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最破的篮球场,装着最热烈的体育梦
宰便镇在贵州和广西的交界山里,我们的车绕了三个半小时的盘山公路才到,下车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放学,老远就听见操场上传来砰砰的拍球声和喊叫声,那是我见过最简陋的篮球场:水泥地裂了好几道大缝,低洼的地方还积着前一天下雨的水,两个篮球架的篮筐都歪了,篮网早就磨没了,场边堆着几个打满补丁的篮球,还有半桶韦老师自己兑的补球胶水。
韦启良老师是这个学校唯一的体育老师,32岁,体校篮球专业毕业,本来毕业的时候有机会去凯里市里的中学当老师,他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老家。“我小时候就是在这个场上打球的,那时候连篮球都没有,把废纸捆成团拍,我知道山里的孩子想打球有多难。”他给我算过一笔账:学校现在有127个住校生,一半都是留守儿童,爱打球的孩子有22个,能正常打气的篮球只有12个,3套队服还是三年前县里比赛发的,背后的号码早就洗得看不清了,孩子们穿来打球的鞋更是五花八门:有爸妈在外打工寄回来的、大了两码的帆布鞋,有哥哥姐姐穿剩下的旧运动鞋,还有的孩子穿着雨天踩泥的胶鞋就往场上跑,鞋底的花纹早就磨平了,跑起来咯吱响,一不小心就打滑。
上个月他们去县里打小学生篮球联赛,我就是在那次比赛上注意到这群孩子的,别的学校的孩子都穿着统一的队服、带气垫的篮球鞋,热身的时候还有教练给拉韧带,他们就穿着校服站在场边,有的孩子还光着脚在地上踩,怕把仅有的鞋弄脏,那场比赛他们拼得特别凶,比分一直咬到最后10秒,杨胜抢下篮板快攻上篮,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出去,球擦着篮筐偏了,最后他们输了2分,下场的时候一群孩子抱着韦老师哭,杨胜把脚缩在裤腿后面,抹着眼泪说“都怪我的鞋太滑了,我要是跑快点就好了”,他脚上的那双帆布鞋鞋头已经踢破了,露出半个大脚趾,是他表哥穿了两年剩给他的,他垫了两双鞋垫才勉强合脚。
我在学校待了三天,每天放学都蹲在场边看他们打球,杨胜的床头贴着自己在木板上画的24号,他说他最喜欢科比,以后要打CBA,让在浙江打工的爸妈在电视上看见他,我问他穿那双鞋打球会不会疼,他挠挠头笑:“习惯啦,就是有时候跑太快鞋会掉,上次打比赛我就把鞋带系了死扣,还是滑。”还有个叫梁小莉的女孩,是球队里唯一的女生,她的鞋是奶奶用布做的,鞋底纳了好几层,一踩水就湿,她每次打球都要把鞋脱了光脚跑,脚底板被水泥地烫得通红也不肯下场,她说“我跑的快,他们抢不到我的球”。
那天晚上我跟韦老师在办公室聊天,他翻出手机里的视频给我看,有个孩子之前跑的时候摔了,膝盖缝了三针,刚拆完线就往球场跑;还有去年他们去隔壁镇打友谊赛,没有车费,韦老师自己掏了800块钱包了个小货车,孩子们挤在货厢里,抱着篮球唱了一路的歌。“我不怕他们输,就怕他们还没跑,就被鞋绊倒了。”韦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红了。
别让“穷孩子不配搞体育”,成了扎在一代人心里的刺
我做体育撰稿这些年,听过太多人说“体育是城里人的奢侈品”:学滑雪一年要十几万,学网球私教课一节课几百块,就连城里孩子报个篮球兴趣班,一年也要大几千,我们的体育版面永远留给年薪千万的职业球员、领奖台上的奥运冠军,我们讨论三大球振兴的时候,总在说要改赛制、要加投入、要归化球员,却很少有人低头看看,大山里、乡村里,还有成千上万的孩子,连一双合脚的球鞋都穿不上。
我之前采访过甘肃定西的一个乡村体育老师,他说他们学校有个六年级的孩子,100米跑12秒1,比县里的成年组纪录还快0.3秒,但是家里穷,连一双100块的钉鞋都买不起,每次比赛都借别人的鞋穿,码数不合适总是磨破脚,后来孩子初中毕业就去深圳打工了,走之前给老师发了条消息:“我要是有双合脚的钉鞋,说不定就能去当运动员了。”那条消息我现在还存在备忘录里,每次想起来都堵得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默认了“搞体育要花钱”,默认了穷人家的孩子就只能老老实实读书,打球、跑步都是不务正业,但对于这些留守的孩子来说,篮球不是什么特长,也不是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他们最便宜也最珍贵的快乐:不用花钱,只要有个球、有块地,就能跑上一个小时,所有想念爸妈的情绪、所有学习的压力,都能随着汗水排出去,我问过杨胜打球的时候想什么,他说“什么都不想,就想着跑,觉得风都在跟着我走”。
