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下楼买冰粉,刚走到小区操场围栏边，就听见一阵震耳的起哄声，抬头看见半场篮球架下，穿洗得发白的湖人队24号球衣的陈哥，举着刚投进绝杀的手一瘸一拐地跟队友击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我之前对陈哥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他骑电动车被汽车刮倒，十字韧带断裂，做完手术拄了三个多月的拐，那时候他还跟我吐槽“以后怕是连跑都不敢跑了，更别说打球”。 没人给他颁奖，甚至这场连名字都没有的半场野球，在场的人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可陈哥那天的开心劲儿，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拿了冠军的职业选手都要真切，站在冰粉摊前我忽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在赛场、在领奖台、在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可其实真正藏着体育内核的，是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从来没拿过任何冠军的普通人的时刻，就像我标题里说的，时有微光在操场，这些微光凑在一起，才是体育最鲜活的样子。
你多久没为一次“没用”的奔跑心跳过了？
我之前在体育行业做内容的时候,经常被读者问：“我既不专业也跑不快，运动对我来说是不是就是浪费时间？”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觉得可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被绑定了太多“有用”的目标：要么是要减肥练出马甲线发朋友圈，要么是要考级拿证给升学加分，要么是要跑完全马拍个定位晒奖牌，要是达不到这些目标，动一动都像是“不务正业”。 可我发小阿凯的经历，刚好是这种误区的反例，阿凯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家常便饭，最高纪录连续一个月住在公司，28岁那年体检出中度脂肪肝、心律不齐，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搭支架”，那时候他才被逼着开始运动，家旁边的操场就是他唯一的场地，刚开始跑500米就喘得要蹲在路边吐，连旁边散步的大爷都比他快，他也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在跑步，每天都等天完全黑了才下楼。 就这么断断续续跑了半年，他居然能一次跑5公里了，后来又慢慢加到10公里，去年秋天他自己沿着江边跑了人生第一个半马，花了3小时17分钟，跑完之后坐在江边长椅上哭得像个傻子，没有赛事组委会给他发奖牌，没有观众给他鼓掌，他自己花9块9在淘宝定制了个奖牌，上面刻着“阿凯的第一个21公里”，现在还摆在他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我问过他，你既不参加比赛也不晒朋友圈，跑这个半马有啥用？他笑着说：“跑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KPI，不用想客户的奇葩需求，就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风声，我第一次觉得我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被工作推着走，这种感觉多少钱都买不来。” 还有我35岁的表姐，生完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老公常年出差，她一个人在家带娃，那段时间她连下楼扔垃圾都觉得费劲，每天蓬头垢面，跟我打电话说不了两句就哭，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后来有次她下楼扔垃圾，看见小区里的阿姨们在打柔力球，领头的李姨喊她过来试试，她一开始挥两下拍子球就掉，阿姨们也不笑她，耐着性子教她动作。 现在表姐已经是小区柔力球队的队长了，去年带着队去参加区里的业余比赛，拿了个三等奖，奖品是一提卫生纸，可那个奖杯她摆在家电视柜最显眼的地方，比她老公拿的公司年度优秀员工水晶奖杯位置还靠前，她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妈妈，没用的妻子，可是拿起柔力球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还是我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出一身汗之后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你看，这些运动哪里“没用”呢？它们没有给阿凯带来额外的收入，没有给表姐带来多大的荣誉，可它们给了阿凯健康的身体，给了表姐活下去的底气，这比任何冠军奖牌都要珍贵，我们总在说体育的意义，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不就是让每个普通的人，在动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自己真切地活着吗？
体育从来不是冠军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之前总觉得,顶级赛事里的绝杀、逆转、夺冠，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时刻，直到去年我去一个偏远县城出差，才改变了这个想法。 那天傍晚我吃完饭在县城的广场溜达，看见广场边的老槐树上钉了个破筐，筐边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十几个穿着跨栏背心、布鞋的大爷，围着那个破筐打半场，篮球都磨得皮都掉了，拍在地上弹起来的高度都不一样，可大爷们打得特别认真，跑不动了就走两步传球，投进了就互相喊“好球”，输了的队伍就凑钱买几瓶橘子汽水，一群人蹲在路边一边喝一边聊以前在厂里上班打球的事儿，阳光落在他们皱巴巴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发光。 我蹲在旁边跟他们聊了两句，领头的张大爷今年68了，年轻的时候在化肥厂上班，是厂里篮球队的前锋，退休之后县里没有公共的篮球场，他们这群老伙计就凑了50块钱买了个筐，钉在这棵槐树上，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来打球，已经打了快10年了。“我们也不图赢谁，也不想拿什么奖，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跟老伙计们聊聊天，出一身汗，回家吃饭都香，晚上睡觉也踏实。” 