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揣着洗得发旧的库里30号球衣，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碰运气，场上已经分好了三拨人，都是穿实战球鞋的高中生和看起来常年打球的壮年大叔，我攥着脉动凑到记分的小伙子旁边问：“兄弟，加我一个行吗？我打后卫，不独。”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沾了点猫毛的运动裤上顿了两秒，摆摆手说：“我们这打对抗强度大，你等下拨吧。” 我就抱着包在台阶上坐了一个半小时，看着场上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最后散场都没等到我的“下拨”，走的时候我把喝了半瓶的脉动扔进垃圾桶，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给我机会啊，我真的能投进两个的。 那天我坐在冷板凳上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平时聊体育，总爱说冠军、说天赋、说顶级联赛的神仙球，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有太多热爱体育的普通人,连站到场上的机会都得不到。
“等下拨”的背后，是普通人被悄悄架起的体育门槛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平等的”是句真理，直到这几年泡野球场、参加业余赛事多了才发现，太多场景里的体育门槛，早就被悄悄架在了“上场”之前。 我发小阿凯从小患小儿麻痹，左腿使不上劲，平时出门都靠轮椅，他从20岁那年爱上轮椅篮球，每天下班都在小区空地上练运球、练投篮，现在定点投篮十投能中七个，胯下运球比很多健全人都顺，去年他们市办首届残疾人业余篮球赛，他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报名，资料都递上去了，最后组委会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的残疾等级不够“参赛标准”，怕他上场受伤，不让他进大名单。 他那天跟我打视频，举着自己磨破了皮的轮椅手套哭：“我练了三年，就想正经打一次比赛，我不怕摔，我比好多报名的人投得都准，给我机会打十分钟也行啊，就算一分不得我也认。”最后那场比赛他还是去了，自己买了票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给每一个进球的人鼓掌，散场的时候他偷偷摸了摸场边放着的比赛用球，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前段时间刷到贵州村BA的一个短视频，那个坐了三年冷板凳的21岁小伙子，终于在一场小组赛的最后十分钟得到上场机会，连投三个三分球，下场的时候全村的长辈都给他递矿泉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话都抖：“我之前每次训练都最早到最晚走，每次都跟教练说给我机会试试，今天终于打上了。” 你看，我们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太多时候，普通人连被递到聚光灯下照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野球场看人穿的不是实战鞋就不让加队，业余赛事卡年龄卡资质卡“过往参赛经历”，学校运动会让体育不好的孩子直接当观众，就连小区里的乒乓球桌，都默认是打得好的大爷的专属领地，很多人张口闭口说“体育是精英运动”，可他们忘了，体育最初诞生的时候，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玩的游戏。 我始终觉得，剥夺普通人的上场机会，才是对体育精神最大的违背，你都没给人家试五分钟的机会,凭什么就断定他打不好？
给我机会，不是弱者的乞讨，是体育本该有的底色
很多人听到“给我机会”这句话，第一反应是“你能力不够才要机会”，可我见过太多喊着“给我机会”的人，不是能力不行，是缺少那扇入场的门。 去年我去跑本地的城市迷你马拉松，当视障跑者的陪跑志愿者，对接的小伙子叫阿明，24岁，先天视力障碍，平时在盲校当音乐老师，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参加马拉松，之前他自己报名过三次，都被组委会劝退了，说怕他中途摔倒出危险，要他找专门的陪跑团队才能报名。“我平时自己在盲校的操场每天都跑5公里，闭着眼都能跑完，我就是想跟大家一起跑一次，”他攥着我的手腕跑得飞快，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哭，“终于有人给我机会跑完全程了。” 那天的颁奖台上，组委会专门给所有视障跑者都发了定制的奖牌，阿明把奖牌挂在脖子上摸了好久，说要挂在他的钢琴上面。 我之前看过一个甘肃姑娘李春梅的故事，她是农村孩子，从小就爱跑，上学的时候每天跑十公里上下学，可是因为家里穷，没钱报体校，一直没有接受专业训练的机会，直到19岁那年，省中长跑队的教练去县里选苗子，她蹲在体校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堵到教练说：“给我机会跑一次，我跑得比你选的那些人都快。”教练半信半疑让她跟队里的队员比了个3000米，她比第二名快了整整半分钟，后来她进了省队，练了三年就拿了省运会5000米和10000米的双冠军，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还是说：“我最感谢的就是当年教练愿意给我机会，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种地。” 你看，“给我机会”从来不是弱者的乞讨，是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本该拥有的权利，我们总在喊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参与到体育里来，可是如果连最基本的上场机会都要卡资质、看身份、拼人脉，那全民健身永远都是一句飘在天上的口号。 体育的底色从来都不是顶端的金牌和掌声，是每一个想要参与的人，都能公平地站到同一片场地上，不管你是残疾还是健全，是18岁还是60岁，是专业运动员还是周末才摸一次球的社畜，你都有资格上场，都有资格去跑、去跳、去投出那一颗球。
