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那记杀球，我在现场喊到嗓子哑
我到现在都记得2023年香港羽毛球公开赛男单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和在香港读书时的室友阿明花了800块钱从黄牛手里收的内场票，本来是奔着看世界第一安赛龙“降维打击”拿冠军来的，结果全场12000名观众，最后硬生生把比赛喊成了李卓耀的主场。
第三局打到19平的时候,李卓耀刚救完一个网前滚网球踉跄了两步，安赛龙顺势推了他的后场底线，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球救不回来了，结果他蹬着地板飞出去半个身子，抡拍就是一记直线杀球，球擦着安赛龙的球拍边砸在了地上，红磡体育馆瞬间炸了，我旁边的阿姨举着写着“阿耀加油”的硬纸板跳得比谁都高，阿明拍我后背拍得我差点把手里的柠檬茶喷出去，全场的广东话“杀佢！”喊得我耳朵嗡嗡响。
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李卓耀把球拍扔在了地上，蹲在场地中央捂了捂脸，起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散场的时候我们挤在出口等着要签名，刚好碰到他妈妈拎着保温桶在给围过来的小球迷分鱼蛋，阿姨笑着说“阿耀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鱼蛋，今天赢了，特意多煮了点给大家分”，我接过那颗温热的鱼蛋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站在世界冠军领奖台上的男生，和我之前在观塘社区球场见过的那些光着膀子打球的港仔没什么两样，身上带着一股接地气的烟火气。
那天我回去发了个朋友圈,说“李卓耀真的把港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刻进球拍里了”，后来有朋友评论说“不就是赢了一次安赛龙吗，运气好而已”，我当时没回复，因为我知道，他能站在那个球场上，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不是“天才少年”，是被骂出来的“球场小强”
很多人对李卓耀的印象是“突然冒出来的黑马”，但其实他这条路，走得比大多数职业球员都难。
李卓耀从小家住观塘,楼下就是政府建的社区羽毛球场，放学了他就蹲在场边看大爷大叔打球，一开始没人愿意带他玩，说他“小屁孩连发球都发不利索，浪费时间”，他就蹲在场边捡了半个月球，后来有个退休的羽毛球教练陈叔看他实在喜欢，就每天抽半小时教他打球，他自己后来采访的时候说，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攒便利店的印花，攒够20个就能换一桶尼龙羽毛球，舍不得打，只有周末陈叔来教球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用。
中学的时候他打学界比赛,第一次打进决赛，对面是比他大两岁的种子选手，他打输了就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哭，哭完抹了把脸跟陈叔说“我下周每天加练2小时，下次一定要赢他”，那半年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绕着观塘码头跑3公里练体能，放学了就泡在球场练杀球，作业都是在球场边的路灯下写的，他妈妈一开始反对他打球，觉得“打球能当饭吃吗？不如好好读书考大学”，后来有次去球场给他送伞，看到他浑身是汗还在对着墙挥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就再也没说过反对的话，每天晚上都给他煲好汤送到球场。
2016年他进香港羽毛球队的时候,一开始只是陪练，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当时的香港一哥伍家朗喂球，练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长，贴个创可贴就继续上场，有次队里组织内部赛，他打赢了一队的师兄，教练夸他“有天赋”，他下来之后跟朋友说“什么天赋啊，我这半年每天挥拍1000次，杀球杀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总不能白练吧”。
我自己打了快10年业余羽毛球,太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我身边也有小时候走专业路线的朋友，12岁的时候被省队淘汰，回来之后再也没碰过球拍，说“我就是没天赋，再练也没用”，但李卓耀的经历其实给了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一个最好的答案：很多人总说“体育是天才的游戏”，但大多数时候，你根本还没到需要拼天赋的地步，你愿意为了热爱扛多少苦，就能走多远，我去年打市里的业余羽毛球赛，赛前脚踝扭了，本来想退赛，后来翻到李卓耀2022年汤姆斯杯带伤打赢周天成的采访，他说“只要还能站在场上，就没理由放弃”，我咬着牙贴了肌贴去参赛，最后拿了男双亚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蹲在台阶上哭的那张照片。
