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收到好几个读者私信，问我之前写登山赛事的稿子里提的“目加敢”是什么字、怎么读，今天索性就好好跟大家唠唠：目加敢凑起来是“瞰”，读第四声kàn，和“看见”的“看”同音，但意思可比普通的“看”要开阔得多——它指的是站在高处往下望，也带着远观、洞察全局的含义，我做了快8年的体育行业作者，跑过3届奥运会、5届全运会，还钻过深山拍越野赛、蹲过贵州的村口看村BA，说实话，我对体育的理解、对人生的理解，几乎都是从读懂这个“瞰”字开始的。
我在西安奥体30米高空的媒体席，第一次读懂“瞰”的重量
我最早对“瞰”这个字有实打实的体感，是2021年去西安采访全运会的百米决赛。 那时候我本来申请的是场地边的文字记者席，离跑道不到5米，能清楚看见运动员脸上的汗珠、起跑前绷紧的下颌线，我本来打算蹲在那拍苏炳添的特写，写一篇他夺冠后的心路历程，结果赛前1小时编辑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除了人物稿，还要一篇全景观感，要能体现整个赛场的氛围，让我想办法找个高处的位置。 我抱着电脑蹭了转播商在30米高空的临时转播席，刚一坐下来整个人都傻了：之前在地面看，整个奥体中心的跑道好像就是全部的世界，但站在30米的地方往下望，8条跑道像8条发光的银带，看台上6万观众手里的荧光棒晃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海，场地边的志愿者、裁判、摄影记者，都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枪响的那一瞬间，我看见苏炳添像箭一样冲出去的时候，不仅能看见他的摆臂节奏，还能看见他和身边谢震业的步幅差，甚至能看见北边看台上有一片观众齐刷刷站起来，举着写有“苏炳添加油”的横幅晃得特别用力。 冲线的时候他跑了9秒95，拿到了自己第一块全运会金牌，全场的欢呼声震得我脚底下的平台都在发颤，我旁边坐了个已经退休的老田径教练王指导，他那天特意带了个望远镜，看着苏炳添绕场庆祝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带队员，总喜欢蹲在跑道边看，总觉得离得越近越能发现问题，直到前两年省队给配了无人机拍训练，我站在高处看回放才发现，我带了3年的一个好苗子，摆臂的时候左胳膊总是比右胳膊低2公分，之前蹲在侧面看根本发现不了，改了这个动作才3个月，他100米成绩直接提了0.12秒，你看，离得太近反而容易看不见全貌，得站高一点‘瞰’，才看得明白。” 那天我写的全景稿发出来之后，后台收到了几百条留言，有个山东的体育老师说，他之前总觉得评判一个运动员的标准就是成绩，直到看我稿子里写了“站在30米高空看，那些跑在后面的运动员，也一样有6万观众为他们鼓掌”，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平时带学生训练，总盯着跑最快的那几个孩子，却忘了那些跑在后面的孩子，也一样在拼尽全力。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我们平时说的“看比赛”，往往是盯着局部、盯着结果、盯着最耀眼的那几个人，瞰”不一样，它让你跳开眼前的碎片，看见整个事件的全貌，看见那些被忽略的、没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和事，这才是体育最完整的样子，后来我跑大赛的时候，总会特意抽10分钟找个高处站一会儿，就看看整个赛场的样子，看看那些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下场时和教练的拥抱，看看看台上举着自制横幅的普通观众，这些东西,比金牌本身更打动我。
“瞰”不是上帝视角，是站在更高处，看见每个普通人的体育光
很多人觉得“瞰”就是站在高处俯视，是上帝视角，其实根本不是，我反而觉得，“瞰”是让你跳出自己的小圈子，看见那些本来被你忽略的普通人的光芒。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台盘村采访村BA，刚到的时候我挤在场地边的人群里，周围全是光着膀子的小伙子、抱着娃的大姐，我只能看见眼前跑的几个球员，连球飞在哪都看不见，挤了半小时我浑身是汗，差点就想回去了，后来有个当地的小朋友跟我说，旁边的山坡上有观景点，看得特别清楚，我跟着他爬了10分钟的坡，站在那块被村民踩得光秃秃的坡地上往下瞰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整个篮球场周围的房顶上、树干上、临时搭的架子上全是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爷爷坐在自家房檐下摇着蒲扇看，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爬在树上晃着腿喊加油，场上打球的球员里，有穿围裙刚从家里饭馆跑过来的老板，有身上还沾着泥点刚从地里收玉米回来的农户，还有刚放暑假回来的大学生。 那天决赛最后10秒，双方打平，28岁的快递员吴明投了个压哨三分，全场瞬间炸了，我站在坡上能看见吴明的妈妈在自家房顶上跳着喊他的名字，他媳妇抱着刚满1岁的娃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手机使劲晃，吴明跑下场第一件事就是把娃抱过来举得高高的，脸上的笑亮得像太阳，我当时拍了张照片，后来发在我的公众号上，好多读者留言说，这是他们看过的最动人的体育照片，比奥运会领奖台的照片还戳人。 我后来还采访过上海的一个民间跑团，名字就叫“瞰跑团”，团长是52岁的李姐，乳腺癌术后已经7年了，她跟我说，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就是为了康复，每天在小区里绕圈跑，跑两步就喘，总觉得自己是个病人，什么都干不了，整个人特别消沉，后来有个跑友带她去跑佘山，她咬着牙爬上去，站在山顶往下瞰，看到整个松江的房子密密麻麻铺在眼前，自己每天跑的小区小得像个积木块，她突然就哭了：“我之前总觉得我得的这个病就是天塌下来了，站在这一看才知道，我那点事算什么啊？” 