那天我拍了张他们蹲在路边喝汽水的照片，现在还存在我手机里，我总觉得这张照片比我存的任何一张CBA总决赛、NBA总冠军的照片都动人，我们总把体育和“冠军”“天赋”“职业”这些词绑定在一起，觉得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体育，可其实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原始人打猎之后围着篝火跳舞是体育，古代人端午赛龙舟是体育，小时候你放学跟小伙伴在路边踢毽子、跳房子也是体育，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秀场，是所有人的生活解药。 就像我们公司的保洁张姨，平时打扫卫生总是安安静静的，遇到人就低头笑，去年公司开趣味运动会，拔河比赛的时候我们部门几个小伙子都快拉不动了，张姨把外套一脱站到最后，一个人顶俩小伙子的力气，最后我们部门赢了，奖品是一桶2.5升的洗衣液，张姨抱着洗衣液脸涨得通红，乐了好几天，后来她跟我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拔河队的，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拔过，那天拽着绳子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回到了18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队赢了，村长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条毛巾，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跟那天拿洗衣液的感觉一模一样。” 还有我之前刷到的一个外卖小哥的视频，他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就到广场上练滑板，腿上摔得全是疤，也不参加什么比赛，就是喜欢滑，他对着镜头说：“送单的时候总怕超时，怕客户给差评，心里总是慌的，可是踩上滑板滑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吹，我就什么都忘了，觉得自己特别自由。” 你看啊，不管你是68岁的退休大爷，是做保洁的阿姨，是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小哥，只要你想，你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它不会嫌你年纪大，不会嫌你穷，不会嫌你不专业，只要你动起来，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反馈：健康的身体，放松的心情，还有那些闪着光的、只属于你的时刻。
别让运动焦虑，绑架了你享受体育的权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也成了一件有“门槛”的事：网上的博主告诉你，跑步必须穿几千块的专业跑鞋，不然会伤膝盖；健身必须请私教，不然动作不规范没用；打羽毛球必须买专业的球拍和运动服，不然就是不尊重这项运动，还有各种贩卖焦虑的文案：“30岁还没跑过半马的人，就是不自律”“夏天快到了还没练出马甲线，你太失败了”。 我之前有个同事小宁，就是被这种焦虑忽悠了，为了减肥花两万多办了健身卡，买了全套的健身服和跑鞋，还请了私教，结果去了三次就不去了，说自己天生不是运动的料，每次去健身房都觉得别人都比自己练得好，特别自卑，那套健身服后来一直放在衣柜里落灰，直到去年她妈来城里住，每天晚上拉着她去跳广场舞，她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躲在队伍最后面跟着晃，跳了半个月就爱上了，现在每天下班吃完饭就催着她妈下楼，跳了三个月瘦了8斤，睡眠也好了很多，之前经常犯的偏头痛都很少犯了。 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运动是个特别高大上的事儿，要去健身房，要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不然就不算运动，现在才知道，我穿着拖鞋在广场上跳广场舞，跳得满头汗，开心得不行，这才是真的运动啊，管别人怎么看呢，我舒服最重要。”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很多人把体育搞得太精英化了，好像不是专业出身，没有好的装备，达不到别人的标准，就不配运动，可体育本来就没有标准啊，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不用跟别人比肌肉含量，不用跟别人比拿了多少奖牌，你吃完饭下楼散半小时步是运动，你跟孩子在楼下拍10分钟皮球是运动，你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操也是运动，只要你觉得开心，觉得舒服，那就够了。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是喜欢写职业运动员的故事，写他们怎么努力怎么拿冠军，后来我越来越喜欢写身边普通人的运动故事：楼下每天练空竹的王大爷，抖空竹抖了10年，现在能玩出十几种花样，每次旁边的小孩围着他看，他就特别得意；每天放学在操场打三对三的初中生，输了的队伍要给所有人买冰棒，喊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晚上在操场跑夜跑的姑娘，戴着耳机，跑一圈就给自己买一根烤肠，跑得不快，但是每天都来。 这些人没有一个拿过冠军，甚至很多人连正规的比赛都没参加过，可他们才是体育的基本盘啊，竞技体育的“更高更快更强”，是站在塔尖的少数人的追求，而我们普通人的体育，就应该是“更开心更健康更舒服”，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厉害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奖牌”。
昨天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还看见陈哥带着他五岁的儿子在操场拍球，小孩拍两下球就跑了，陈哥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操场边的凤凰花掉下来几朵，刚好落在篮球上。 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忽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好的样子：它不只是赛场上的你争我夺，不只是领奖台上的鲜花掌声，它还是父子俩的傍晚，是陈哥投进绝杀的欢呼，是阿凯跑完全程的眼泪，是表姐手里的柔力球，是大爷们钉在槐树上的破筐，是外卖小哥脚下的滑板，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里，那些闪着光的小瞬间。 时有微光在操场，这些微光可能不够耀眼，可能不会被很多人看见，可它们足够温暖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而这些微光凑在一起，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毕竟，体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培养出多少个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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