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加班到七点半,我绕路从家楼下的老社区球场走,刚进巷口就听见热闹的呼喊声: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初中生挤在半块篮球场上抢球,篮板上还印着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旧logo;乒乓球台边头发全白的张大爷正举着球拍喊“扣它!”,他老伴拎着保温桶站在旁边笑,脚边放着刚买的青菜;球场边角的空地上,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踩着平衡车绕着玩飞盘的年轻人转,旁边卖烤肠的阿姨支着小推车,香味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我站在风里看了十分钟,突然觉得这就是我做体育内容写作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棒的“体育赛事”——没有聚光灯,没有百万奖金,甚至连正规的边界线都画得歪歪扭扭,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实打实的享受体育本身的快乐。
别被“职业滤镜”骗了,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好像被框死了:提到体育就是奥运会上争金夺银的运动员,就是要穿着上千元的专业运动服、去几十块钱一小时的场馆,就是要有标准的动作、能拿出手的成绩,好像普通人随便动两下,都不配叫“体育”,但我身边的真实故事,早就把这个偏见打得粉碎。
就说刚才提到的张大爷,前年冬天突发脑梗,左边身子瘫了一半,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他以后能正常走路就算恢复得好,他儿子给他买了几千块的康复仪器放在家里,他用了两次就嫌闷得慌,扛着个旧乒乓球拍就去了社区球场,一开始他连球拍都握不稳,左手抬不起来,打10分钟就要坐在旁边歇半小时,旁边打球的人都主动给他让位置,没人嫌他打得慢,就这么打了一年半,现在张大爷不仅能自己上下楼,上周社区办的老年乒乓球赛,他还拿了第三名,奖品是10斤大米和一桶食用油,他拎着奖品在小区里转了三圈,逢人就说“这是我自己打比赛赢的,比我儿子给我买的进口保健品香10倍”。
我公司的同事小周,之前是出了名的社恐,刚入职的时候开会连自我介绍都声音发抖,下班就闷在家里刷手机,去年体检查出来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被朋友拉着去玩了一次飞盘,从此就入了迷,我见过他手机里的飞盘群,群里有外卖小哥,有小学老师,有退休在家的阿姨,还有跟他一样刚工作的年轻人,没人在意你接盘接得准不准,也没人嘲笑你跑得慢,打输了大家就一起蹲在路边买冰汽水喝,赢了就AA凑钱吃火锅,现在小周已经是社区飞盘队的队长了,上个月还组织了一场公益飞盘赛,报名费全部用来给小区里的流浪猫买猫粮和做绝育,他站在球场边给大家讲规则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光,谁能想到他之前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精英化想象”,其实是被资本和流量带偏了:商家鼓吹你要买最贵的跑鞋才能跑步,网红告诉你要穿专业的瑜伽服才能去健身,甚至有人吐槽玩飞盘的姑娘穿得好看是“摆拍”,说普通人打个球没必要这么讲究,但在我看来,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任何门槛:你穿10块钱的帆布鞋在楼下打羽毛球,和林丹在奥运赛场打决赛,本质上获得的快乐没有任何区别,体育从来不是少部分人的表演,是所有普通人都能伸手摸到的幸福。
从村BA到厂运会,“野路子”体育为什么火遍全网
如果说社区球场的快乐是小范围的烟火,那这两年火遍全网的“民间赛事”,就是把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摆到了所有人面前,去年夏天我特意自驾去了贵州黔东南,看了一场正宗的村BA,那体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去的那天是半决赛,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球场边的山坡上就坐满了人,有背着背篓带着孙子的老奶奶,有骑了十几公里摩托车赶来的小伙子,还有不少像我一样专门从外地过来的游客,旁边的老乡看见我站着,主动往旁边挪了挪板凳,塞给我一个热乎的烤红薯说“来都来了,吃点再看”,我问他支持哪个队,他挠挠头笑:“哪个队赢都行,热闹就好,我家娃今天中场还上场跳芦笙舞呢”,那场比赛的奖品说出来很多人可能不信:冠军奖一头黄牛,亚军奖两头香猪,季军是十几只羊,领奖的时候队员们牵着牛在球场走,全场的人都在欢呼,比看见NBA球星拿总冠军还热闹,中场休息的时候没有啦啦队跳舞,就是村里的老人穿着民族服装吹芦笙,姑娘们围着跳铜鼓舞,下场的球员蹲在路边喝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跟认识的老乡打招呼。
我当时在朋友圈发了现场的照片,有朋友评论说“这水平还不如我们大学的校队,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他回:好看的从来不是水平,是里面的人味儿,你在CBA的赛场上能拿到黄牛当奖品吗?能坐在老乡的板凳上蹭烤红薯吗?能看见一群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为了村里的荣誉拼得满头大汗吗?村BA火到连外交部发言人都点赞,本质上不是因为它打得有多好,是因为它把体育还给了普通人:没有门票,没有商业赞助,甚至连解说都是村里的村干部用方言讲,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直接上场打两轮。
还有我老家浙江金华的一个五金厂,今年春天办了一届“厂运会”,项目全是工人们平时天天干的活:搬货接力、打包竞速、叉车过矿泉水瓶,冠军奖一辆电动车,亚军是空气炸锅,季军是电饭煲,我表哥就在那个厂上班,他拿了搬货接力的亚军,把空气炸锅抱回家之后,天天在家族群里晒自己做的烤鸡翅,说“这是我跟车间里三个兄弟一起拼来的,比我年终奖拿的东西还宝贝”,他说之前厂里大家都是各干各的,下班就走,连隔壁工位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这次为了练接力,大家下班之后主动留下来练了半个月,现在车间里谁有事忙不过来,旁边的人都主动搭把手,连生产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你看,这些“野路子”的体育活动,从来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包装,只要能让普通人参与进去,能让大家觉得开心,就是最好的体育,现在很多人说体育产业要发展,要商业化,要国际化,但我始终觉得,我们最该做的,是先把体育还给普通人,让更多人能在自己家门口就打上球、跑上步,能不用花很多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根基。
