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开始跑步是2020年春天,那时候疫情刚缓和,在家窝了3个月胖了16斤,穿牛仔裤扣子都扣不上,被发小拽着去家旁边的滨江步道夜跑,第一次跑我连1公里都撑不下来,喘得像个破风箱,蹲在路边咳的时候还被路过的小狗追着叫,特别狼狈,那时候我对运动的全部认知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800米体测,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比速度、比耐力、比谁更厉害,直到后来跑了3次半马,遇到了形形色色和我一样的普通人,我才明白:我们大部分人接触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要成为职业选手,拿什么奖牌,而是在动起来的那一刻,收获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底气。
别让“职业化标准”,绑架了普通人的体育快乐
我第一次报半马是2021年的杭州马拉松,备赛的3个月里我几乎把所有闲余时间都砸在了跑步上,每天刷跑圈的帖子,看职业跑者的训练视频,记配速、练间歇、控饮食,连跟朋友出去吃火锅都要算着热量吃,满脑子都想着“第一次跑一定要跑进2小时,不然太丢人了”。
比赛当天我状态其实还不错,前15公里都卡在自己预设的配速里,结果到17公里的时候左小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直接蹲在了路边,眼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跑者超过我,我当时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觉得自己准备了这么久全白费了,就在我揉腿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速干衣、鬓角全白的大爷也慢了下来,递给我一根能量胶说:“小伙子别着急,第一次跑吧?我跑了8年半马,从来没跑进过2小时,不也次次都来?咱们又不靠这个吃饭,能完赛就是赢。”
那天我最后一瘸一拐走了2公里,最后2小时37分钟完赛,拿到奖牌的时候我本来还挺沮丧,结果转头就看见刚才的大爷正举着奖牌跟几个老伙计拍照,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身边的阿姨举着手机喊“头抬高点,把你那‘破2’的墨镜戴上”,一群人闹哄哄的,比拿了冠军还开心,那天我突然就有点想通了:我为什么要拿职业跑者的标准要求自己啊?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减肥、为了开心,就算跑得慢又怎么样呢?
我身边还有个特别喜欢打羽毛球的朋友小林,刚打球的时候跟着一群朋友瞎打,每周三场,每次打完都要撸串喝酒,开心得不得了,后来他觉得自己动作不标准,专门花了两万多报了职业球员开的私教课,练步伐、练发力、练网前小球,练了半年之后球技确实涨了,但是人却越来越不开心:跟朋友打球总纠结动作对不对,输了球就要郁闷好几天,连之前最爱的赛后撸串都不去了,说怕影响肌肉状态,直到有次他私教课下课,教练跟他说:“我看你最近打球都没笑过,你要是不想走职业路线,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逼自己,动作只要不受伤,怎么开心怎么打就行。”
现在的小林又回到了之前瞎打的状态,上周还跟小区里的退休大爷组队参加了街道的业余羽毛球赛,拿了个倒数第二,领了两桶洗衣液、一提卫生纸回来,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天跟张叔李叔打配合,赢了一局,血赚”,你看,当我们放下“要专业、要厉害”的执念之后,体育的快乐反而来得特别简单。
我一直觉得现在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不管什么运动,只要你说你喜欢,马上就有人跳出来拿职业标准要求你,你说你喜欢打篮球,有人问你“能扣篮吗?校队的?”你说你喜欢滑雪,有人问你“能滑黑钻吗?参加过比赛吗?”你说你喜欢跑步,有人问你“半马多少配速?全马跑过吗?”仿佛你达不到职业选手的水平,就不配说自己热爱这项运动,可凭什么啊?体育从来不是职业选手的专属,普通人的热爱,本来就不需要拿成绩来证明。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是每个人的生活解药
我家楼下有个社区小广场,每天晚上都特别热闹:东边是一群平均年龄55岁的阿姨跳健身操,西边是几个大叔打花棍,中间的空地是一群小孩踩着平衡车来回窜,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在边上的半场打3v3篮球,我之前总觉得阿姨们跳的操就是“随便晃悠”,直到上个月跟领头的李姨聊天才知道,她们这个小队伍已经成立3年了,20多个人里,有腰突坐了半年轮椅的,有高血压常年头晕的,还有刚退休在家郁闷得天天失眠的。
李姨说她之前刚退休的时候,儿子女儿都在外地,老伴走得早,她天天在家对着空房子哭,血压升到180,住了半个月院,后来被邻居拉着来跳操,跳了半年,腰不疼了,血压也稳了,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吃完晚饭拎着音响来广场,上个月她们还专门买了统一的粉色运动服,去参加了市里的广场舞大赛,跳的是改编的健身版《本草纲目》,最后拿了个鼓励奖,奖品是每人一条丝巾,一群阿姨站在舞台上举着丝巾拍照,视频发在小区业主群里,几百个人给她们点赞,比拿了金奖还风光。
我同事家有个7岁的儿子,从小有自闭症,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别的小孩玩,之前同事带他去了好多个兴趣班,他都坐不住,直到有次带他去商场的轮滑场,他站在边上看了半个多小时,说自己想玩,一开始他站都站不稳,摔得膝盖胳膊全是伤,也不哭,就扶着栏杆慢慢练,滑了两年,现在虽然还是不太爱跟人说话,但是每次穿上轮滑鞋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像装了星星,去年他还去参加了省里的特殊儿童轮滑比赛,拿了500米的铜牌,领奖的时候他主动跟颁奖的志愿者抱了一下,我同事说那是她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亲近陌生人。
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那一刻,它可以是阿姨们跳操时挥舞的丝巾,可以是自闭症小孩踩在轮滑鞋上的笑脸,可以是上班族下班之后打半小时篮球出的一身汗,可以是小区大爷们下棋输了之后打赌做的10个俯卧撑,它不需要你有多么高的天赋,不需要你投入多少金钱,甚至不需要你有多好的身体素质,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能成为你生活里的解药,帮你赶走坏情绪,给你最实在的底气。
