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厦门马拉松做37公里补给站的志愿者，那天厦门反常地升到30度，暴晒下不少跑者到这个“撞墙点”都已经步履蹒跚：有人腿上贴满肌效贴一瘸一拐，有人拿着冰袋往头上浇还在往前挪，有人边跑边对着镜头比耶，脸上的汗混着笑往下淌，我蹲在路边给一个抽经的大叔喷云南白药的时候，突然想起爷爷生前总说的一句话：“咱们家以前拉货的那匹老马才叫良马，上山坡不用你抽鞭子，自己低着头一步一步蹭，再陡的坡都能上去。”
那天在补给站站了4个小时，我见过形形色色的跑者，有皮肤黝黑的职业选手，有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有扎着脏辫的年轻姑娘，还有坐着轮椅的跑者用手转着轮子往前冲，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良马”从来不是赛马场里血统高贵的专属名词，在体育的赛道上，在人生的赛道上，只要你愿意往前迈,你就是自己的那匹良马。
赛场上的良马：从来不是天生的追风者
很多人觉得职业运动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够了随便练练就能拿奖，直到我去年采访了省田径队的中长跑运动员李娟，才知道所谓的“良马”，蹄子上都磨着厚厚的茧。 李娟是黑龙江农村出来的，初中参加校运会跑3000米甩了第二名快一圈，被县体校的教练看中，她第一次去省队报道的时候，脚上穿的是妈妈纳的布鞋，连钉鞋是什么都不知道，教练给她发的第一双钉鞋，她舍不得穿，只有正式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训练就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操场的跑道冻得硬邦邦的，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跑，头发上结的冰碴子一摸哗哗掉，脚冻得流脓了就裹两层纱布接着跑，队友都笑她是“拼命三娘”，她就说“我跟我家以前那匹老马学的，拉货的时候走慢了，一家人的生活费就没着落，我跑慢了，就对不起我妈给我凑的生活费”。 2021年全国田径锦标赛，她跑5000米拿了铜牌，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瘫在地上，抱着教练哭，她说领奖的时候看着台下的观众，脑子里想的是小时候家里那匹老马，每次拉完货回到家，我给它喂两把黄豆，它就甩甩尾巴蹭我的手，它不会说话，但是它知道要把货拉到地方，我也知道，我得跑到终点，后来她因为长期训练脚踝出现应力性骨折，医生说她再也不能参加高强度比赛，只能退役。 我那时候问她，你练了10年，最后不能跑了，会不会觉得遗憾？她笑了笑说：“以前我以为良马就得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后来才知道，良马的价值从来不是跑了多少第一名，而是你在路上跑过，就没白活。”
普通人的良马：跑赢自己就是最高领奖台
体育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对于普通人来说，你跑赢了那个懒惰的、脆弱的、不敢往前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我在厦马遇到的那个抽经的大叔叫老周，是杭州的出租车司机，开了12年出租车，每天在车上坐12个小时，最胖的时候200斤，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全找上门，2019年他直接晕倒在驾驶座上，送到医院的时候空腹血糖12，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造，50岁就得瘫，家里人你都管不了”，老周说他当时躺在病床上，看着上大学的女儿和没工作的老婆，眼泪唰就下来了：“我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塌了。” 出院之后他就开始跑步，一开始在小区里跑，50米都跑不下来，喘得要蹲在地上咳半天，邻居还笑话他“老周你这是要去参加奥运会啊”，他也不反驳，每天早上4点起来跑，跑一个小时再去交车，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两分钟接着跑，跑了半年他体重掉到160斤，去医院复查，血糖血压全正常了，医生都夸他是个奇迹，后来他就开始跑马拉松，第一次跑半马用了2小时40分，第一次全马跑了5小时47分，厦马那次他最后带着抽经的腿走到终点，用时4小时52分，到终点的时候他给老婆打视频，举着奖牌哭得像个孩子：“我做到了，我还能再开20年车，供闺女读研究生。” 我身边还有个闺蜜，生完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每天躲在家里哭，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后来她听医生的建议每天晚上出去夜跑，一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三次，跑了三个月，她慢慢发现跑步的时候风从耳朵边吹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好像都跟着汗一起流走了，现在她组织了小区里的宝妈跑团，每天晚上带着十几个宝妈一起跑，她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现在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匹没人拴着的马，想去哪就去哪，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一直觉得，普通人从体育里获得的力量，其实比职业运动员还要多，职业运动员要跟别人比速度，我们普通人只要跟昨天的自己比就够了：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今天比昨天少喘了两下，今天比昨天心情好了一点，这就是赢了，这就对得起自己这匹“良马”。
