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榕江村超总决赛哨声吹响前10分钟,我挤在县城球场的人群里,后背被旁边扛着锄头的老农的竹筐硌得发疼,耳边是抱着娃的侗族阿婆的呐喊声,前面的小伙子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颜料还没干蹭了一手,球场边支着的小摊子上,卖腌鱼的老板把生意交给儿子,自己踮着脚往场里瞅,连有人问价都顾不上答。 裁判的哨声刚落,十多万人的呐喊瞬间掀翻了榕江的上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的“体育大战”,从来不是只有千万奖金的职业赛事才算,只要有人在为热爱拼尽全力,只要有人愿意为一场比赛倾注全部心血,大战就已经开始了。
踢了18年野球的侗族老板:从“不务正业”到全村的骄傲
我在场边遇到杨胜军的时候,他刚换完球衣,胳膊上还沾着刚才热身蹭的草屑,脚边放着半瓶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身后站着他70岁的老父亲,手里举着个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儿最棒”。 今年38岁的老杨是榕江当地一个小餐馆的老板,踢野球踢了18年,初中第一次在学校的土操场上踢足球的时候,他爸追着他打了半条街,说“踢这玩意儿能当饭吃?有这功夫不如多帮家里干两亩地的活”,后来他开了餐馆,每天忙到晚上十点多,关了店门还要去县城的野球场踢一个小时,脚崴了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踢,老婆骂他“疯魔了”,他笑着说“这是我唯一的爱好了”。 去年村超刚开始报名的时候,老杨直接把餐馆交给老婆打理,自己报了村里的足球队,每天早上五点半,他准时绕着榕江的江滩跑五公里,传球练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就用热毛巾敷一敷接着练,他爸那时候还跟他赌气,说“你要是能踢出名堂,我给你举横幅加油”,结果真到了总决赛这天,老人攥着横幅在看台上站了两个多小时,比老杨还紧张。 那场决赛老杨首发踢了70分钟,最后三分钟的时候他给队友传了个助攻,帮球队锁定了胜局,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直接跪在草地上哭了,他爸冲下来把横幅披在他身上,拍着他的背说“好小子,爸没白来”,旁边的村民把刚蒸好的糯米饭往他手里塞,抱着他喊“我们村的英雄”。 我总看到有人在网上说“村超就是炒作,一群业余的人踢的球有什么好看的”,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起老杨,我们总把体育想得太过高高在上,觉得只有身价千万的职业球员才算“懂球”,只有坐满几万人的专业场馆里的比赛才算“正式”,可体育最开始的样子不就是这样吗?没有天价合同,没有商业代言,就是一群普通人把一件喜欢的事坚持了十几年,就是想在父老乡亲面前踢一场漂亮的球,就是想让当初骂自己“不务正业”的爹说一句“我儿子真棒”。 体育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者的专属游戏,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攥在手里的热爱,你愿意为它花时间、花精力,哪怕你踢的只是野球,你也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职业选手。
自驾1700公里的上海白领:足球是我对抗996的“特效药”
老杨的队友里有个穿23号球衣的小伙子,踢完球就跟老杨换球衣,一口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我一看就认出来是我朋友阿凯。 阿凯是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今年32岁,前两年996最凶的时候,他连续三个月没碰过足球,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倒在工位上了”,那天他从医院出来,直接拐去了大学常去的野球场,站在场边看别人踢了半小时,突然就哭了。 从那之后,哪怕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他周六早上六点也会准时爬起来去球场踢两个小时,他说踢球的时候不用想KPI有没有完成,不用看老板有没有发新的工作消息,不用想下个月的房贷要还多少,眼里就只有那个球,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把它踢进门,“那两个小时,我才是我自己,不是什么运营,不是谁的老公谁的爸爸,就是个爱踢球的普通人”。 这次为了来看村超总决赛,他攒了半年的调休,自己开车1700公里从上海开到榕江,后备箱里塞了20件自己业余球队的球衣,还有一整箱跌打损伤药,到了榕江的第一天,他就跟当地的村民踢了场友谊赛,踢到最后腿抽筋,坐在场边的时候,旁边的侗族阿婆给他揉腿,给他塞自己家酿的米酒,还有小朋友给他递刚摘的杨梅。 他跟我说,之前在上海踢业余联赛拿冠军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开心过,“那时候拿了奖大家就吃个饭散了,在这里踢完球,全村人围着你唱歌跳舞,还给你塞好吃的,这种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总在找各种理由说“体育离普通人太远”:场馆门票太贵,下班太晚没时间,装备太贵买不起,可阿凯攒了半年的假开1700公里的车,就为了看一场没有明星的业余比赛,哪怕他现在脚踝里还打着去年受伤留下的钢钉,热爱从来没有门槛,你愿意为它花时间,它就属于你,体育的价值也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赚多少钱,是它能让你从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暂时逃出来,做回最纯粹的自己。