现在我们总说要“全民健身”,我觉得全民健身的核心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专业运动员,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都能在运动里收获快乐和健康,那些修在小区门口的健身步道,那些免费开放的社区篮球场,那些公园里的乒乓球台,从来不是为职业选手准备的,是为每个吃完饭想散散步的老人,为每个放学想打会球的学生,为每个下班想跑两圈的上班族准备的,体育的星辰大海里,从来都不只有奥运金牌的光芒,还有每个普通人运动时脸上的笑容,这些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底色。
别让“功利化体育”,耗光你对运动的最初热情
前阵子我表姐找我聊天,说她儿子之前特别喜欢踢足球,每天放学都要在小区踢半小时才回家,现在一提足球就烦,宁愿在家写作业也不愿意出门,我问为啥,表姐说她看孩子喜欢踢球,就给他报了个专业的青少年足球培训班,想着万一踢得好,以后能走特长生,中考高考还能加分,结果培训班里管得特别严,每天要练2小时基础动作,颠球、跑圈、练传球,踢不好还要被教练骂,每个月还要打友谊赛,输了就要加练,半年下来,孩子对足球的热情全磨没了。
我听了特别感慨,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都太功利了:给孩子报体育兴趣班,上来就问“能不能考级?能不能加分?能不能走特长?”自己去健身,上来就问“一个月能瘦20斤吗?三个月能练出马甲线吗?”连出去爬个山,都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凹运动人设,当我们把所有的体育活动都绑上功利的目标,它就失去了原本的温度,变成了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变成了你升学的工具、凹人设的道具,甚至是焦虑的来源。
我之前在健身房遇到过一个姑娘,每天都来跑5公里,严格控制饮食,吃个水煮菜都要算卡路里,结果三个月下来虽然瘦了10斤,但是得了轻度的进食障碍,有时候忍不住吃了块蛋糕,就要去卫生间催吐,后来她跟教练聊了之后,调整了心态,现在偶尔也会跟朋友出去吃火锅,跑步也不逼着自己必须跑5公里,跑2公里累了就走一会,虽然体重涨了两斤,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好了特别多,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正跟朋友在健身房的操房跳尊巴,笑得特别开心。
我一直觉得,当你把“必须瘦多少斤”“必须练出什么身材”“必须拿到什么证书”当成运动的唯一目标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运动的乐趣,你跑5公里的时候,本来可以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晚霞,喂喂路边的流浪猫,跟一起跑步的人打个招呼,但是你满脑子都是配速、卡路里,反而错过了这些最美好的东西,你打球的时候,本来可以跟朋友开开玩笑,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调侃,但是你满脑子都是动作标不标准、会不会输,反而错过了打球最开心的时刻。
普通人的体育,“完成”比“完美”重要一万倍
去年我第三次参加半马,这次我连配速表都没做,穿着舒服的跑鞋就去了,跑的时候遇到好看的江景就停下来拍个照,遇到路边的补给站就拿个橘子吃,还帮一个掉了号码布的小姑娘捡了号码布,陪她走了1公里,最后用了2小时47分钟完赛,比第一次还慢了10分钟,但是我却比第一次PB的时候开心10倍,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我还跟人家说“谢谢,我今天吃了3个橘子4根香蕉,赚大了”,志愿者笑得直不起腰。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一个姓王的大哥,小时候出车祸失去了一条左腿,装了假肢,但是他特别喜欢骑山地车,每年都要抽半个月时间去骑川藏线的一段,他说他从来不想着要骑多快,要骑到哪里,只要在路上吹着风,看着两边的雪山草原,就觉得特别爽,去年他跟几个朋友一起骑到了拉萨,发的朋友圈里,他站在布达拉宫前面,举着自己的头盔,笑得特别阳光,配文是“我和我的铁腿,又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你看,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需要什么完美的结果: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那个窝在沙发上不想动的自己就够了;你不用打球打得比职业选手好,只要你打得出汗了,开心了,就够了;你不用滑雪滑到黑钻级别,只要你站在雪场上觉得自在,就够了。“完成”比“完美”重要一万倍,“开心”比“成绩”重要一万倍,这才是我们普通人接触体育的意义。
这两年我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爱上运动:有人下班之后去跳夜场的摇摆舞,有人周末去郊区徒步,有人每天早上起来打20分钟八段锦,没有人想着要成为专业选手,没有人想着要拿什么成绩,大家都是为了开心,为了舒服,我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好的样子:它不是高高在上的竞技项目,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玩的奢侈品,它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你出汗之后的畅快,是和朋友一起玩的热闹,是你挑战自己之后的满足。
我始终相信,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培养出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不用拿职业标准苛责自己,你喜欢跑就跑,喜欢跳就跳,哪怕你跑得慢,哪怕你动作不好看,只要你动起来,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枚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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