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绕路去接我读职高的表妹放学,刚好赶上他们学校秋季运动会的最后一个比赛日,我站在看台边缘等她的间隙,亲眼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小姑娘,跑800米到第二圈拐弯的时候踩在了跑道的接缝处,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出去,校服裤膝盖的位置瞬间磨出洞,血很快渗了出来,场边的班主任举着扩音器喊她下来处理伤口,她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最后两百米,整个看台的人都站起来喊她的名字,她咬着牙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班同学冲上去把她围在中间,有人递矿泉水,有人递创可贴,她抹了把混着汗水的眼泪,笑着说“我好歹跑完了,没给咱们班扣分对吧”。
那一瞬间我突然鼻子发酸,已经很多年没有站在运动场边看一场完整的运动会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总把目光聚焦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冠军身上,可真的站在运动场边你才会发现,体育运动会这五个字里,藏着太多比奖杯更动人的东西。
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是运动会的主角
刚才提到的那个小姑娘叫林小棠,是表妹班里的宣传委员,平时连体育课的800米测试都要靠走才能完成,这次主动报名参赛,是因为班里的女生要么身体不舒服要么怕累,800米项目没人报,要扣班级的评优分,她就举了手说“我去吧,反正我肯定能跑完”,她的成绩最终排在所有参赛选手的倒数第二,比第一名慢了整整一分钟,可她冲线的时候,欢呼声比给冠军的还大。
我还在那场运动会里见到了另一个“倒数第一”的主角,是个17岁的小胖,叫张磊,报了3000米项目,他跑的速度比快走快不了多少,第一名都冲线了,他还有整整两圈没跑完,看台上本来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好几次扶着腰停下来喘气,校医都走到跑道边问他要不要放弃,他摆了摆手,攥着拳头接着往前挪,最后冲线的时候,他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对着看台晃了晃,弯着腰哭了半天,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卡片是他住院的奶奶写的,奶奶上周脑溢血住院,醒过来之后说想看大孙子跑一次步,张磊从小因为胖被同学笑,从来不敢参加任何体育项目,这次为了让奶奶在病房的直播里看见自己,咬着牙练了半个月的夜跑,“我知道我跑不快,但我得让我奶知道,她孙子也能站在跑道上”。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运动会的理解都跑偏了,好像只有拿了奖牌的人才配叫“选手”,只有破了纪录的成绩才值得被记住,可在我看来,那些敢站在跑道上的普通人,才是运动会真正的底色,我高中的时候体育也很差,800米测试从来都是倒数,高二那年运动会班里没人报800米,我硬着头皮顶了上去,跑的过程中肺都要炸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倒在跑道上,最后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陪着我在旁边跑,喊着“别停,再走两步就到了”,我最后跑了倒数第一,可冲线的时候全班都在给我鼓掌,那掌声我到现在都记得。
体育精神从来不是给少数天才准备的,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你敢站上起点,就赢了一半;你能咬着牙走到终点,就是自己的英雄,那些在跑道上咬着牙坚持的普通人,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人,那些明知自己拿不到奖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人,他们身上的光,一点都不比领奖台上的冠军暗。
运动会是独属于集体的双向奔赴
我大学读的是文学院,整个院180多个人,男生只有120个,每次运动会凑参赛选手都要辅导员挨个动员,大三那年的4×100米接力赛,我们院的体育委员阿凯赛前一周扭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所有人都劝他别上了,大不了弃赛,他死活不同意,说“咱们院本来就没人,我不上就凑不齐四个人了,别人该说咱们文学院连个接力队都凑不出来”,比赛那天他一瘸一拐地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接棒的时候差点摔了,硬是咬着牙把棒递到了最后一个选手手里,我们最后拿了倒数第二,冲线的时候阿凯直接瘫在了跑道上,我们上去扶他,他第一句话是“我没拖后腿吧”,当时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哭了。
那天还有个细节我记到现在,隔壁工学院的接力队本来是夺冠热门,第一棒的男生起跑的时候就把棒掉了,最后他们拿了倒数第一,冲线之后那个掉棒的男生站在跑道边哭,说自己对不起大家,我本来以为会有人怪他,结果他们院的人一窝蜂冲上去,有人拍他的背,有人给他递水,还有人说“多大点事,明年咱们再赢回来”,没有一句指责,全是安慰。
