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看本地CBA队的常规赛,主队打了三节还落后弱队20分,场上球员散步式防守、空位投篮频频打铁,场边嘘声一浪高过一浪,旁边坐着个带小学儿子的爸爸,皱着眉捂住孩子的耳朵念叨:“别学这些叔叔,嘘人不文明。”我当时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们对“倒彩”的误解,真的太久太深了。
我曾被满场倒彩骂得想原地钻地缝
我第一次直面倒彩,是大二那年的校排球联赛决赛。 当时我是文学院排球队的主力二传,我们队是卫冕冠军,前一年夺冠时全场举着我的7号球衣喊名字的场景,我至今都记得,那年决赛对阵土木学院,我们前四局打平,第五局打到14:13的赛点,只要再拿一分就能卫冕。 当时前排主攻给我比了个平快的手势,我垫步上前准备传球,手上沾了刚才擦汗蹭的水,手型一歪,球直接擦着主攻的指尖飞出了边线。 全场静默了两秒,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嘘声,对面土木学院的观众席拍着栏杆喊“传得什么玩意儿”,连我们文学院的看台上都有人喊“换二传!会不会打啊”,我站在场地中央,感觉脸上烧得能煎鸡蛋,穿的球衣后背瞬间被汗浸湿,连抬头看队友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这么没用”。 那场球我们最后输了,我下场之后直接躲进体育馆的器材室哭了半个小时,连颁奖典礼都没去,那时候我觉得,倒彩就是全世界最恶毒的东西,那些嘘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这场比赛练了多久,不知道我前一天发烧到38度还在跑位,他们只看见我传飞了一个球,就把我所有的努力都否定了。 我当时甚至动了退队的念头,直到队长踹开器材室的门扔给我一瓶冰可乐:“怎么,被嘘两句就不打了?你去年拿最佳二传的时候,别人给你鼓掌你怎么不说受之有愧啊?”
那些年体育场上的倒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后来我看了十几年球,自己也打了十几年业余比赛,才慢慢明白:倒彩从来不是简单的“没素质”,它是体育场上最复杂也最真实的情绪,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职业赛场倒彩,是2023年梅西重返王子公园球场的那场比赛,当时梅西已经转会迈阿密国际,以客队球员的身份回到巴黎,全场巴黎球迷嘘了他整整90分钟,只要他一拿球,嘘声就能盖过现场解说的声音,还有球迷举着写有“梅西是叛徒”的牌子。 当时网上吵翻了天,很多梅西的粉丝骂巴黎球迷忘恩负义,说梅西在巴黎两年拿了两次法甲最佳,凭什么被这么对待,我一开始也觉得过分,直到后来刷到一个巴黎老球迷的采访,那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举着已经皱巴巴的季票说:“我从1998年就开始看巴黎的球,为了看梅西拿欧冠,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前排季票,结果呢?两年欧冠两次十六郎,他拿着全队最高的年薪,关键战隐身的次数比进球还多,我嘘的不是那个拿了7次金球奖的里奥·梅西,我嘘的是那个拿着高薪却没有兑现承诺的球员,我花了钱花了时间来看球,我难道还要对着糟糕的表现鼓掌?”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这种就事论事的倒彩,本质上是球迷最直白的“期待落空”,他们不是恨球员,是太爱自己的主队,太希望自己支持的人能拿出配得上期待的表现。 当然也有让人暖的倒彩,去年我去看我们市的业余马拉松,有个小伙子穿了全套顶级跑步装备,胸牌上挂的是全马的号码布,结果刚跑5公里就蹭上了收容车,还对着手机拍视频说“全马轻松完赛”,路边的观众一眼就认出来了,集体对着他嘘,小伙子脸瞬间红了,赶紧从收容车上下来走了两公里才敢掏出手机。 后来我刷到他的抖音,他说自己当时就是想装个样子拍素材涨粉,根本没练过长跑,被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他咬着牙练了三个月,今年的马拉松真的跑完了半马,完赛那天他专门在起点给路边的观众送了一箱矿泉水,配文说“谢谢去年嘘我的人,不然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的跑完一场马拉松是什么感觉”。 你看,倒彩不一定是刀子,有时候也能变成推人往前走的动力。
别把倒彩当网暴的延伸,体育的纯粹就在于情绪不装
