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三年前刚到上海的那个夏天，拖着28寸的行李箱站在徐家汇地铁站的出口，抬头被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晃得睁不开眼，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拿着刚够糊口的工资，租着不到10平的老破小，连喝一杯30块的咖啡都要算着日子，更别说什么“享受上海的生活”，直到我误打误撞跑上了徐汇滨江的跑道，遇到了那群把运动刻进日常的“上海客”，才突然明白：这座城市的浪漫从来都不属于站在顶端的少数人，而是属于每一个愿意停下来、动起来,认真感受生活的普通人。
第一次被上海的体育氛围砸中，是爷叔塞给我的半瓶盐汽水
我开始跑步的理由特别俗：那年年底体检查出来脂肪肝，医生跟我说“再不动就要吃药了”，我搜了一圈家附近的健身房，年卡最少要3000块，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抱着“反正跑步不用花钱”的心态，周末起了个大早往徐汇滨江走，打算试试跑个5公里。 那天我穿了一双一百多块的国产跑鞋，兜里揣了半瓶矿泉水，刚跑到12公里的时候腿就软了，蹲在路边扶着树干喘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打个车回家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抬头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跨栏背心、脚蹬磨平了鞋底的多威跑鞋的爷叔，手里举着半瓶冰的盐汽水递过来：“小年轻第一次跑吧？没带补给啊？快喝两口缓一缓，别中暑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姓王的爷叔今年62岁，退休前是杨浦区某中学的体育老师，跑龄已经15年了，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2分，现在每周一、三、五雷打不动来滨江跑10公里，背心后面印着的“上海银发跑团”几个字，已经被晒得快看不清了，那天他陪着我慢走了两公里缓神，跟我唠了一路：他们跑团一共32个人，平均年龄58岁，最大的已经72岁了，每年上马都会组队报“银发跑者”通道，去年还有个68岁的阿姨跑完全马，拿了同年龄段的第三名。“我们这群人啊，年轻的时候在弄堂里跳橡皮筋、打乒乓，老了就出来跑步，什么配速啊名次啊都不重要，动起来就比在家坐着强。” 那天我握着那半瓶冰爽的盐汽水，突然就打破了之前对上海体育的刻板印象：我之前总觉得上海的体育是属于陆家嘴高端健身房里穿lululemon的白领，是属于动辄几十万会费的马术俱乐部、高尔夫球场，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精致消费”，可那天我看着跑道上光着膀子跑步的爷叔，穿着拖鞋遛弯顺便跑两公里的阿姨，还有背着书包、顺路在跑道上蹦跶的小学生，才突然明白：上海的体育底色从来都不是“贵”，而是“接地气”，是刻在普通人日常生活里的习惯，不用花多少钱，只要你想动，脚下的路就是你的运动场。 我后来加入了王爷叔的跑团，现在每周都会跟他们一起跑两次，这帮爷叔阿姨比年轻人还会玩：跑累了就坐在江边吹吹风，谁带了光明冰砖就分着吃，逢年过节还会组织去崇明骑单车，AA制吃农家菜，从来没有人会问你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只会问你“今天跑了几公里？配速多少？”，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是“来上海打工的外地人”，跟这座城市有隔阂，可每次跟这群爷叔阿姨一起跑步，听他们唠年轻时候在弄堂里打球的故事，跟他们抢一块冰砖吃，就觉得自己早就不是什么过客了，我也是这群“上海客”里的一员。
从弄堂里的石桌乒乓台，到滨江的免费篮球场，上海的体育从来没有“门槛”
我同事小周是土生土长的上海静安区人，上周她带我去她外婆家吃饭，老弄堂口摆着一张坑坑洼洼的石桌子，桌面上还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三八线”，几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正拿着乒乓球拍打得热火朝天，赢了球的阿姨攥着拍子跳起来喊，旁边围观的人还跟着起哄。 小周说那张石桌子是他们弄堂的“ generations 乒乓台”，她外婆今年78岁，年轻的时候就是弄堂乒乓队的主力，这道“三八线”是外婆12岁的时候跟哥哥打球，为了争球台地盘刻上去的，现在快70年了还在。“我外婆他们现在每周二、周四下午都固定在这打球，赢了的人要请所有人吃盐水棒冰或者光明冰砖，打输了的要负责捡球，已经坚持了几十年了，之前弄堂改造的时候大家还集体提意见，说什么都能拆，这张石桌子不能拆。”那天我陪着外婆打了两局，她手法特别准，扣球扣得我根本接不住，打完了她递给我一块冰砖，笑呵呵地说：“我们这台子不比专业球台差，多少国家级的运动员小时候都在弄堂的石台子上打过球呢，体育嘛，最重要的是开心，要那么好的设备干嘛？”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上海排外”“上海消费太高，普通人活不下去”，可我在上海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没有门槛的运动场景：徐汇滨江的免费篮球场上，下班的程序员、穿蓝外套的外卖小哥、刚放学的中学生凑在一起打3v3，没人会因为你穿的是工服就不带你玩，打得准就有人给你叫好；北外滩的滑板公园里，背着蛇皮袋的清洁工叔叔站在旁边看小孩玩滑板，看了半小时鼓起勇气问能不能试试，小孩马上把滑板递给他，还手把手教他怎么上板；我家楼下的社区空地上，每天晚上都有跳广场舞的阿姨，还有跟着跳的小伙子，路过的人想加入就直接进去站在后面跟着跳，没人会问你是不是本小区的。 上个月我在江边打球，遇到个跑闪送的小哥，姓刘，安徽阜阳人，来上海5年了，每天跑单跑到晚上8点，都会来这个篮球场打一小时球再回去，他穿的球鞋是一百多块的国产品牌，球衣还是上次参加业余篮球赛赢的，上面印着某餐馆的logo，他跟我说，他刚到上海的时候特别自卑，觉得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跟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直到偶然发现这个免费篮球场，大家打球的时候根本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打得好就有人跟你组队，“我现在球友里有做律师的，有开网约车的，有大学老师，还有跟我一样送外卖的，每次打球的时候大家都没身份，就是球友，我现在觉得上海真的挺好的，至少在球场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在体育这件事上，上海真的公平到离谱，你不用有上海户口，不用花几十万办会员卡，不用穿多贵的运动装备，只要你想动，弄堂的石桌子、江边的免费跑道、社区的健身器材，全是你的地盘。“上海客”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的专属，所有在上海认真生活、愿意感受生活的人,都是上海客。