我始终觉得,体育强国的指标从来不是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职业联赛的门票卖了多少钱,而是每一个想运动的孩子,都能有平等的机会站在场上,我们总说要扩大体育人口,要让更多孩子爱上运动,但是当一群孩子连双不打滑的球鞋都没有,连个平整的篮球场都没有,你跟他们谈什么篮球梦、体育梦?“穷孩子不配搞体育”这句话,本来就是这个行业最大的偏见,这些山里的孩子能跑能跳,耐力好、拼劲足,比很多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有天赋多了,他们缺的从来不是热爱,是被看见的机会,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我的捐款不多,但我想让更多人看见这群被忽略的追光者
今天写这篇文章,首先要跟大家说清楚我的捐款计划:我把这半年写体育专栏的所有稿费,一共12680块钱,全部捐给宰便镇中心小学的篮球队,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会全程公开,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我已经跟韦老师核对过具体的开销:首先给22个常打球的孩子每人买一双专业的儿童篮球鞋,我选了国产品牌的基础款,防滑耐磨,一双310块,22双一共6820块,每双鞋的尺码都是韦老师挨个给孩子量的,绝对不会出现大两码要垫两双鞋垫的情况;然后买20个耐磨的室外篮球,一个80块,一共1600块;再买15套正反面的队服,一套120块,一共1800块;剩下的2460块,全部留作球队的比赛基金,以后去县里、市里打比赛的路费、伙食费、医药费都从里面出,韦老师会记好每一笔账,每个月给我发一次开销明细,我会同步发到我的社交账号上。
我知道这点钱不多,连CBA球员一双限量版球鞋的零头都不到,但我想让这群孩子知道,他们的热爱有人看见,有人支持,我不是来道德绑架任何人的,我只是把我亲眼见到的故事讲出来,如果你也愿意为这群孩子出点力,哪怕捐10块钱买个护腕,捐20块钱买个打气筒,都可以私信我,我们一起把这笔心意送到孩子手上,就算你不捐款也没关系,只要你看完这篇文章,知道还有这么一群在大山里追着篮球跑的孩子,知道还有很多基层体育老师在拿着微薄的工资坚守,就够了。
我之前跟韦老师说,等这批鞋到了,我再过去看他们,给他们当裁判,打一场友谊赛,韦老师说孩子们早就说了,等新鞋到了,要跟县里的中学再打一场,这次肯定能赢,杨胜还特意托韦老师给我带话,说等他穿上新鞋,要扣个篮给我看,虽然他现在还摸不到篮筐,但他说他每天都在练弹跳,总有一天能扣进去。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赢,而是给每个孩子平等的奔跑机会
我入行的时候,我的前辈跟我说,体育写作者的笔,不能只对准聚光灯下的人,还要对准那些站在阴影里的、真正热爱体育的普通人,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名利场的故事,见过球员为了转会费撕破脸,见过赛事方为了流量造假,见过很多人把体育当成捞钱的工具,但每次看到这些在泥地里打球的孩子,我都能想起我当初为什么要做体育内容:因为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输赢,不是流量,不是奖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拂过耳边的快乐,是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爽感,是不管你有钱没钱,都能平等地享受到的力量。
姚明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怎么才能让中国篮球变好,他说“很简单,让更多的孩子打篮球”,是啊,就是这么朴素的道理,如果我们能让每个大山里的孩子都穿上合脚的球鞋,都能在平整的球场上打球,说不定10年之后,国家队里就有从宰便镇走出来的球员,就算没有也没关系,至少这些孩子长大以后,想起自己的童年,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群陌生人,支持过他的热爱,记得自己穿着新鞋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样子,这份热爱会陪着他走过很多难走的路,这就够了。
最后再跟大家说一句:我的捐款已经打到对接的公益账户上了,这周物资就能发出去,等孩子们拿到鞋的那天,我会给大家拍视频,让你们看看他们穿着新鞋跑起来的样子,那笑容我保证,比任何冠军领奖台的画面都动人,如果你也愿意加入我们,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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