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大刘在巷口的烧烤摊撸串，冰啤酒刚灌了半杯，他就拍着桌子骂了起来：“你说国际足联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世界杯好好的32队非要扩到48，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决赛圈，那比赛还有什么看头？”他手里攥着的钥匙扣还是2002年世界杯的纪念款，漆面磨得发白,是当年他爸带他去买球衣时送的。
我太懂他的感受了，就像我身边好多老CBA球迷，一听见联赛要扩军的消息也皱眉头：“现在20支队都有好几个队一胜难求，再扩进来几个弱队，看他们被强队虐20分有什么意思？”“扩军扩军，说到底就是为了多卖门票多赚赞助费，根本不管比赛质量。”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扩军”这两个字在体育圈就成了贬义词，一提到它，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注水”“圈钱”“破坏情怀”，但作为在体育行业待了快十年的从业者，我反而想说：我们对扩军的偏见,真的太深了。
“越扩越水”的偏见，是老球迷的情怀滤镜？
每次讨论扩军的话题，总有人会搬出“以前的赛事更纯粹”的说法：世界杯还是16队的时候都是顶级强队对决，CBA10支队的时候场场都是肉搏战,欧冠没扩军的时候小组赛就像淘汰赛一样刺激。
但很少有人记得，1998年世界杯第一次从24队扩到32队的时候，当时的老球迷骂得比现在凶多了。“什么日本、牙买加、南非这种队都能进世界杯，简直是侮辱足球”“以后世界杯小组赛都是一边倒的垃圾比赛，再也没有94年的味道了”，可现在回头看，98年世界杯是多少人心中的经典？英阿大战的经典进球、齐达内的封神之战、克罗地亚的黑马奇迹,哪一样不是32队赛制给的惊喜？
2008年CBA从16队扩到18队，当时天津荣钢和青岛双星升上来，第一个赛季分别只赢了8场和6场，球迷都骂他们是“送分童子”，可现在呢？天津队后来进过季后赛，青岛队更是培养出了刘传兴这样的国手，去年还打进了八强，2022年中超扩军到18队，升上来的成都蓉城第一个赛季就拿到了第五名，现在成都的主场一票难求，每场比赛都有四万多球迷到场加油，成了中超最火的球市之一；梅州客家作为一个县级市的球队，稳居中游不说,还给国家队输送了好几个年轻球员。
我曾经和一个体育史学者聊过这个话题，他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所有觉得‘扩军就是注水’的人，本质上都是把自己的青春滤镜，套在了对赛事的评价上，你现在觉得32队的世界杯经典，你爸爸当年还觉得16队的世界杯才是正统呢。”
体育赛事从来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古董，要维持所谓的“纯度”就不许动，它是活的，是要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越来越大的市场需求变的，所谓的“纯度”从来不是体育的核心，生命力才是，如果永远抱着“越少越精”的想法，那现在世界杯还应该是1930年的13支队，只有欧洲和南美的球队能参加,那才是真的没什么看头。
扩军的本质，是给普通人留一扇碰得到职业体育的窗
去年我去梅州出差，认识了当地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陈哥，他年轻的时候踢过省队的预备队，后来受伤退役，回了老家当老师，他给我讲了一个特别有感触的事：五六年前他带校队，但凡遇到个有点天赋的小孩，去劝家长让孩子走专业路线，家长第一反应都是摆手：“我们梅州连个中超队都没有，踢得好又能怎么样？还得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去北方试训，踢不出来连书都读不好，算了吧。”
2021年梅州客家冲超成功，成了全国唯一一支县级市的中超球队，变化一下子就来了，陈哥说，现在学校的足球课报名要抢，当地的两家足校，招生人数比冲超前翻了三倍，去年他带的校队里有个12岁的小孩，颠球能连续颠2000多个，家长主动来找他问能不能送孩子去客家的青训营试训：“反正就在家旁边，踢不好回来读书也方便，踢好了还能为本地球队效力，多好。”
你看，这就是扩军最实在的意义，很多人只看到顶级赛事多了几个弱队，却看不到这些新加入的球队，背后是多少个城市的体育氛围被点燃,多少个普通孩子的职业梦想被照亮。
前段时间刷到广西球迷的朋友圈，大家都在盼着广西威壮能冲上CBA，有个球迷说：“以前看CBA总觉得是别的省的事，我们广西人再喜欢篮球，也没有自己的主队，现在威壮要是能进来，我肯定每场比赛都去现场加油，以后我儿子练篮球，也有个奔头了。”广西的野球氛围全国出名，可因为没有CBA球队，当地的好苗子要么去别的省试训，要么只能打打野球赚点钱，要是真的有了自己的CBA球队,你说能改变多少孩子的命运？
NBA2004年扩军加入夏洛特山猫队的时候，也有好多人骂，说山猫前几个赛季胜率连30%都不到，纯粹是来凑数的，可数据不会骗人：山猫加入之后，北卡地区的青少年篮球参与率直接涨了27%，以前很多有天赋的小孩都去练橄榄球了，现在都改练篮球，后来的锡安、莫兰特这些新生代球星,都是在北卡的篮球氛围里长大的。
职业体育如果永远只有那十几二十支顶级球队，那它本质上就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大城市、富裕家庭孩子的专属上升通道，扩军就是把职业体育的门槛往下降那么一点点，让更多小地方、普通家庭的孩子，能看到一个摸得到的目标，而不是觉得“职业体育离我太远了，我再努力也没用”。