上马10公里处的绿豆汤，是上海人刻在骨子里的体育浪漫
去年我第一次报名参加上海马拉松，报的是半马，赛前我查了好多攻略，说要自己带补给，要提前踩点，没想到跑到10公里的时候，我就被路边的市民感动到说不出话。 那天路边全是自发出来加油的市民，有个穿碎花裙子的阿姨搬了个小折叠桌，上面摆着自己煮的绿豆汤、切好的冰镇西瓜、还有一整箱盐水棒冰，桌子上贴了个手写的纸条：“免费吃！不用客气！跑累了就歇会！”我跑过去拿了一碗绿豆汤，里面放了百合和冰糖，凉丝丝的甜，比我喝过的任何运动饮料都好喝，阿姨跟我说她每年上马都会在这里摆补给，已经摆了8年了，她儿子今年跑全马，她在这里给所有选手加油，就当是给儿子攒运气。“我知道跑马拉松累啊，我儿子去年跑的时候15公里就抽筋了，我就想着多准备点吃的喝的，大家吃一口喝一口，就能多跑两步。” 再往前跑了两步，我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朋友，举着个手写的牌子站在路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跑过我就给你击掌！加油呀！”，我跑过去跟他击掌，他小手拍得特别用力，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他爸爸站在旁边跟我说，小朋友今年5岁，特意定了早上5点的闹钟起来，说要给马拉松的叔叔阿姨加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手都拍红了也不肯走，说以后也要参加上马，拿第一名。 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实在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旁边一个穿申花球衣的大哥主动凑过来跟我搭话，他说他是申花的老球迷，每年都跑上马，穿申花球衣就是为了给球队宣传，他陪着我边跑边唠，跟我喊“加油啊兄弟！终点有组委会发的鲜肉月饼！特别好吃！”最后我们俩一起冲的线，现在还经常约着一起踢业余足球赛。 之前总有人说上海人“理性”“讲规矩”“甚至有点冷”，可我在上马的跑道上，看见的全是上海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和热情，他们会提前一周煮好绿豆汤，会早起几个小时站在路边给陌生人加油，会陪着素不相识的人跑完最难的几公里，上马从来都不是只有专业选手的赛场，而是属于全上海人的节日，不管你跑的快还是慢，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能收到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
体育，是上海客写给这座城市最温柔的情书
我上周跟着跑团去崇明骑单车，骑到半路上遇到个大爷，推着三轮车卖自己种的西瓜，看见我们这群骑车的人，直接切了两个大西瓜塞给我们，说“你们这群运动的小伙子小姑娘，快吃点瓜解解暑，不要钱！”我们要给钱他死活不肯收，说他孙子也爱骑车，每次看到骑车的人就觉得亲切。 那天我们坐在路边啃着西瓜，吹着崇明的风，看着远处的稻田，我突然就想起三年前刚到上海的那个自己，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在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出租屋里躺着，觉得上海的精彩都跟我没关系，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跑团，有了一起打球的球友，认识了王爷叔、小周外婆、闪送的刘哥、上马给我递绿豆汤的阿姨，我跑过了徐汇滨江的每一公里跑道，打过了上海大半的免费篮球场，参加了两次上马，我突然就觉得，我早就不是这座城市的过客了。 跑团里有个叫李哥的安徽人，来上海开网约车10年了，之前高血压、高血脂，每天跑完单就躺着刷手机，后来跟着我们开始跑步，现在全马能跑进4小时，去年还被评为上马的“民间跑者代表”，上台领了奖，他之前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我就是个开网约车的，上海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可现在我每次开着车路过滨江的跑道，看到有人跑步我就开心，每次跑在跑道上，看着黄浦江的风景，我就觉得我也是上海的一份子，我在这里留了这么多汗水，我也是上海客啊。” 其实我们这群“上海客”，没有人是所谓的“精英阶层”，我们就是普通的上班族、退休的老人、送外卖的小哥、开网约车的司机，我们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高的社会地位，可在运动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不用在意身份、年龄、收入，只要跑起来、动起来，就能感受到最纯粹的快乐。 我见过太多在上海打拼的年轻人，跟刚到上海的我一样，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觉得这座城市没有自己的位置，其实你不妨抽一个周末的早上，去徐汇滨江的跑道上走一走，看看跑步的爷叔阿姨，看看打篮球的小伙子，看看玩滑板的小朋友，你可以加入他们跑两公里，打两局球，你会发现，这座城市从来都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外人。 体育就是我们这群上海客，写给这座城市最温柔的情书，我们跑过的每一步路，投进的每一个球，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我们和这座城市最紧密的连接，上海的体育魅力从来都不是那些高大上的国际赛事，不是那些贵得离谱的高端俱乐部，而是藏在爷叔递过来的半瓶盐汽水里，藏在阿姨煮的绿豆汤里，藏在弄堂石桌上的乒乓球拍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运动时发亮的眼睛里。 你看，黄浦江的风又吹起来了，要不今天下班,我们一起去跑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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