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朋友吃饭,有人聊起“体育追梦”,摆了摆手说那都是奥运冠军、职业球员的事,普通人朝九晚五赚奶粉钱都来不及,谈什么追梦?我当时没反驳,只是脑子里瞬间冒出来这几年跑体育口,见过的三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的故事,恰恰是对“体育追梦”最好的注解,我们总把“追梦”想的太过高不可攀,好像必须要站在聚光灯下拿奖牌、破纪录才算数,可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都懂:只要你是朝着自己热爱的方向走,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有独一无二的重量。
追梦的路,不是只有“拿金牌”才叫抵达终点
我第一次见张桂英阿姨是2021年北京马拉松的检录处,52岁的她头发白了小半,膝盖上贴了两块醒目的蓝色肌贴,兜里鼓鼓囊囊塞了两根能量胶、半袋盐丸,还有个用塑料袋包着的老年机,她站在全马的大众选手队伍里,紧张的攥着号码布,看见我举着相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姑娘你别拍我,我跑的慢,就是来凑个数的。” 后来我才知道,3年前的张阿姨还是个160斤的超市理货员,高血压最高冲到180,爬三楼都要歇两次,医生说她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得心脑血管病,那时候她家小区旁边刚修了健身步道,她抱着“随便走走”的心态,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溜达,走了半个月,看见旁边跑步的人风一样掠过去,突然就动了想跑的念头。 刚开始她穿的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旧帆布鞋,跑100米就喘的直咳,小区里还有人说风凉话:“一把年纪了瞎折腾,还真想当运动员啊?”张阿姨也不反驳,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先走半小时,再跑10分钟,慢慢加量,跑不动了就走,缓过来接着跑,半年下来她瘦了30斤,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她血压稳了,连吃了三年的降压药都可以停了。 她第一次跑半马是2020年的石家庄马拉松,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抽了筋,一瘸一拐的挪,旁边的跑友陪着她走了两公里,最后冲线的时候她抱着人家哭,说自己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过,到我遇见她那年,她已经跑了8个半马、4个全马,最好成绩是4小时22分,那天我问她跑马拉松的梦想是什么?是不是要跑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记着她跑过的每一场赛事的时间和成绩,她说:“我没啥大目标,就想60岁之前跑满30个全马,等我家老头退休了,带着他一起跑一次北马,他年轻时候就想跑,那时候要上班养家没空,现在我们俩都有空了,一起圆梦。” 那天北马的终点我特意等了她,她冲线的时候举着手机给老伴打视频,声音都哑了,说“老头子你看,我跑完了!”我站在旁边突然鼻子发酸,我们总说体育追梦要拿第一、要破纪录,可张阿姨这样的普通人,从来没想要和谁比,她跑赢的是那个曾经爬楼都喘的自己,跑赢了医生说的“你以后要常年吃药”的预判,这难道不是最珍贵的追梦吗?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瞬间,而是每个普通人在奔跑里,找到那个更有力量的自己的过程,你的终点不需要和别人一样,你只要抵达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已经赢了。
追梦的路,没走到终点的光,也能照亮别人的路
去年夏天我去江西的一个社区做体育公益的采访,在一个水泥地的篮球场上,见到了23岁的李宇,他穿着洗的发白的球衣,正在给一群十来岁的小孩示范变向动作,转身的时候左脚晃了一下,他扶着膝盖缓了两秒,又接着笑盈盈的给小孩纠正动作。 休息的时候他拉着我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撩起裤腿给我看脚踝上的疤,那是16岁那年留下的,那时候他是市体校篮球队的种子选手,省队来选拔的前一天,他打热身赛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他躺在床上养伤的那半年,把所有的篮球鞋、球衣都卖了,说这辈子再也不碰篮球。 直到2020年,社区的主任找到他,说小区里有30多个留守儿童,爸妈在外打工,爷爷奶奶管不住,放学了就到处乱跑,问他能不能带着小孩打打球,不收钱,社区给他出场地,他本来不愿意,去了一次之后就改了主意:“我看见那群小孩拿个破橡胶球,在土地上拍,眼睛亮的像星星,一下子就想起我小时候,我那时候也是这样,连个正经篮球都没有,放学了蹲在篮球场边看别人打,看一下午都不烦。” 他留下来做了这个免费篮球班的教练,刚开始场地是小区的空草地,后来社区给铺了水泥地,他自己攒钱给小孩买篮球、买球衣,甚至给家里困难的小孩交比赛报名费,去年他带了4个小孩去市里打U12的篮球比赛,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小孩们一窝蜂冲上去,把三块奖牌都挂在他脖子上,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重的奖牌。 “我以前的梦想是进CBA,打职业联赛,这个梦碎了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他摸着脖子上挂的哨子笑,“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带的小孩里已经有两个进了市体校,还有个小孩说以后要打进国家队,我看着他们,就觉得自己没走完的路,他们替我接着走呢,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让他们少摔点我摔过的跤,少走点我走过的弯路,这不也是追梦吗?”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人总觉得追梦必须是“自己实现”才算有意义,可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独赢,是传承,你在追梦路上攒下的热爱、摔过的跟头、总结的经验,哪怕你自己没走到最终的目的地,把这些东西传递给后来的人,让他们带着你的热爱走的更远,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梦,追梦的路从来不是单行道,你没照亮自己的终点,也可以照亮别人的起点。
追梦的路,从来没有“太晚了”的起跑线
去年全运会自由式轮滑群众组的预赛现场,我注意到了选手名单里有个47岁的大叔,叫周建民,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大的,他上场的时候,背后的赛服上印着个大大的“47”,滑起来的时候风把衣服吹的鼓鼓的,特别显眼。 他第一轮做动作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流出血,裁判问他要不要退赛,他摇了摇头,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着完成了整套动作,最后他排在第12名,差两个名额进决赛,下来的时候他老伴给他递毛巾,他擦着汗笑,说“值了,我年轻时候的梦,今天圆了”。 后来我采访他才知道,他是开了20年出租车的老司机,年轻时候就喜欢轮滑,那时候家里穷,连一双100块钱的轮滑鞋都买不起,就天天蹲在广场边上,蹭别人的鞋滑几分钟,后来要赚钱养家,这个爱好就搁下了,一搁就是30年,去年听说全运会增设了轮滑群众组,他当天就去店里问了专业轮滑鞋的价格,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花了八千多买了鞋和护具,每天收车之后就去广场练三个小时,天天练到半夜才回家。 “刚开始练的时候站都站不稳,摔的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我姑娘说我一把年纪了瞎折腾,还不如在家躺平看电视。”他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疤,“我跟她说,我都快50了,再不拼一次,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赛场上了,人家60岁还去学滑雪呢,我47岁练轮滑怎么就晚了?” 预赛结束之后他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自己站在赛场上的照片,文案是“47岁的老周,做到了20岁的小周想做的事”,我给他评论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喜欢给自己的人生设限:“我30岁了不能折腾了”“我都40多了学新东西太晚了”“我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体育”,可体育从来不给任何人设门槛,不管你是10岁还是50岁,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出租车司机,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算晚,所谓的“起跑线”从来不是别人给你划的,是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起跑线上。
我们普通人的追梦,从来不是奢侈品
我自己为了写马拉松的稿子,去年也跟着跑过一次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腿沉的像灌了铅,好几次都想弃赛,最后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我抱着志愿者哭,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跑完21公里,那时候我突然懂了,我们普通人的体育追梦,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一定要拿什么成绩,你想学会一个三分球,想跑下一次5公里,想学会游泳不呛水,这些都是值得骄傲的梦想。 现在我们身边的追梦门槛其实越来越低了:小区楼下新建的篮球场,每天傍晚都挤满了打球的小孩和下班的上班族;城市里的跑团一到周末就浩浩荡荡的沿着江边跑;各种群众赛事连广场舞、跳绳都能上赛场,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踏上追梦的路。 我始终觉得,“追梦”这两个字,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梦”,而是“追”的过程,你流过的汗,摔过的跤,咬着牙坚持的那些夜晚,这些东西比最终的结果重要一万倍,追梦的路也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想拿奥运冠军是追梦,你想瘦20斤跑一次迷你马也是追梦,你想教会小区里的小孩打篮球也是追梦。 只要你一直在朝着热爱的方向走,每一步踩在热汗上的脚印,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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