现在很多人总把“倒彩”和“不文明”划等号,甚至还有人说“不管球员打成什么样,都不该嘘,要给他们鼓励”,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根本没去过现场看球,要么是把饭圈那套“哥哥已经很努力了”的逻辑搬到了体育圈。 我始终觉得,体育赛场本身就是最包容的情绪释放场,你花了几百几千块买了票,花了几个小时坐在看台上,就是为了看一场精彩的比赛,球员打得烂,失误多,态度不认真,你凭什么不能表达不满?难道还要憋着情绪给他们喊加油? 我们要把“正常的倒彩”和“恶意的人身攻击”分开,之前有CBA赛场的观众对着外援喊侮辱性的种族歧视词汇,还有人往场上扔矿泉水瓶砸球员,那不叫倒彩,那叫素质低下,是违反赛场规则甚至违法的,我们坚决反对,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嘘声,只是针对场上表现的不满,没有人身攻击,没有侮辱性言论,那这种倒彩完全是合理的。 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国足世预赛1:3输给越南那场比赛,赛后现场球迷围着退场通道喊“退钱”,嘘声震得整个体育场都晃,当时网上有好多人说“球迷太不理智了,国足已经很努力了”,我当时就觉得可笑,我那天也在电视机前看了比赛,看完气得砸了手里的可乐罐,我不是不爱国足,我从2002年就开始看国足的比赛,家里至今还存着当年的世界杯球衣,但爱之深才会责之切,要是我根本不关心国足,踢成什么样我都无所谓,我才懒得花力气嘘呢。 现在很多领域都讲究“情绪价值”,讲究“说话好听”,连评价一个球员的表现都要拐着弯说“还有进步空间”,只有体育赛场不用搞这套虚的,打得好就给你最响的掌声,打得烂就给你最直接的嘘声,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纯粹——大家不用装,情绪都是实打实的。
能接住倒彩的人,才配得上站在聚光灯下
当年我被嘘了之后,最终还是没退队,我咬着牙加练了一整年的传球,每天下了课就去体育馆泡两个小时,对着墙练传球手型,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宿舍。 第二年联赛,我们又在决赛碰到了土木学院,又是打到第五局的赛点,又是我给主攻传球,我当时听见对面看台已经有人开始嘘我,等着看我再失误一次,我深吸了一口气,传了个完美的背传,主攻跳起来直接扣中死角,赢下了比赛。 全场欢呼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去年那些嘘声,要是没有那些倒彩,我可能还沉浸在“最佳二传”的光环里,觉得自己已经够厉害了,根本不会下苦功练球,那些刺耳的嘘声,其实比所有的掌声都更能让你清醒。 见过太多能接住倒彩的运动员了,郭艾伦之前在辽宁主场打比赛,半场只得2分失误5次,全场球迷嘘他,下半场他直接拿了26分带队逆转,赛后采访他笑着说“嘘得挺好,我知道自己没打好,球迷嘘我是应该的,我就得打回来给他们看”,王霜刚留洋法甲的时候,前几场比赛频频失误,当地球迷嘘她是“水货”,她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射门,后来连续进了三个世界波,之后每次主场出场,球迷都会给她最响的欢呼声,林丹2004年雅典奥运会第一轮出局,回国的时候在机场被球迷嘘,他把那些批评的报道剪下来贴在宿舍墙上,后来拿了北京、伦敦两届奥运会男单冠军,自传里写“那些嘘我的人,比夸我的人更帮到我”。 你看,真正厉害的运动员,从来不会怕倒彩,他们知道,你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了多少掌声,就要承受得住多少质疑,那些打不倒你的嘘声,最终都会变成你进步的动力。
我们总在说要让体育回归本质,本质到底是什么?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是永不言弃的体育精神,更是最真实的情绪表达,不用搞那些虚伪的客套,不用搞饭圈那套控评洗白,打得好就夸,打得烂就骂,该鼓掌的时候不吝啬掌声,该嘘的时候也别憋着情绪。 下次你去现场看球,如果主队真的打得烂,别不好意思嘘,只要你没有人身攻击,只要你是针对场上的表现,那你的倒彩,就是给体育最直白的尊重,毕竟,只有敢听真话的人,才会变得更好;只有能容纳真实情绪的赛场,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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