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阿鲁科是2021年的冬天，在广州天河区石牌桥旁边的一家猪脚饭店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广州龙狮训练服，正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跟老板喊“多啲卤水，要肥嘅”，周围几个拼桌的老街坊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跟他点头打招呼，没人围上去要签名，就像对待一个住了好几年的老邻居，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场均20+的外援，会成为广州队史上人气最高的球员之一——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来中国捞钱的外来打工仔”,而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第一次来广州我连吃三碗云吞面，差点因为吃撑错过试训
2019年的阿鲁科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作为NBA落选秀在发展联盟打了两年，刚被裁掉，银行账户里只剩不到2000美元，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经纪人给他打电话说“中国有个球队要试训，包机票包吃住，你要不要去试试”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广州在哪，抱着“就当免费旅游一趟”的心态，拎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飞了过来。 下飞机已经是中午，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在机场旁边的巷子里找到一家连招牌都掉了漆的云吞面店，老板不会说英语，他比划了半天点了一碗面，咬下第一颗鲜虾云吞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大地鱼熬的汤鲜得他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他连着点了三碗，吃到肚子胀得像个球才肯停。 结果下午试训的时候刚跑了两组折返跑，他就岔气蹲在场边吐，郭士强指导当时刚接广州队，皱着眉跟翻译说“这个外援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不行就让他回去吧”，阿鲁科急得拿着翻译软件手都在抖，打了一行字给郭指导看：“我就是中午吃太多了，明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免费给你练一周，不行我自己走。” 第二天他五点就爬起来去球馆，练到九点球队集体训练的时候，他已经跑了20组折返跑，投了120个三分中了103个，郭指导当场拍板：“留下吧，以后赛前最多只能吃一碗面。” 我后来跟很多球迷聊起这段经历，大家都笑说“阿鲁科是被云吞面留下来的外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对CBA外援的刻板印象早就该改了：不是所有外援都是拿着千万年薪、出门带保镖的大牌，更多像阿鲁科这样的底层外援，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他们的故事里没有聚光灯和鲜花，只有一口热饭带来的踏实，和为了一份工作拼尽全力的韧劲，这才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也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
场均20+的明星外援，下班最爱挤三号线去吃宵夜
阿鲁科进队第一年就帮广州队打进了季后赛，场均能拿21.3分9.7个篮板，是球队当之无愧的内线核心，但是他从来没有核心的架子：球队给他安排了珠江新城的五星级酒店，他住了半个月就退了，自己在石牌桥的老小区租了个两居室，每个月租金3000块，下班之后不坐球队的专车，最爱挤三号线回家。 他跟我说第一次坐三号线的时候，刚上车就被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认出来了，举着作业本要签名，后面的阿姨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是不是那个打球的黑仔啊？上一场你最后那个扣篮好劲啊”，周围的人都凑过来跟他打招呼，还有人给他递手里的珍珠奶茶，那一趟地铁他坐了20分钟，跟十几个人合了影，下车的时候他跟我说“这比坐大巴有意思多了，我能听到好多人聊我的比赛，有人说我上篮太软，还有人说我长得像他们家亲戚”。 他跟楼下猪脚饭的老板熟到什么程度？老板只要看见他的身影，不用说话就会给他多舀两勺肥猪脚，淋上满满一勺卤水，有时候还会送他一碗免费的例汤，他周末不训练的时候，会拎着篮球去小区旁边的野球场打球，刚开始大爷们不知道他是职业球员，嫌他脚步慢，说“你个黑人小伙长得这么高，篮下脚步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他回去特意练了一个月的篮下脚步，下次去球场连着晃了大爷三个跟头，把大爷乐得直拍他的后背说“小伙子行啊，进步够快的”。 我见过太多CBA的外援，来中国待了两三年，连自己待的城市有什么景点都不知道，除了训练比赛就待在酒店里，合同一到期就立马走人，连跟球迷打招呼都懒得抬眼皮，但是阿鲁科不一样，他能说出来广州最好吃的云吞面在西关的哪个巷子里，知道哪个菜市场的菜最新鲜，甚至会跟卖菜的阿婆用粤语砍价，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职业球员也不是活在聚光灯里的神仙，像阿鲁科这样愿意把自己扎进市井烟火里的球员，才是真的打通了职业篮球和普通人生活的壁垒——你可以在球场上看他扣篮绝杀，也可以在宵夜摊跟他坐在一起吃一碗猪脚饭，这种“我身边的球星”的亲切感,是那些拿了钱就走的大牌外援永远给不了的。