后来她就组织了这个“瞰跑团”，每次跑步都要找个有小山坡的路线，跑到顶了大家就一起站在那望一会儿，喊喊自己的心愿，现在团里有200多个人，有患抑郁症三年不敢出门的小伙子，有退休之后在家带孙子觉得人生没意义的阿姨，还有生完娃之后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宝妈，今年春天他们组织“瞰望跑”的时候，那个抑郁症的小伙子站在山顶喊“我下周终于敢去面试了”，那个宝妈喊“我再也不用只为老公孩子活了”，风把这些声音吹得老远，李姐跟我说，这就是“瞰”的意义：你站得高一点，就不会被眼前的那点困难困住，就能看见自己的人生其实还有好多可能。 我一直觉得，好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的，是属于领奖台的，是属于那些能上电视的明星的，但“瞰”的视角告诉我，体育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贵州村口投压哨三分的快递员，上海山顶喊出心愿的癌症患者，小区楼下每天打羽毛球的退休夫妻，放学路上追着球跑的小朋友……这些人身上的体育光芒，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少，只是你需要站得高一点,才能看见他们。
我们的人生，也需要多一点“瞰”的勇气
你仔细看“瞰”这个字，左边是“目”是眼睛，右边是“敢”是勇气，说白了，“瞰”不是你站在高处就行，你得有勇气跳出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跳出自己的固有认知，去看更宽的世界。 我刚做体育记者的时候特别焦虑，每次大赛都要抢独家、抢头条、抢流量最高的运动员专访，抢不到就觉得自己特别失败，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的时候，我本来约好了孙杨的专访，结果临时被别的媒体截胡了，我在媒体中心哭了俩小时，觉得自己这趟亚运会白来了，什么成果都没有。 那时候我师父把我拉到主新闻中心的顶层天台，往下瞰整个雅加达的城市，远处的亚运村亮着一片暖黄色的灯，师父跟我说：“你现在觉得没拿到孙杨的专访就是天塌了，但是你站在这看，整个亚运会有一万多个运动员，难道只有孙杨有故事吗？那些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那些练了十几年第一次来亚运会的小将，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队医、教练，他们的故事就不值得写吗？” 我后来听了师父的话，去采访了女子链球运动员王峥，那时候她30岁，练了16年链球，从来没上过头条，那次亚运会她拿了银牌，走下领奖台的时候她偷偷摸了摸脖子里的银牌，笑着跟我说“我再练两年，说不定东京奥运会就能拿金牌了”，我写的那篇《练了16年链球，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发出来之后，后台有几千条留言，好多人说看哭了，说原来还有这么多默默努力的运动员，比看金牌的故事还感动，后来2021年东京奥运会，王峥真的拿了银牌，她特意给我发了个微信，说谢谢我那时候写她，让她知道就算没拿金牌，也有人看见她的努力。 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课，我后来做内容从来不会只盯着流量最高的话题、最火的运动员，我会花更多的时间去写那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去写山区里的足球少年，去写轮椅上的篮球爱好者，去写退休之后练滑雪的阿姨，我慢慢明白，不管是做体育写作还是过人生，都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那点得失，你得有“瞰”的勇气，站高一点，你就会发现人生的路宽得很，不是只有抢得到头条才算成功，不是只有拿得到金牌才算有价值。 我之前有个朋友是踢中甲的职业球员，27岁那年受了重伤，再也踢不了职业比赛了，他消沉了快一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毁了，没踢上中超，没拿过冠军，这辈子都没价值了，后来他朋友介绍他去山区给留守儿童做足球教练，他带的小孩第一次踢全省比赛的时候，他站在球场边的高台上往下看，看着一群穿着不合身球衣的小孩追着球跑，摔了爬起来继续笑，他突然就哭了，他跟我说，之前他总觉得只有踢职业拿冠军才是足球的意义，现在才知道，能让一群小孩因为足球感到快乐，能让他们因为足球走出大山，这件事比他自己拿冠军有价值100倍。 你看，好多时候我们觉得过不去的坎，觉得接受不了的失败，其实就是因为你站得太低了，只能看见眼前的那片阴影，你站高一点，往远看一点，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天大的事，其实不过是人生里的一个小节点，前面还有好多路可以走。 现在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目加敢读什么？读kàn，是“瞰”，这个字我用了8年才读懂，它不是什么生僻字，它藏着体育的本质，也藏着人生的密码：别总盯着眼前的碎片，别总困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多一点站高一点的勇气，你会看见更完整的赛场，更生动的普通人，也会看见更多样的人生，毕竟不管是看比赛还是过日子，能“瞰”得见全貌的人，才能活得更通透,也更能接住生活给的所有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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