓志铭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和发小阿凯挤在我家的小沙发上看球,阿凯是个10年的梅西球迷,14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的时候,他在网吧里拍坏了一个键盘,哭着说梅西要是拿不到世界杯,他以后再也不看球了。
那天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阿凯哭的比14年还凶,举着啤酒罐说“这八年的意难平终于平了”,可我却想起了14年决赛结束后,梅西站在领奖台旁边,盯着大力神杯看的那个眼神——那大概是全世界球迷最熟悉的“无果而终”的瞬间,他差一点点就能摸到自己毕生的梦想,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其实我们看过太多这样的瞬间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羽生结弦放弃了稳拿奖牌的配置,非要挑战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正式比赛的4A,最后摔在冰面上,连前三都没进,起来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冰面;郭艾伦拼了整整一个赛季,带辽宁队打进2021年CBA总决赛,最后加时赛输给广东,他蹲在场地边哭,连MVP的提名都没拿到;贝尔拼了6年,把阔别世界杯64年的威尔士队扛进了卡塔尔,结果三场小组赛就打道回府,他的最后一届世界杯,连一个进球都没捞着。
阿凯除了是梅西球迷,还是贝尔的死忠,威尔士小组赛最后一场输给英格兰被淘汰那天,他在我家喝了三罐冰啤酒,红着眼睛说“我等了6年就等他踢一次世界杯,就给我看这个?”我没劝他,我知道他遗憾的不是威尔士没出线,是他追了10年的球员,拼了一辈子的目标,最后还是落得个无果而终的下场。
可过了没两个月,阿凯给我发了个视频,是威尔士的一个小学足球课,一群穿着11号贝尔球衣的小孩在踢球,配文是“贝尔把威尔士带进世界杯的意义,从来不是要拿冠军,是让这些小孩知道,我们威尔士人也能站在世界杯的球场上”,阿凯说,他突然就不遗憾了,要是贝尔当年为了保俱乐部的位置不回国家队拼,那才是真的可惜。
我们总说职业体育是成王败寇,只有拿了冠军的人才配被记住,可你回头看,那些被我们记了很多年的瞬间,反而很多都是无果而终的遗憾:巴乔94年踢飞的点球,王皓三届奥运会的银牌,刘翔08年退赛的背影……这些没有结果的尝试,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标签,反而比很多金牌都更有分量:羽生结弦虽然没拿到冬奥金牌,可国际滑联因为他的尝试,第一次把4A纳入了正式比赛的打分体系;郭艾伦2021年没拿到冠军,可第二年他就带着辽宁队拿了两连冠,成了所有辽宁球迷心里的无冕之王;贝尔虽然没在世界杯上进球,可他已经成了威尔士足球的符号,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小孩穿着他的球衣走上球场。
那些拼尽全力后的无果而终,从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你没能实现的目标,会变成后来者的路灯,照着他们走得更远。
比起一帆风顺的圆满,“无果而终”才是体育照进普通人生活的真相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52岁,跑了15年马拉松,奖牌挂了满满一墙,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跑进3小时30分,拿个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去年无锡马拉松,他提前半年就开始备赛,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连烟都戒了,说这次肯定能成。
我那天特意去终点等他,结果等到3小时40分才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脚腕肿得像个馒头,原来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踩了个小石子扭了脚,本来可以退赛坐收容车,可他硬撑着走了12公里到终点,成绩是4小时12分,别说330了,连他平时的平均成绩都没到。
他坐在终点的台阶上脱鞋,袜子都和血粘在了一起,我给他递水,他笑着摆了摆手说“哎,年纪大了,这是最后一次冲330了,跑不动了”,我当时特别难受,觉得他半年的苦都白吃了,结果今年春天我再去操场跑步,看见他带着一群小区的半大孩子在练起跑,腰上还别着个哨子,比以前跑马的时候还精神。
他说现在自己跑不动了,就带这些小孩练,上周有个12岁的小孩参加市里的中小学生长跑比赛拿了第三名,比他自己跑成330还开心。“我这辈子没跑进330咋了,说不定这群小孩里以后能有人跑进3小时,还能去跑奥运会呢”,张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其实这才是体育最贴近我们普通人的地方: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成为职业运动员,不可能拿金牌,不可能站在聚光灯下,我们跑马拉松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名次,打球打一辈子也不可能进CBA,甚至连个小区比赛的冠军都拿不到,大多数时候我们的努力,最后都是无果而终。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去年考研失败,在家躺了整整一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后来翻到那件高中的破球衣,突然就想起18岁那年输了球,我哭了半小时,第二天就约着队友去操场踢野球了,怎么长大了反而输不起了?后来我收拾东西去找工作,误打误撞进了体育新媒体行业,现在每天写自己喜欢的足球、篮球,比我当初考上研要走的路,合适一万倍。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不是每一次努力都有结果:你读书可能考不上心仪的大学,你上班拼了命可能也拿不到晋升,你喜欢了很久的人可能最后还是会离开,可体育里的那些无果而终,就是在告诉我们:没关系的,哪怕最后拿不到你想要的结果,你为了目标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你锻炼出来的好身体,你磨练出来的意志力,你和朋友一起奋斗的那些时光,都是你实实在在拿到的东西,比那个虚无缥缈的“结果”,重要得多。
前几天和高中的队友聚会,小宇现在当了体育老师,那个当年贴Hello Kitty创可贴的膝盖上,现在还留着个小疤,我们聊起当年那场被吹掉的绝杀,大家都笑着说“要是那个球算进了,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忘了那场球了”。
是啊,我们早就忘了那年的季军是谁拿的,忘了裁判叫什么名字,可我们都记得那天的橘子味冰淇淋,记得看台上的尖叫声,记得我们7个没什么运动天赋的男生,为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目标,拼了整整两个月。
这就是“无果而终”的意义对吧?它从来不是给你泼冷水,告诉你努力没用,而是告诉你: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你为了热爱全力以赴的那段时光,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们爱体育,从来不是只爱那些圆满的冠军时刻,我们更爱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身影,爱那些拼尽全力还是落空的眼泪,爱那些求而不得却始终执着的热爱,那些藏在球衣褶皱里的意难平,那些说了无数次的“要是当时再努力一点就好了”,那些无果而终的尝试,才是体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才是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还能站起来接着跑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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