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三连冠的泪点,从来不是“又赢了”这么简单
上周去沈阳出差,刚好赶上CBA总决赛最后一场,我办完事儿特意绕到奥体中心旁边的小吃街打算吃碗老四季,刚坐下来就看见旁边桌坐了一对父子,儿子三十多岁,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郭艾伦13号球衣,父亲头发全白了,走路还有点跛,身上套了件崭新的赵继伟球衣,领口的吊牌都没剪,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总决赛门票。
等菜的间隙我跟大哥搭了两句话,才知道老爷子今年72,去年刚得了轻微脑血栓,左边身子不利索,平时走路都得拄拐,这次听说辽宁队要冲三连冠,提前半个月就跟儿子闹着要来看现场,大哥说他爸年轻的时候就是厂队的篮球后卫,90年代辽宁队第一次打CBA总决赛的时候,家里连电视都没有,老爷子揣了俩馒头在单位小卖部蹭了一下午电视,回来跟还在上小学的他说“咱们辽宁篮球,迟早要拿全国第一”,2018年辽宁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老爷子在家喝了半斤白酒,哭的比谁都凶,说等下次辽宁再拿冠军,一定要去现场看。
“本来以为他这身体来不了,结果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退休金,自己在网上抢了两张票,抢着了才跟我说,不去不行,怕以后没机会了”,大哥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红了,他说进场之前他爸特意把拐扔了,自己扶着栏杆一步步挪到座位上,终场哨响辽宁队捧杯的那一刻,老爷子站在看台最高处举着个小国旗喊“辽宁牛”,周围的小伙子们特意给他腾出了位置,还有人递纸巾给他擦眼泪,老爷子的口罩湿的能拧出水,还笑着说“我这辈子值了,看见辽宁拿三连冠了”。
那天我刷短视频,刷到杨鸣卸任辽宁队主教练的现场,好多球迷守在训练基地门口送他,他穿着便服对着球迷鞠了个躬,说“我把我最好的10年都给了辽宁篮球,当队员拿过冠军,当教练拿了三连冠,没有遗憾了”,评论区有人抬杠,说辽宁队就是靠金元砸出来的冠军,有什么可吹的?我当时就给他回了一句:你见过哪个金元球队的主教练,是从小在本地长大,为了给球队省钱主动降薪,拿了冠军还主动辞职给年轻人让路的?你见过哪个金元球队的球迷,能记着20多年前球队输球的遗憾,能带着70多岁的老爸拄着拐来看球的?
我始终觉得,职业体育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冠军奖杯,是球队和这片土地上的人绑在一起的羁绊,你赢了我们陪你狂,你输了我们陪你扛,你代表的不是一个俱乐部,是几千万辽宁人从小到大的篮球记忆,是老厂队里挥汗如雨的青春,是放学路上抱着篮球跑的少年,是父子俩挤在小卖部蹭电视的傍晚,这些东西加起来,才是辽宁三连冠最动人的地方,比输赢重要一万倍。
村BA的土喇叭里,藏着中国体育最该有的烟火气
上个月去贵州黔东南的台江县出差,刚好赶上当地村BA的预选赛,我跟着当地的朋友凑了个热闹,去了施洞镇的一个村级赛场,那球场说实在的比我们小区的还差,水泥地面有好几处坑洼,篮筐都是焊的铁架子,观众席就是球场旁边的土坡,大家都自己带小板凳坐,还有人搬了梯子爬在树上看,周边没有广告牌,没有职业啦啦队,中场休息的时候是当地的苗族姑娘穿了银饰跳锦鸡舞,场边卖的是5块钱一碗的冰粉,10块钱3串的烤肠,连矿泉水都只卖1块钱一瓶。
我旁边坐了个72岁的龙奶奶,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自己腌的酸萝卜,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的12号球员,那是她孙子,今年19岁,在外省上大专,听说村里要打村BA,特意请了一周假回来参赛,龙奶奶说她孙儿从小就爱打球,家里的墙都被他用篮球砸出了好几个坑,以前村里没有球场,他就跑几公里去乡上的学校打球,“读书他比不过人家,但是打球厉害,全村人都给他加油,他说这次要拿个冠军,给我换一头牛回来”。
那天的决赛打了加时,最后3秒的时候,龙奶奶的孙子从后场抢断,一路突破上篮绝杀,整个球场瞬间就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喊,龙奶奶直接把手里的搪瓷缸都扔了,跳着脚拍手,旁边的村民都过来跟她道喜,说她养了个好孙子,颁奖的时候我才知道,冠军的奖品真的是一头300多斤的大黄牛,亚军是两头黑猪,季军是几袋稻香米,几个小伙子牵着牛绕着球场走了一圈,全村人都跟着拍巴掌,比过年办喜事还热闹。