良马也有失蹄时：停下来整顿不是认输
我们总说“要坚持要拼搏”，好像只要停下来就是认输，但其实良马跑累了也会停下来吃草，人受伤了、累了，停下来整顿调整，从来不是丢人的事。 李娟退役之后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半个月，每天看着以前的奖牌哭，觉得自己练了10年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这辈子就废了，后来以前的教练找她，让她去体校当少年队的助教，她一开始不愿意去，怕自己教不好，直到去了队里，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小孩，穿着破球鞋，跑起来眼睛发亮，跟她当年一模一样，她那股劲突然就回来了，她带的14岁的小姑娘去年拿了省运会1500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小姑娘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说“教练，我以后要跑全国比赛，拿金牌”，李娟说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良马不一定非要自己跑完全程，我当那个递缰绳的人，帮更多小马跑的更远，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奔跑。” 老周去年冬天夜跑的时候，为了躲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孩摔了，膝盖骨裂，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跑，他一开始每天在家坐立不安，就怕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身体又垮了，后来听朋友的建议，去家附近的公园当业余跑步指导员，教那些刚开始跑步的中老年人怎么热身、怎么调整跑姿、怎么避免受伤，现在他的“徒弟”都有30多个人，有几个还跟着他一起报了今年的杭州半马，他跟我说：“以前我就想着自己跑快点，现在觉得带着别人一起跑，看着他们身体越来越好，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我之前也总觉得，运动就得一直坚持，一天不跑就是偷懒，直到去年我骑环山公路摔了胳膊，医生让我歇一个月，我才发现：暂时的停下从来不是认输，你只要心里那股往前的劲没散，等伤好了你还能接着跑，甚至跑得更快更远，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让你硬扛，是让你学会尊重自己的身体，也尊重自己的节奏，良马走得慢没关系，只要方向是对的,早晚能到终点。
我们的时代，需要更多“不用扬鞭的良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是拿金牌，就是要赢，就是天赋好的人的游戏，普通人凑什么热闹，还有很多年轻人说“我工作都忙死了，哪有时间运动”，但其实体育从来不是让你必须去跑马拉松、必须去练举重，它可以是你下班之后走两站路，可以是周末跟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可以是每天早上起来做10个俯卧撑，只要你动起来，就够了。 去年我去贵州看村超，那些上场的球员，有的是卖猪肉的，比赛前半个小时还在摊位上切肉；有的是开挖掘机的，刚干完活穿着球鞋就过来了；有的是小学老师，放了学带着学生一起来加油，他们踢得可能没有职业球员好，但是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光一点都不比职业球员少，全场几万人敲着锅碗瓢盆喊加油，那种氛围我在中超的赛场都没感受过，还有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农民球员们干完农活就上场打球，奖品是黄牛、是香猪，他们打球不是为了拿多少钱的奖金，就是因为喜欢，就是想跑一跑跳一跳。 我自己以前也是个体育废，坐办公室坐了三年，腰间盘突出，每天疼得直不起腰，医生让我多运动，我一开始还找借口说没时间，后来试着骑行通勤，每天12公里，骑了半年，腰不疼了，颈椎也好了，以前爬三楼都喘，现在周末还能跟朋友去骑几十公里的环山公路，我以前总觉得“我不是运动的料”，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料，你只要愿意迈开第一步，你就是自己的良马，不用别人扬鞭，你自己就知道往更舒服、更健康的状态走。
我们总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在体育的世界里，你自己就是自己的伯乐，你不需要等别人来赏识你，不需要等别人给你发奖牌，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往前走，就够了，良马从来不是天生的，它是你跑了几百公里磨出来的茧，是你摔了跤还站起来的勇气，是你不管多大年纪，都愿意尝试新东西的好奇心。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你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羡慕别人跑的比你快，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你就是那匹最好的良马，不用扬鞭,自会奋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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