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1点47分，我刚改完这周的联赛赛程表，把三个因为要加班、要陪老婆产检、要接孩子放学申请调场次的请求都协调好，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消息：“这周怎么安排到室外场了？下雨咋整？你办事能不能上点心？”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忍不住骂了句：我容易吗？
我叫阿泽，是个普通的互联网运营，也是我们这片小有名气的“城西南野球联盟”的牵头人，说好听点我是民间赛事组织者，说难听点就是几百个球友的免费保姆、出气筒加移动钱包，3年前脑子一热接下这个活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本来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固定打球的局，最后搭进去的不仅是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还有两万多块钱的积蓄，甚至差点丢了工作、跟女朋友闹到分手。
当初凑局的时候，谁都喊着“我出钱都行”，真干起来全是甩手掌柜
2020年夏天疫情刚解封的时候，我们小区周边的篮球爱好者都憋坏了，业主群里天天有人问“有没有打球的”，但每次都是凑不齐人，要么是没人订场，要么是约好了有人临时爽约，我那时候刚换了工作时间相对规律的岗位，想着反正自己每周也要打两次球,不如就当攒局的人。
最开始只有12个人，每次AA场费，提前三天统计人数，爽约的人照样摊钱，大家都夸我“办事靠谱”，说“以后就跟着泽哥打球了”，后来人越拉越多，不到半年就凑了快100人，有人在群里起哄：“泽哥咱们搞个小联赛呗，就咱们周边几个小区的队打，输了的请大家喝脉动，多有意思。”群里瞬间刷了几十条“支持”，还有人喊“钱不是问题，泽哥你牵头就行，我出钱都可以”。
我那时候也是头脑发热，觉得大家都这么热情，我怕什么？真上手才知道，民间赛事的麻烦事比我做KPI方案多10倍，首先是订场地，周边3公里内只有两个室内球馆，周末的黄金场本来就抢手，我跟老板说我要连续包4周、每周8小时的场，老板直接把原来180一小时的价格涨到220，说“你要订的人多，我不愁租不出去”，我连着三天下班就去球馆蹲老板，给他递烟陪他打了两次野球，自己掏了500块买了两条玉溪送给他，才把价格砍到200一小时，这事我没跟群里说，觉得没必要让大家分摊人情成本，结果后来有人跟球馆老板聊天知道了我送烟的事，转头就在群里阴阳：“泽哥跟场馆关系这么好啊？是不是拿了回扣啊，不然怎么这么积极揽事？”我当时看到消息气得手都抖，最后也没解释,毕竟说了也没人信。
还有更糟心的，每次报名都有人拍胸脯说“肯定到”，提前一天跟我说“对不起啊泽哥我要加班/老婆不让去/朋友约了吃饭”，找不到替补的话，空出来的场费就得我自己垫，去年春天有次约了4个小时的场，结果有7个人临时爽约，最后只来了5个人，空了两个小时的场费400块全是我掏的，后来有人知道了还说风凉话：“你不会提前一天再确认一遍啊？这点事都办不好，还好意思当组织者。”那时候我每天下班都要抱着手机统计名单、挨个确认，经常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边吃泡面边回消息，有次领导查岗以为我在搞副业，差点给我记过,这些委屈我跟谁说去？
为了凑比赛奖金，我拉了楼下水果店的赞助，转头就被骂“恰烂钱”
联赛搞到第二年，规模已经到了20多支队伍，不少人跟我提“光喝脉动没意思，得有奖金才带劲，冠军给1000，亚军给500，大家凑凑钱就出来了”，我算了算，20支队伍每队收50块钱报名费，刚好够奖金，结果通知一发，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我就是来随便打打球的，凭啥给别人的奖金买单？你想搞奖金你自己出钱啊。”还有人说“你是不是想靠收报名费赚钱啊？”
我那时候也是犟，不想被人看扁，就想着能不能拉点赞助，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哥也是篮球爱好者，平时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我跟他提了一句，他立马就答应了：“我给你出2000块当奖金，你就在球场横幅上给我打个‘张哥水果店独家赞助’就行，我每周还给大家送两箱西瓜当补给。”我当时高兴坏了，觉得这事办得漂亮，既不用大家出钱,还有额外的补给。
结果横幅一挂到球场，闲话立马就来了，有人拍了照片发群里：“哟，泽哥现在都开始接广告了啊，这2000块钱是不是落自己腰包不少啊？”张哥第一次送西瓜过来的时候，有人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就扔了：“这西瓜都不甜，是不是张哥卖不出去的次品？泽哥你拿人好处也不能拿这种破烂来打发我们啊？”我当时气得直接把剩下的西瓜全扔了，自己掏了1000块钱补到奖金里，把冠军奖金改成了3000，群里瞬间没人说话了，但那1000块钱，我本来是打算给我女朋友买三周年纪念日的金吊坠的，最后只买了一支300块的口红，女朋友跟我闹了一周的别扭，说我“天天扑在那破球赛上，家都不管，球比我重要是吧”。