之前总有网友问,为什么中国男篮成绩越来越差,我们的篮球是不是没救了?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想把他们拉到村BA的赛场来看看:你看看这些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都能上场的球员,看看爬在树上、站在屋顶上看球的村民,看看那些为了给村里争光特意请假回来打球的年轻人,你就知道中国篮球的根根本没烂,我们之前太盯着塔尖的那十几个人了,总觉得国家队拿不了冠军就是中国篮球不行,却忘了篮球本来就不是只属于职业球员的运动,大山里的少年要的不是进国家队,是村口有个能打球的地方,是全村人都为他加油的那股劲儿,这些最朴素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该守住的烟火气。
小区的“三分王”张大爷,告诉我体育的本质是“活着就爽”
说回我们小区的张大爷,今年68了,以前是机械厂的钳工,个子只有1米65,但是三分球准的离谱,我们这帮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跟他打半场,只要敢漏他半步,他抬手就能把球投进,打一下午能进十几个三分,人送外号“小区库里”。
去年张大爷查出来有二型糖尿病,还有点高血压,医生跟他说必须多运动,不然并发症迟早要找上门,从那之后张大爷就把球场当家了,早上6点准时来投半小时篮,回家吃个早饭送完孙子上学,再来打俩小时,晚上吃完饭还要过来投半小时,刮风下雨都不耽误,去年冬天沈阳下大雪,球场地面结了层薄冰,我们年轻人都懒得出来,就看见张大爷一个人拿着扫帚扫了半场的雪,穿着棉服在那儿投篮,我问他冷不冷,他说“投20个篮就浑身发热,比在家窝着看电视强多了,我还想打到80岁呢”。
上个月我们小区办邻里篮球赛,张大爷拉了三个退休的老伙计组成“老年队”,居然一路打进了决赛,对手就是我们这帮90后组成的“年轻队”,我们本来以为赢定了,结果张大爷全场投进了6个三分,最后10秒的时候又投了个绝杀,直接把我们打服了,颁奖的时候他拿了一等奖的小米手环,站在领奖台上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那时候上班忙,还要养孩子,没时间打,现在退休了,啥压力都没有,天天打球,血糖都稳定了,输赢有啥要紧的?能跑能跳,跟这帮小伙子玩的开心,比啥都强。”
我身边现在有好多人对运动有误区,总觉得要健身就得跑够5公里,要打球就得赢过别人,要练就得练出马甲线八块腹肌,不然就不算运动,每次听见这种话我都想拿张大爷的例子怼回去:体育哪有那么多门槛啊?你下楼散20分钟步,投10个篮,踢两脚毽子,哪怕就是站在球场边给别人加加油,只要你动起来,开心了,那就是赚到了,我们天天喊全民健身,根本不是要求每个人都当运动员,是让每个人都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有个好身体,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
别让“赢”绑架了体育,我们需要的是“爱”的土壤
前几天有个粉丝给我发私信,说他上小学的儿子特别爱打篮球,每天放学都要在学校打半小时球再回家,结果老师找他谈话,说打球耽误学习,让他管管孩子,别总让孩子玩球,他问我该怎么办,我给他回了一句:你就告诉老师,篮球教给孩子的东西,比多做两张试卷有用多了,他能学会团队配合,学会输了不气馁赢了不骄傲,学会有个好身体才能扛住以后的压力,这些东西,补习班教不了。
现在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太功利了:孩子打球就问能不能走体育特长能不能加分,职业球队打比赛就问能不能拿冠军,办个赛事就问能不能赚多少钱,好像所有和体育有关的事儿都得有个“有用”的结果才行,可我们偏偏忘了,体育最开始诞生的时候,就是人类的游戏啊,就是为了开心,为了爽,为了有个好身体的啊。
我们天天喊着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提升三大球水平,真的不是靠多归化几个球员,多给国家队拨点经费就能解决的,你先把小区里被改成停车场的篮球场还回来,先把学校的篮球场放学了对学生开放,先让大山里的孩子不用跑几公里就能有地方打球,先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不用花大价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等更多的人从心里爱上体育了,塔尖的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今天晚上我跟张大爷组队打了半场,赢了之后大爷请我喝了瓶冰可乐,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就想通了:辽宁队手里的冠军奖杯,村BA赛场上的大黄牛,张大爷手里的冰可乐,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体育给我们的礼物,这份礼物和输赢无关,和收入无关,和身份地位无关,只和你热爱不热爱有关。
明天周末,别在家躺着刷手机了,下楼走两步,摸两下球,哪怕投不进也没关系,能出一身汗,能笑两声,你就赚了,毕竟,我们爱体育,从来都不是为了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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