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大刘撸串,他撸到一半掏出手机给我看刚上初中的儿子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他偷拍大刘半夜蹲在客厅看球的背影,配文是“我爹的奇怪爱好,一群老外踢球他能熬到三点,比接我放学积极多了”,我笑出了声,大刘也笑,举着啤酒杯碰了碰我的:“这小子懂啥,那可是国际队,是我追了30年的念想。”
我太懂他的执念了,作为从90年代就入坑的初代国际队(老球迷从来只叫“国际”,很少说“国米”)死忠,大刘的整个青春,几乎都和这支蓝黑色的球队绑在了一起,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国际队能在中国攒下这么多死忠,从来不是因为它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它那股“明明拿着好牌却总摔跟头,摔完了又爬起来接着跑”的劲儿,像极了我们这批普通80后跌跌撞撞的人生。
90年代的出租屋海报墙,是初代国际队球迷的精神自留地
大刘入坑国际队是1998年的法兰西之夜,14岁的他偷摸躲在叔叔家看世界杯决赛,看着罗纳尔多像丢了魂一样在场上晃,最后输给齐达内领衔的法国队,下场时捂着脸哭的样子,大刘说他当时跟着就掉眼泪了:“就觉得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委屈呢?”后来他知道罗纳尔多效力的俱乐部叫国际米兰,老球迷都叫“国际队”,从此就一头扎进了蓝黑的坑里。
那时候我们上初二,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是所有球迷的圣地,《体坛周报》1块2一份,《足球俱乐部》5块钱一本,附赠的海报是所有球迷抢着要的硬通货,大刘那时候每天早饭钱3块,他永远只买1块8的菜包,剩下的1块2全攒下来买报纸,偶尔帮同学带早饭赚个5毛的跑腿费,就为了凑钱买国际队的球星卡,我去过他家那间10平米的小出租屋,三面墙贴得满满当当全是国际队的海报:罗纳尔多的钟摆过人、巴乔的落寞背影、维埃里的暴力抽射、萨内蒂举着队旗的样子,甚至连书桌的垫板下面,都压着他用马克笔写的“INTER”。 有次班主任查校服违规涂鸦,看见他袖子上写的蓝黑色“INTER”,当场罚他站了一节课,还让他回家把校服洗干净,结果他第二天穿来的校服上,“INTER”写得更大了,气得班主任请了家长,他爸回家把他的海报撕了一半,他蹲在地上捡碎纸片捡了半个钟头,一句话不说,转头又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重新买了一套贴回去,跟他爸说:“你撕多少我买多少,除非你把我人也扔出去。”
现在想起那时候的事觉得好笑,但你不得不承认,十几岁的热爱是最纯粹的:没有直播就去网吧抢位置,没有钱买周边就自己手绘队徽,甚至连和别的班球迷吵架,都是“我们国际队维埃里能撞飞你们AC米兰的马尔蒂尼”这种幼稚的话,可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是现在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的年轻球迷永远体会不到的,我至今都记得2002年意甲最后一轮,国际队只要赢下拉齐奥就能拿冠军,大刘逃了晚自习去网吧看球,最后2比4输了的那一刻,罗纳尔多坐在替补席上捂着脸哭,大刘当场把网吧的鼠标砸了,赔了20块钱,那是他半个月的零花钱,之后他啃了半个月的泡面,见谁都不说话,直到半个月后国际队官宣买了卡纳瓦罗,他才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熬过“球星黑洞”的至暗时刻,才懂信仰从来不是只追高光
熟悉国际队的球迷都知道,90年代到2006年之前,国际队有个响当当的外号叫“球星黑洞”:每年夏天砸最多的钱买最顶级的球星,到了赛季末永远四大皆空,不是联赛最后一轮掉链子,就是欧冠被弱旅翻盘,“千年老二”的帽子戴了一年又一年,不少当年一起入坑的球迷都转去粉了尤文、AC米兰,只有大刘这批死忠还在守着。
我们上大学那会,宿舍晚上11点准时断电,大刘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个二手的小收音机,每到有国际队的比赛,他就躲在被窝里听广播直播,信号不好的时候全是刺刺啦啦的杂音,他愣是能听满90分钟,2004年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国际队客场0比1输给瓦伦西亚,总比分1比2被淘汰,他听完转播从被窝里爬出来,在宿舍阳台坐了半宿,抽了半包烟,第二天跟我说:“没事,明年再来,我就不信我们拿不了冠军。” 那时候我还经常跟他抬杠:“你说你图啥啊?追个队年年被人嘲笑,换个厉害的队粉不好吗?”他当时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你喜欢一个人,能因为他穷他倒霉就不喜欢了?国际队就是这样,它是不厉害,但是我从刚开始看球就喜欢它,我要是走了,谁陪它熬啊?”现在想想真的是,那时候的球迷谈热爱,从来不是“你赢了我才粉你”,而是“你输了我陪你扛”,哪像现在的球迷,球员踢丢一个单刀就追着骂三条街,教练输一场球就喊着下课,连喜欢个球队都要挑成绩最好的粉,本质上就是把热爱当成了用来炫耀的资本,根本算不上真的喜欢。
2006年电话门事件爆发,尤文降级,AC米兰被扣了分,国际队顺理成章拿到了阔别17年的意甲冠军,当时有不少其他队的球迷嘲讽说这个冠军是“捡来的”,我当时也觉得多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结果大刘跟我吵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把自己从2000年到2006年攒的所有国际队的报纸搬出来,满满当当一箱子,每一份报纸上都有他写的笔记:“2002年5月5日,又输了,罗纳尔多哭了我也哭了”“2003年欧冠半决赛输给米兰,只差一个球,太可惜了”“2005年维埃里走了,有点难过,但只要队还在就好”,他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跟我说:“你知道我们等这个冠军等了17年吗?17年啊,我从14岁等到22岁,从初中等到大学毕业,那些年我们被人笑了多少次‘千年老二’,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眼泪,凭什么说这个冠军不算?”那天我第一次明白,对于真正的死忠来说,冠军的意义从来不是奖杯本身,而是那些漫长等待里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三冠王的那个夜晚,我见过最疯的青春,也懂了热爱的重量