当“给我机会”变成“我抓住了机会”，才是体育最动人的瞬间
很多人不愿意给普通人机会，理由总是“怕影响比赛观赏性”“怕他水平不够拖后腿”“怕出了问题担责任”，可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渴望机会的普通人，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前段时间刷到河北石家庄一个62岁的王大爷的视频，他爱打篮球打了半辈子，每次去小区球场，年轻人都嫌他年纪大，怕他受伤，不带他玩，他就自己拍了个投篮的视频发在本地的生活号上，配文就一句话：“给我机会打十分钟，我不跑跳，就投三分。”后来当地的业余篮球赛组委会看到了，专门给他开了绿色通道，让他加入了一支业余队的大名单。 他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打了15分钟，没突破没对抗，就站在三分线外接球投，进了4个两分球，下场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大爷牛逼”，他后来接受采访说：“我打了一辈子球，就想正经打一次比赛，现在值了。” 还有残奥会“三铁公主”刘玉坤的故事，她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伤失去了一条腿，最开始想练投掷项目的时候，所有教练都不愿意收她，说她当时已经28岁了，年纪太大，又没有基础，练不出来，她堵在训练场门口跟教练说：“给我机会练三个月，要是我练得不如别人，我自己就走，绝对不麻烦你。” 她那三个月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铅球扔得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咬着牙练，三个月之后测试，她的成绩比很多练了一年的队员都好，后来她练了26年，拿了40多块金牌，还当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火炬手。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去年我们公司办篮球赛，我们部门五个男的都是常年坐办公室的社畜，平时最多就是周末去投两下篮，报名的时候行政直接劝我们：“你们部门水平太差，就别参加了，浪费名额，到时候输得太难看也不好看。”我们几个软磨硬泡了快一周，跟领导说：“就给我们机会打一场，输了我们直接淘汰，绝对不多事。” 我们小组赛第一场就对上了上年的冠军部门，对方平均身高比我们高快10厘米，我们拼到加时赛，最后差2分输了，下场的时候全场都给我们鼓掌，连对手都过来给我们递水，后来行政出了通知，说以后公司的篮球赛，不管水平怎么样，所有部门都可以报名参加，还专门设了“参与奖”，给那些打不赢但是拼尽全力的队伍。 那天我拿着参与奖的定制篮球，突然就懂了：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的胜利，是那些原本没有机会上场的普通人，站在场上拼尽全力发光的样子，你给普通人一个机会,他说不定就能还你一个惊喜。
别让“给我机会”，成为体育爱好者最后的恳求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体育环境，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普通人用恳求的语气说出“给我机会”这四个字？ 我之前去日本旅游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社区的业余篮球赛，他们专门设了“初心者组”，就是给打球不到一年的新手参加的，不管你多大年纪，什么身体素质，只要想打就能报名，赢了的队伍也没有奖金，就是发一个定制的钥匙扣，但是报名的人挤破了头，我当时在场边看，有头发花白的大爷，有背着书包的初中生，还有怀孕五个月的孕妇，大家打得菜得不行，但是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们现在总说村BA、村超火，可是有没有人想过，它们为什么火？本质上就是因为它们没有门槛啊！不管你是卖猪肉的屠夫，还是开挖掘机的司机，只要你想打，就能报名上场，没有人会卡你的资质，没有人会嫌你水平差，没有人会让你“等下拨”。 我理想中的体育环境，本该就是这样的：野球场加队不用看你穿什么鞋，只要你想打就能上来试五分钟；业余赛事多设几个新手组、老年组、残疾人组，不要只有精英组才有参赛资格；学校的体育课不要总让体育好的孩子出风头，给那些内向的、体能差的孩子也留点上场的机会；甚至职业赛事，也可以多给草根球员一点试训的机会，说不定下一个巨星就藏在民间。 上周日我又去了那个社区球场，刚好有个小伙子跳起来抢篮板扭了脚，他们缺个人，主动喊我上来凑数，我打了20分钟，投进了两个三分，还有一个突破上篮，下场的时候之前让我“等下拨”的那个大叔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笑着说：“兄弟可以啊，下次早点来，我们留你一个位置。” 你看，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一个上场的机会，就能让他开心整整一周，就能多一个真正热爱体育的人。 “给我机会”从来都不是一句奢侈的恳求，它是每一个热爱体育的人最朴素的愿望，也是我们整个体育行业，最该守住的初心，毕竟，体育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它只属于少数天才,而是因为它属于每一个愿意站到场上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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