“赢了是赚到，输了大不了回去吃鱼蛋粉”：他把港人的松弛感刻进了球拍里
李卓耀最圈粉的,从来不是他赢了多少比赛，而是他那股“天塌下来先吃碗鱼蛋粉再说”的松弛感。
2023年赢了安赛龙之后,记者堵着他问“接下来是不是要冲击世界第一”，他挠了挠头说“先不想那么多，我现在最想回去吃我家楼下那家鱼蛋粉，加双倍鱼蛋还要加腩汁”，第二天就有人在茶餐厅碰到他和朋友吃早茶，奖牌放在包里连拿都没拿出来，还跟隔壁桌的球迷合影，说“哎呀昨天喊的嗓子都哑了，今天过来喝个粥润润”。
他打比赛从来没什么包袱,赛前采访别人都在说“我会好好准备，争取打出好成绩”，只有他每次都实话实说：“打桃田？我没咋看他的录像啊，反正上去就拼，拼赢了赚了，拼输了也正常，我世界排名本来就比他低”“打全英赛？我就希望别第一轮就回家，不然我提前订的米其林餐厅就浪费了”，去年世锦赛他输给石宇奇，赛后采访他也不沮丧，举着手里的奶茶说“没事啊，我已经发挥出自己的水平了，等下就去吃我朋友推荐的南京盐水鸭”。
我之前打比赛的时候特别焦虑,每次赛前一周就开始睡不着觉，怕输了丢人，怕一起打球的朋友笑话，每次上场手心全是汗，发挥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后来看了李卓耀的采访，我那次打比赛前特意绕了两公里去吃了碗我最爱的牛腩面，上场的时候啥也不想，就想着“打输了就去喝奶茶”，结果反而超常发挥，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们喜欢体育，本来就是因为它能带来快乐啊，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的？
现在很多运动员都被“必须拿金牌”的包袱压得喘不过气，输了比赛就要被网友骂“不努力”“对不起国家的培养”，但李卓耀这样的运动员，反而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你不需要成为谁的期待，你只需要享受站在球场上的每一分钟，为了自己的热爱去拼就够了，他从来不会把“我要拿冠军”挂在嘴边，但你看他在场上的每一个杀球，每一次鱼跃救球，都比谁都拼，松弛不是不努力，是不把结果当成唯一的评判标准，拼尽全力之后，坦然接受所有结果。
被骂“网红球员”“只会爆冷”？他用17场胜利打碎偏见
赢了安赛龙之后,李卓耀也挨了不少骂，有人说他“就是运气好，安赛龙那天状态不好而已”，有人说他“天天在社交平台发美食视频，不务正业，就是个网红球员”，还有人说他“也就只能爆冷一次，后面肯定原形毕露”。
我之前在一个羽毛球爱好者的群里,就因为李卓耀和别人吵过一架，当时有个网友说“李卓耀这种选手，也就昙花一现，过半年就没人记得他了”，我当时就怼他“你知道他为了赢安赛龙练了多久吗？你看过他带伤打比赛的样子吗？”，那人翻了个白眼说“赢一次就吹，等他再拿个冠军再说吧”。
结果李卓耀没让我们等太久,2024年全英公开赛，他连续打赢了奈良冈功大、金廷两个世界前十，打进了四强，是那届比赛最大的黑马；2024年亚锦赛，他拿了男单铜牌，是香港男单时隔17年再次拿到亚锦赛奖牌；从2023年香港公开赛到2024年中，他一共赢了17场对阵世界前十的比赛，世界排名最高冲到了第6位，全英赛他打赢奈良冈功大那天，我把比赛截图甩到了那个群里，之前怼我的那个网友再也没说过话。
我特别喜欢李卓耀回应争议的那句话,他说“我发美食视频是因为我喜欢吃，我打球是因为我喜欢打球，我活着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我自己知道我每天练多久就够了”，我们现在总喜欢给运动员贴标签，赢了就是“神”，输了就是“废物”，但我们忘了，运动员首先也是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好，不是只会训练比赛的机器，李卓耀的存在，其实打破了很多人对职业运动员的刻板印象：你可以热爱打球，也可以热爱生活，你不需要为了成绩放弃所有的快乐，你也可以一边吃着鱼蛋粉，一边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上个月我去香港出差,特意绕去了观塘的那个社区球场，看到有个穿李卓耀同款球衣的小男孩在打球，杀球的动作和李卓耀一模一样，休息的时候我过去跟他聊天，他说他长大之后要像李卓耀一样，打赢世界第一，我看着他脸上的汗，突然觉得李卓耀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奖牌，而是给了这些普通的小孩一个希望：哪怕你是在社区球场长大的野小子，哪怕你没有最好的训练条件，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你也有机会站在最高的球场上，掀翻那些你曾经以为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胜利的那一刻,而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样子，李卓耀做到了，他拿着最普通的剧本，活成了自己的孤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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