2010年的三冠王,是所有国际队球迷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高光时刻,那年我们刚毕业,在出租屋里挤着住,穆里尼奥带着那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国际队,一路磕磕绊绊杀进了欧冠决赛,对阵拜仁慕尼黑的那天晚上,我们叫了十几个同城的国际队球迷,买了三箱啤酒、五十串烤串,挤在15平米的出租屋里看球。
米利托打进第二个进球的时候,整个屋子直接炸了,大刘光着膀子站在桌子上哭,脸上又是啤酒又是眼泪,喊到嗓子都哑了,楼下的邻居上来拍门说我们扰民,我们给人塞了两瓶啤酒,邻居看着我们一群疯疯癫癫的小伙子,笑着说“中彩票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大刘抹了把脸说:“比中彩票高兴一万倍。”那天晚上我们一群人举着国际队的队旗在大街上走,唱着走调的队歌,路过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们,可我们一点都不觉得尴尬,那种攒了十几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的快乐,我这辈子再也没有体会过第二次。 我后来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不就是一场球吗,至于吗?”我每次都想告诉他们,真的至于,你追的哪里是一场球啊,你追的是你14岁贴在墙上的海报,是你逃晚自习去网吧看球的叛逆,是你大学宿舍被窝里刺刺啦啦的收音机,是你刚毕业挤在出租屋里的穷开心,所有你青春里的快乐和难过,都和这支球队绑在了一起,它赢了,就好像你自己的努力也有了回报一样,它输了,就好像你自己的生活遇到了挫折一样,这种羁绊,没有真的爱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现在的国际队没有巨星,但我们这批老球迷还在守
三冠王之后,国际队又走了下坡路:穆里尼奥走了,核心球员卖的卖、老的老,之后又是中资入驻的起起伏伏,现在的队里,劳塔罗、巴雷拉这些球星,远没有当年罗纳尔多、维埃里的名气大,成绩也是起起伏伏,去年进了欧冠决赛最后还是输给了曼城,不少新球迷看了两场球就骂“垃圾队”,转头就去粉了曼城、皇马,可我们这批老球迷,反而看得越来越淡了。
现在大刘已经42岁了,开了个小超市,儿子上初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只要有国际队的比赛,他还是会定好闹钟起来看,怕吵到老婆孩子,就躲在客厅里,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手里攥着当年攒了半年钱买的萨内蒂签名球衣,去年欧冠决赛那天,他专门关了超市的门,叫我们几个老伙计去他家看球,最后输了的时候,他也没难过,就是给我们倒了杯酒,说:“没事,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输了就下次再来呗。”他儿子在旁边啃着西瓜问他:“爸,你们怎么这么喜欢这个球队啊,它又不是最厉害的。”大刘摸了摸儿子的头说:“等你长到我这么大你就懂了,有些东西陪了你一辈子,就成了家人了,你不能因为家人没本事就不要他了对吧?”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的足球越来越商业化了,球星转会像换衣服一样快,球迷换主队也像换手机一样勤,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下地,可对于我们这批看着国际队起起伏伏30年的老球迷来说,成绩早就不重要了,我们看的不是场上的球员有多厉害,是看到那个蓝黑色的队徽,就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攒钱买报纸、蹲在网吧看球的自己,它就像一个时间胶囊,装着我们所有没被生活磨平的热血和少年气。 上个月大刘告诉我,他儿子现在也成了国际队的球迷,还加入了学校的足球社团,穿的球衣就是萨内蒂的4号,他说等今年暑假,要带儿子去米兰看国际队的主场比赛,坐一坐北看台,感受一下他当年追了半辈子的热爱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看,热爱从来都是会传承的,我们这代人的青春结束了,可蓝黑色的信仰,还会一直传下去。
其实说穿了,我们爱国际队,本质上也是在爱那个不完美但从来不肯认输的自己:它拿过三冠王的高光,也尝过17年无冠的低谷,被人嘲笑过“球星黑洞”,也被人质疑过冠军的成色,可它从来没有倒下过,就像我们普通人数不清的人生:读书的时候考砸过,工作的时候被骂过,创业的时候失败过,可我们不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过来了吗?你看,这就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运动,它藏在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青春里,陪着我们哭,陪着我们笑,陪着我们从少年走到中年,永远都是我们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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