好的扩军，从来不是“躺着进”的普惠福利
当然我也知道，很多人反对扩军，怕的不是多了几支队，而是怕毫无底线的放水，让那些只想赚快钱的投机者混进来，反而搞坏了联赛的环境，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之前就有东南亚的足球联赛为了凑数扩军，放了好几个老板只想赚政府补贴的球队进来，结果打了半个赛季就有三支队解散，球员欠薪讨不到，球迷也不愿意看,好好的联赛直接搞垮了。
但我想说的是，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扩军”这件事本身，而是出在“扩军的规则”上，好的扩军，从来不是人人有份的普惠福利,而是给那些真正愿意扎根做体育的球队的奖励。
就拿中超的扩军规则来说，不是你拿了NBL的冠军就能直接升上来，要求你连续3年没有欠薪记录，青训投入每年不低于俱乐部营收的15%，至少要有U13、U15、U17、U19、U21五级完整的青训梯队，主场硬件要符合中超标准，还要有稳定的球迷基础，前两年就有一支NBL的球队拿了冠军，但是青训梯队只有两级，不符合要求,直接被取消了升超资格。
2026年世界杯扩军到48队，亚洲区有8.5个名额，很多人说“这下中国队躺着都能进世界杯了”，真的不是，国际足联同步调整了预选赛的赛制，以前是40强赛+12强赛，现在是36强赛+18强赛+附加赛，每一轮的对手都不弱，你要是真的没实力，就算有10个名额你也踢不进去，你看这几年亚洲杯扩军之后，越南、泰国这些以前的鱼腩队，不也一步步踢出来了？他们不是靠扩军给的福利混进来的,是真的靠青训慢慢把水平提上来了。
我一直觉得，扩军的核心不是“扩数量”，而是“扩门槛的适配性”，以前顶级联赛的门槛太高，很多有群众基础、愿意做青训但暂时成绩没那么好的球队进不来，现在扩军就是把门槛调整到适合他们的高度，把那些想捞一票就走的投机者挡在外面，这样的扩军不仅不会拉低赛事质量,反而会让整个联赛的生态更健康。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不起眼”的参赛队？
很多人看比赛，只盯着顶端的那几个强队，觉得剩下的队都是陪跑，有没有都一样，但我想说，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强者一直赢，而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弱队,创造奇迹的时刻。
2018年冰岛第一次打进世界杯，全国只有30多万人口，还不如我们一个小县城的人多，要是世界杯还是16队的赛制，冰岛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可他们来了，还逼平了阿根廷，全世界都记住了他们的维京战吼，也让无数小国家的人相信：我们人口少，我们没钱，但是我们也能踢好足球，之后这几年，芬兰、挪威这些北欧小国的足球水平进步飞快,就是因为冰岛的故事给了他们信心。
2022年摩洛哥打进世界杯四强，创造了非洲球队的历史，你以为他们是突然爆冷？不是，摩洛哥之前连续三届都打进了世界杯决赛圈，要是世界杯没扩到32队，他们可能连参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积累大赛经验,最后闯进四强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CUBA的球员小宇，他在江苏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读书，篮球打得特别好，但是以前CUBA只有24支球队能进正赛，都是清北、厦大这些体育强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CUBA的赛场上，2021年CUBA扩军到48支球队，他们学校的校队拼了半年，终于打进了东南赛区的正赛，小宇在和清华大学的比赛里拿了15分,还盖了对方中锋一个帽。
现在小宇毕业之后在当地的篮球培训机构当教练，他说每次给小孩上课，都会把自己打CUBA的照片给他们看：“我以前和你们一样，就是个普通学校的学生，但是只要你好好练，你也有机会和清华的球员同场竞技。”现在他带的小孩里,已经有好几个拿到了省青少年篮球比赛的奖项。
你看，这些不起眼的参赛队，这些看起来没什么悬念的比赛，背后藏着多少普通人的梦想，藏着多少能激励更多人的故事，如果没有扩军,这些故事根本没有机会被人看见。
那天撸串到最后，大刘被我说服了，他摸着手里的02年世界杯钥匙扣说：“你说的也对，要是2026年中国队真的能进世界杯，我就带我儿子去现场看，把我那件放了20多年的中国队球衣给他穿上，让他看看他爸当年追过的球。”
其实现在很多人骂扩军，说到底是怕自己的情怀被消费，怕自己喜欢的赛事变了味，但只要规则到位，扩军从来不是什么分蛋糕的懒办法，它是把蛋糕做大的笨办法、慢办法：它需要等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看到那些被激励的小孩长成职业球员，才能看到那些新加入的球队慢慢变强,才能看到更多城市的体育氛围一点点热起来。
但这些等待都是值得的，因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应该是所有人都能摸得到的快乐，扩军扩的从来不是名额，是更多人参与体育的可能性，是更多普通人的梦想可以被照亮的机会，这,才是扩军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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