后来还是我带她去球场看了一次球，她看到几十个人围着我喊“泽哥”，散场的时候还有人主动留下来帮我捡垃圾、收横幅，她才软了语气，现在还主动帮我统计报名信息、管账，成了我的“专职后勤助理”。
吹过最冤的哨，挨过最狠的骂，我只是想让大家有个球打
为了省请裁判的钱，我去年特意抽了两个月的周末去考了三级裁判员证，免费给大家吹比赛，我本来以为大家都是业余打球的，吹得宽松点，只要不打架就行，结果我吹的第一场半决赛就被骂了半小时的“黑哨”。
那次是最后3秒，我们这边队伍的主力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突破上篮的时候被对方拉了一把，摔地上了，我立马吹了犯规，两罚决胜，对方的队长是个30多岁的大哥，当场就炸了，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眼瞎啊？这是正常身体对抗！你是不是收了他的烟？故意吹黑哨？”旁边他们队的人也围着我骂，说“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天天跟他们队的人一起吃饭，肯定是收好处了”，我当时站在场上，周围几十个人看着，脸烧得发烫，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那个被犯规的大学生过来拉我，说“哥算了，我们不打了，第二名也挺好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自己在球场上坐了半小时，连水都没喝一口，腿都是软的，回家我妈问我脸怎么这么红，我说刚才打球撞了一下，不敢说自己被人骂了半小时，还有更糟的，去年秋天有个球友打比赛的时候抢篮板摔了，骨折了，他家属直接找到我家里来，说“你组织的比赛，你就得负责，医药费你全出”，我没办法，掏了8000块钱的医药费，后来大家知道了要凑钱给我，我没要，毕竟是我组织的比赛,我确实有责任。
那段时间我真的想过放弃，把群解散了算了，我何苦呢？上班已经够累了，下班还要受这份气，但是有天晚上那个大学生给我发消息，说“泽哥，我之前在别的地方打球，人家都嫌我水平差不带我玩，只有咱们的局不嫌弃我，你千万别放弃，我永远支持你”，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就哭了,觉得好像这些委屈也不是不能忍。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想说“我容易吗？但我还想干下去”
上周我们第三届联赛的决赛刚打完，冠军队领奖的时候，突然所有人都喊我的名字，让我上台，我走上去才看到，他们凑钱给我买了个全新的限量款篮球，还有一件印着“城西南联盟最佳后勤”的定制球衣，之前骂我黑哨的那个大哥，举着一瓶冰可乐递给我，挠着头说：“兄弟，之前对不住啊，我那天打球上头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联赛你说啥我都支持。”张哥也过来跟我说，明年的赞助他给涨到3000，额外多给1000块钱给我当“辛苦费”,让我别再自己倒贴钱了。
我拿着那件球衣，站在球场上，看着底下几百个熟悉的脸，有刚上高中的学生，有跟我一样的上班族，有头发都白了还天天来打球的大爷，突然就觉得，之前那些挨的骂、倒贴的钱、熬的夜,都值了。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说国内的民间业余体育赛事组织者，90%都是“用爱发电”，平均每年要倒贴5000块以上，还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比赛中出现意外赔过钱，大部分人干不到一年就放弃了，我其实特别有共鸣，很多人觉得“不就是攒个局打球吗，有什么难的”，但从来没人想过，订场、协调时间、处理矛盾、承担风险，这些都是看不见的成本，组织者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人，我们也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抽出时间给大家服务，不是义务,是情分。
现在经常有人问我，干了3年倒贴两万，还挨了那么多骂，后不后悔？我每次都笑着说“后悔啊，后悔没早干”，我容易吗？我当然不容易，但是每次看到大家散场的时候汗流浃背地喊“泽哥下周还来啊”，看到那些平时在公司里被领导骂、在家里被老婆催着交工资的普通人，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的样子，我就觉得,这件事我必须得干下去。
我打算明年把联赛规模再扩大点，再拉两个周边社区的队伍进来，还要专门设一个“最佳风尚奖”，奖励那些打球干净、不骂裁判的队伍，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这个野球联赛，还能变成我们城西南的一张名片呢？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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