现在我们总说自己社恐,总说要保持“边界感”,平时上学上班大家都各忙各的,连隔壁工位的同事叫什么都不知道,同班同学半年说不上几句话,可运动会就像个有魔力的场域,能瞬间把散得像沙的人拧成一股绳,你会发现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同学,会扯着嗓子给你喊加油;平时抠门的男生,会主动掏钱给所有参赛的人买水;平时连拧瓶盖都要找人帮忙的女生,会在看台上举着牌子喊到嗓子哑。
我前阵子和朋友聊起这件事,她说现在的人越来越缺“集体感”了,好像什么事都要算个投入产出比,参加运动会拿不到奖就觉得亏,给别人加油觉得浪费时间,可那种“我们是一伙的”的感觉,那种所有人朝着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那种不用计较得失的纯粹的集体感,才是运动会给我们最好的馈赠啊,你赢了,我们一起为你欢呼;你输了,我们一起接你下场,这种双向奔赴的温暖,是你平时刷题上班的时候,永远感受不到的。
细碎的温柔碎片,是我们藏了一辈子的青春密码
我问过身边好多朋友,对中学时代最鲜活的记忆是什么,十有八九的回答里都有运动会,我自己最难忘的记忆也是初三那年的运动会,我当时暗恋隔壁班的男生,他跑1500米,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买了他最爱喝的冰红茶,攥在手里攥了整整20分钟,等他冲线的时候红着脸递给他,转身就跑,后来他给我回了个橘子,那个橘子我放在书包里放了三天都舍不得吃,最后放坏了还心疼了好久,去年同学聚会我们聊起这件事,他笑着说“那次的冰红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我当时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我俩笑的直拍桌子,那些青春期里没说出口的小心思,全藏在那场运动会的风里了。
不止是学生时代的运动会,哪怕是成年之后的运动会,也藏着好多温柔的细节,我妈去年参加她们单位的中老年运动会,报了托球跑项目,她在家练了半个月,拿着个乒乓球拍颠球,连做饭的时候都在练,最后拿了个三等奖,奖品是个不锈钢保温杯,她用到现在,逢人就说“这是我运动会赢的”,骄傲的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朋友,上个月我带侄子去参加小区的亲子运动会,有个三四岁的小胖子跑接力的时候摔了,他爸爸没有立刻把他拉起来,而是蹲在旁边说“宝贝自己爬起来,爸爸陪着你一起跑”,最后父子俩手拉着手跑到了终点,虽然是最后一名,但笑的比谁都开心。
你看,我们这辈子会经历好多事,会记住很多重要的时刻,会记住考上大学的那天,会记住拿到第一份工资的那天,可那些藏在运动会里的细碎的温柔,会在你的记忆里留一辈子:是跑道上的塑胶味,是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是同学喊你名字的呐喊声,是递水时不小心碰到的手指,是拿到奖品时的雀跃,这些细节是你青春里最鲜活的印记,是你不管多大年纪想起来,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温柔。
别让运动会,慢慢变成消失的集体记忆
前阵子我看到一条新闻,说有不少学校为了避免学生受伤,取消了运动会里的800米、1000米、3000米这些长跑项目,有的甚至把田径项目全取消了,只剩下套圈、抢凳子这些趣味项目,美其名曰“快乐体育”,我当时看完觉得挺可惜的,不是说趣味项目不好,可是没有了跑道上的咬牙坚持,没有了拼尽全力的汗水,没有了冲过终点线的成就感,那还能叫运动会吗?
我特意问了开头提到的那个职高的何老师,问他有没有遇到过家长反对长跑的情况,他说当然有,每年运动会之前都有家长找过来,说怕孩子累着,怕孩子受伤,要求取消长跑项目,但是他们学校一直没同意,“我们赛前会给所有参赛的孩子做体检,跑道边全程有校医守着,还买了意外险,能想到的防护措施我们都做了,现在的孩子平时上学坐一整天,放学回家就抱着手机,连楼都很少下,要是连运动会都不敢让他们拼一把,以后遇到点挫折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事都躲吧?”
我特别认同何老师的话,我们举办运动会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选出几个体育天才,也不是为了破几个纪录,是为了让孩子们知道什么叫坚持,什么叫集体,什么叫“输了也没关系,爬起来接着走就好”,这其实是最好的挫折教育,你跑不快没关系,你拿不到奖没关系,只要你敢站上去,只要你能坚持到终点,你就是好样的,这种教育,是你坐在教室里刷多少题都学不到的。
那天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刚好碰到林小棠和同学一起往外走,她膝盖上贴了个hellokitty的创可贴,正和同学说笑呢,她说“下次运动会我还要报800米,我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去操场跑步,下次肯定能跑进前八”,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来晃去,阳光落在她脸上,特别耀眼。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久,突然觉得,体育运动会这五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它是普通人的英雄梦,是集体的双向奔赴,是藏在我们记忆里的青春密码,是我们面对生活时最珍贵的勇气来源,它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哪怕你不够优秀,只要你敢往前跑,就总会有人为你鼓掌,总会有光落在你身上。
这才是运动会,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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