受伤的时候我以为要失业，球迷送的老火靓汤我喝了三个月
2022年对阵浙江队的常规赛，阿鲁科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三个月，那时候他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他自己都做好了打包走人的准备，那段时间他天天躺在宿舍里刷美国的招聘网站，想实在不行就回去当健身教练。 结果受伤的第二天早上，他刚下楼就看见一个拎着保温桶的阿姨站在宿舍门口，阿姨是广州队的老球迷，看了他两年比赛，特意在家煲了猪脚姜给他送过来，跟翻译说“吃啥补啥，脚伤了多吃点猪脚，好得快”，阿鲁科本来不爱吃甜的，但是那天他捧着保温桶吃了满满一碗，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说“我在美国受伤的时候，除了我妈没人给我送过饭，我跟这个阿姨非亲非故，她居然专门给我煲汤”。 接下来的三个月，几乎每天都有球迷给他送汤：有五指毛桃煲鸡，有莲藕排骨汤，还有加了中药材的跌打汤，他住的小区楼下的阿叔，每天早上都会给他送一份肠粉，说“多吃点才有劲养伤”，球队后来也主动跟他续了约，郭指导跟他说“你把广州当家，我们就不会把你当外人”。 他复出的第一场比赛，穿了一双印着广州塔的定制球鞋，那场球他拿了32分11个篮板，最后10秒抢前场篮板补篮绝杀，赢了之后他第一个跑到场边，给之前给他送猪脚姜的阿姨鞠了个躬，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塞给了她，那个画面当时上了热搜，很多人说看哭了，我那天就在现场，我知道大家哭不是因为那个绝杀有多精彩，是因为我们终于在职业体育里看到了比生意更重要的东西：你把球迷放在心上，球迷就会把你当成家人。 总有人说职业体育就是冷冰冰的生意，球员和球队、和球迷之间就是利益交换，但是阿鲁科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你愿意为了这个城市拼到受伤，这个城市的人就会愿意给你送三个月的汤，这种双向的奔赴,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我想在中国打到退役，以后开个云吞面店
今年是阿鲁科在广州的第五年，他现在已经能用粤语接受完整的采访，会唱两句粤语歌，过年的时候还会跟队友一起去逛花市，给自己买一盆金桔放在家里，他跟我说他正在申请中国的永久居留许可，以后不想回美国了，等退役了就在广州开个云吞面店，一半卖云吞面，一半做青少年篮球培训，收那些家境不好的小孩免费教打球。 “我小时候在美国的贫民窟长大，家里没钱送我去篮球训练营，我只能在野球场上跟别人打球，打了好几年才被球探发现，我知道没有机会打球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想帮更多中国的小孩实现他们的篮球梦。”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野球场上给几个小学生纠正投篮姿势，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周围的小孩围着他叽叽喳喳，没人觉得他是个年薪百万的外援，都觉得他是个会打球的大哥哥。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明星，见过拿过NBA总冠军的大牌外援，但是很少有球员能像阿鲁科这样让我印象深刻，他没有逆天的天赋，没有动辄千万的合同，甚至连全明星都没进过，但是他把篮球最本质的意义活出来了：篮球从来不是用来炫耀的工具，是用来连接人和人之间的桥，你用真诚对待别人，别人就会用真诚回报你。 上个月广州队季后赛打山东，最后一秒钟阿鲁科补篮绝杀，赢了之后他跑到场边，把球衣脱给了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那个小球迷是脑瘫，每场比赛都让爸爸推着来看，阿鲁科每次赛前都会过去跟他击掌，那天他抱着小球迷说“这个绝杀是送给你的”，我在朋友圈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下面有个球迷评论说“我们爱阿鲁科，不是因为他能得多少分，是因为他让我们觉得，我们支持的不是一个远在天边的球队，是我们自己的家人”。 是啊，我们看球看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飞天遁地的扣篮，见过太多读秒绝杀的刺激，但是最后留在我们心里的，从来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数据，而是这些有温度的细节：是连吃三碗云吞面的试训故事，是挤三号线的时候递过来的一杯珍珠奶茶，是受伤的时候送过来的一碗老火靓汤，是绝杀之后给小球迷的一个拥抱。 阿鲁科经常跟我说，他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能在广州找到第二个家，其实我们更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球员，让我们知道，原来体育除了输赢,还有这么多温暖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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