62岁的退休裁判:我家楼下的野球赛,也要按规矩来
我在家看村超小组赛转播的时候,我爸就坐在我旁边,戴着个老花镜,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足球规则小册子,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裁判判罚没问题,就是越位了”“这个动作要给黄牌的”。 我爸今年62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退休之后没事干就天天打麻将,坐一天下来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直不起腰,前年我们小区建了个五人制的足球场,刚开始他就是去遛弯的时候看看热闹,后来大家踢野球总是因为有没有犯规吵架,有人说“大爷你要是没事干,不如去学个裁判证,给我们当裁判呗”。 他还真就去报了个三级裁判证的培训班,每天戴着老花镜背规则,背到眼睛疼就滴点眼药水接着背,考裁判证那天,他是整个培训班里年纪最大的考生,现在我们小区的野球赛,每场他都去吹,每次去都揣着那个规则小册子,还有个小本子,专门记每场的进球数、犯规数,比他以前上班还认真。 上周我们小区业主队跟隔壁物业队踢友谊赛,最后一分钟他吹了个点球,物业队的小伙子不服,跟他吵了半小时,说“不就是个野球吗,至于这么较真吗”,我爸直接把规则小册子掏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着给小伙子看:“什么叫野球?只要是比赛就得讲规矩,我今天要是乱吹,对那边辛辛苦苦踢了整场的人公平吗?”后来那个小伙子知道自己错了,特意给我爸买了瓶冰红茶道歉,我爸还笑着拍他肩膀说“你刚才踢得不错,下次收动作快点就行”。 我爸现在还建了个小区的足球群,每周组织大家踢球,还自己做了个积分排行榜,每个季度给得分最高的队买一箱脉动当奖品,他说现在麻将也不打了,腰也不疼了,每天去球场吹两场球,比去什么养生馆都管用。 我们总觉得“大战”要在聚光灯下,要在几万人的场馆里才算,可其实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体育战场,你在楼下的野球场上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你在公园的跑道上咬牙跑完最后一公里,你在广场舞队里为了排一个新动作练到出汗,你为了规则较真,为了热爱花时间,这就是属于你的“大战”。
所谓的体育大战,本质上是我们对“好好生活”的较劲
我高中的时候参加校篮球赛,最后一秒投丢了绝杀,坐在球场上哭了半小时,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丢了整个班的脸,现在过去十几年了,我早就记不得那场比赛最后输了几分,但是我还记得我们每天放学练到天黑,我妈站在球场边给我们送矿泉水的样子,记得队友跑到便利店给我买的冰可乐,记得我们输了球之后一起去吃烧烤,队长拍着我肩膀说“没事,下周还有跟隔壁班的友谊赛,赢回来就行”。 这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啊,它从来不是只有胜利才有意义,那些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跟朋友一起流汗一起大笑的时刻,那些你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接着跑的瞬间,才是体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你看村超的球场上,有卖猪肉的老板,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上大学放暑假回来的学生,有五六十岁的老大爷,他们踢得可能不专业,跑的可能不够快,但是他们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在发光,你看我们楼下的野球场上,有刚下班的程序员,有送外卖的小哥,有放了学的初中生,他们可能踢得很烂,还会因为有没有犯规吵起来,但是他们跑起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是装不出来的。 现在总有人说要发展体育产业,要搞职业化,要商业化,可我觉得,体育最该做的,是落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高大上的专业场馆,不需要那么多昂贵的装备,只要有一块平地,有一个球,有一群愿意一起玩的人,体育就能活起来。 村超总决赛结束的时候,赢球的球员们绕着球场跑,观众们把手里的糯米饭、腌鱼、杨梅都往他们手里塞,大家围着球场唱侗族大歌,跳芦笙舞,没有天价奖金,没有商业代言,只有最纯粹的快乐,哨声吹响的时候,大战开始,它不属于身价千万的球星,不属于坐满VIP席的赞助商,它属于每一个愿意跑起来的普通人,属于每一个还在为热爱坚持的你我。 毕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属于自己的大战啊,你跟自己的懒惰较劲,跟生活的疲惫较劲,跟那些说你“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个”的偏见较劲,你愿意跑起来,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拼尽全力,你就永远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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