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都不只是“赢”
我自己接触跑步有5年了,去年第一次报名半程马拉松,赛前练了整整3个月,本来想着至少能跑进2小时,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个坑,脚崴了,疼得我当场就蹲在了路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当时我旁边有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大姐,本来都跑过去了,又折回来,蹲下来给我喷云南白药,说“我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也在这个位置崴了脚,当时有个大哥陪我走完的,现在换我陪你了”。
那天我们俩一瘸一拐走了两公里,走到终点的时候已经过了关门时间,没有官方奖牌,但是志愿者给我们俩都发了个定制的纪念徽章,我现在还挂在我的背包上,那个大姐后来跟我成了跑友,我们俩周末经常约着去江边跑5公里,她跟我说,她之前是个老师,退休之后闲得慌,总觉得自己没用,自从开始跑步之后,才觉得生活又有意思了,“我这把年纪了,也不想着跑多快,能跑能跳,身体没毛病,就是赢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采访的是汶川地震里失去了一条腿的王永海,地震之后他装了假肢,开始骑自行车,后来骑遍了大半个中国,还参加了残疾人运动会,记者问他是不是为了拿奖才骑车的,他说:“我一开始骑车就是想证明,我虽然少了一条腿,但也能出门,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用跟别人比速度,我能骑到目的地,我就赢了我自己。”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考试要考第一,上班要当业绩最好的,连玩个游戏都要拿MVP,好像输了就是件很丢人的事,但体育其实是最公平的老师,它会告诉你: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拿到第一,但是只要你坚持跑完全程,就算没有奖牌,你也已经战胜了自己;它会告诉你,队友比成绩重要,你接不到盘的时候有人鼓励你,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陪你走,比你一个人拿冠军还开心;它还会告诉你,输赢都是暂时的,你今天打输了球,明天还可以再来,只要你还愿意站在球场上,就没有真正的输。
这些道理,课本不会教你,老板不会教你,但是只要你多打几次球,多跑几次步,多参与几次普通人的体育活动,你慢慢就懂了,体育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输得体面,怎么在输了之后还有勇气重新站回来,怎么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别等“体育强国”喊口号,我们每个人多走一步就是答案
这两年总听见大家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这是个宏大的概念,跟自己没关系:“我又不是运动员,我也拿不了金牌,体育强国跟我有什么关系?”但在我看来,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我们在奥运会上拿多少块金牌,当然金牌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有没有地方运动,愿不愿意运动,能不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
我住的小区去年把之前废弃的一块草地改成了健身步道,装了两个乒乓球台和半块篮球场,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抱怨说“建这个东西吵得慌”,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有人在步道上跑步,晚上吃完饭乒乓球台都要排队,上周我下楼打球的时候,看见楼下的王阿姨带着自己的小孙子在学轮滑,她自己也穿了双轮滑鞋,扶着栏杆慢慢挪,看见我不好意思地笑:“我看我孙子玩得开心,我也试试,活了大半辈子,也赶赶时髦。”
我侄女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之前她妈妈总觉得她运动耽误学习,放学就逼她在家写作业,结果孩子总感冒,上课注意力也不集中,这两年学校搞课后延时服务,开了免费的足球、轮滑、武术班,我侄女偷偷报了轮滑班,练了半年,不仅身体素质好了,很少感冒,上次期末考试还比之前进步了10名,老师说她上课注意力比之前集中多了,现在我姐天天陪着我侄女去练轮滑,自己也跟着学,上个月还报名了市里的亲子轮滑赛,母女俩特意买了同款的运动服,开心得不行。
其实真的,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你下班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的那20分钟,是你周末陪孩子在公园踢的半小时毽子,是你跟朋友在楼下打的10分钟羽毛球,是你哪怕穿着拖鞋在小区里散的步,你不用买多贵的装备,不用非得练出什么成绩,只要你愿意放下手机,多出来动一动,你就已经在为“体育强国”做贡献了。
那天我在社区球场站了十分钟,风里混着汗味、烤肠的香味,还有旁边栀子花开的香味,初中生的呼喊声、张大爷的笑声、小孩子的闹声响成一片,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赛事,不是赞助商挂在墙上的广告,是我们每个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我们热爱体育,本质上就是热爱这种热气腾腾的活着的感觉,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身体好不好,不管你有没有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能从体育里,找到最纯粹的快乐,而这些藏在烟火里的体育,才是我们所有人热爱生活的终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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