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路过杭州拱墅区的运河文化广场街头篮球场时,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加油声喊得比CBA现场还热闹,挤进去才发现是本地CSPK的月赛现场:穿黄蓝外卖服的小哥把外卖箱往场边一靠,脚蹬磨掉皮的实战鞋在场上抢板;穿校服的高中生摘了书包就上,运球的时候校牌还在脖子上晃;场边坐的72岁张叔揣着保温杯,轮到3v3暂停的时候还凑上去给小伙子们支招“你刚才那个防守脚步不对,侧移要快”。
没有专业裁判,没有赞助商的大幅广告牌,赢了的队伍拿个定制篮球加5张周边奶茶店的优惠券,输了的也能领瓶免费的冰矿泉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比看职业联赛还投入,这两年火遍全国大中小城市的CSPK(City Street PK,城市街头体育擂台),早就不是小众爱好者的私下约局,成了无数普通人离“赛场”最近的地方。
不是职业联赛的CSPK,本质是普通人的体育狂欢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CSPK都会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比赛?要报名费吗?要专业证书才能参加吗?我每次都会拿我认识的外卖员阿凯的例子回答他们:只要你想玩,穿拖鞋都能上。 阿凯是河南周口人,98年的,来杭州送外卖已经3年,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去年的CSPK杭州站周赛现场,那天他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外卖服,头盔还挂在胳膊上,刚好场上缺一个人,组织者喊了一声“有没有兄弟愿意补个位置”,他立刻举手上了场,那天他拿了单场MVP,奖品是一双500块的实战篮球鞋,下场的时候他抱着鞋蹲在场边笑了半天,说之前那双鞋鞋底磨破了,粘了两次都舍不得扔,跑单的时候下雨还漏水,这下终于有新鞋穿了。 阿凯说他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篮球,本来想考体育生,但是家里条件不好,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之前总觉得“打球是不务正业,要赚钱养家”,直到遇到CSPK的擂台,才知道原来不用请假不用花钱,每天跑完晚高峰的单,把车停在球场边上,就能打一个小时的球,现在他的外卖箱上贴满了詹姆斯的贴纸,送单路过球场总要停下来看两分钟,上个月他还自己组了个“骑手队”,专门参加CSPK的篮球赛事,上周刚拿了区赛的季军,奖品是3套速干球服,队里三个兄弟一人一套,拍照发了朋友圈,几百个同行给他们点赞。 CSPK从来没有固定的比赛项目,也没有统一的官方组委会,每个城市的组织者都是当地的体育爱好者:篮球氛围好的地方就办3v3擂台,羽毛球馆多的地方就搞业余双打赛,甚至还有的城市办过搬水泥比赛、掰手腕比赛、小学生跳绳比赛,只要参与的人多,什么项目都能往擂台上放,我在长沙还见过CSPK的广场舞擂台,阿姨们组队上去斗舞,评委是现场随机抽的观众,赢了的队伍拿两桶食用油,台下的人喊得比看选秀还起劲。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职业运动员的,要穿专业的装备,要在封闭的场馆里,要拿奖牌拿奖金才算数,但CSPK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快乐:你是外卖员也好,是程序员也好,是退休的老师也好,是上小学的孩子也好,只要你愿意站上来,就有你的位置,不需要别人给你发“参赛资格证”,你对运动的热爱就是最好的入场券。
CSPK里的胜负,从来不是只有比分那一种
职业体育的世界是很残酷的:冠军永远只有一个,输了的人哪怕只差0.1秒,也只能站在亚军的位置上,但CSPK的赛场里,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输了被嘲笑,胜负的标准从来不是只有比分那一种。 上个月我去广州出差,刚好碰到当地CSPK的飞盘公开赛,其中有一支叫“无声小队”的队伍让我印象特别深:5个队员都是听障人士,听不到裁判的哨声,也没法在场上喊战术,全靠之前练了半年的手势交流,那天他们打半决赛,最后30秒的时候差1分,持盘的队员本来有机会传盘中得分,但是没看到对面过来补防的人,最后被断盘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口哨声和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对面赢了的队伍主动把他们的晋级奖品——一个定制的签名飞盘,塞到了“无声小队”队长的手里,队长打手语问为什么,对面的队员用手机打字给他看:“你们拼到了最后一秒,这个盘该属于你们。” 后来我跟“无声小队”的教练聊天,他说这些队员大多是工厂的工人,还有两个是开美甲店的,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的比赛,一年前偶然在网上看到CSPK的飞盘赛报名信息,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为了练战术,他们每天下班之后在公园的空地上练两个小时,手势就改了十多版,就是怕比赛的时候出错。“他们之前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很多活动都不敢参加,但是打了CSPK之后,好多人主动过来跟他们交朋友,说要跟他们学打飞盘,现在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我还见过成都CSPK跳绳赛上的10岁小胖浩浩,他体重140斤,站在场上比其他参赛的小朋友胖一圈,一分钟跳绳的及格线是120个,他最后只跳了98个,比第一名少了整整102个,但是他跳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给他喊加油,跳完之后他喘着气蹲在地上哭,他妈妈说他之前因为胖特别自卑,连体育课都不愿意上,三个月前看到家楼下的CSPK跳绳比赛,主动说想参加,每天晚上吃完饭都在小区里练,最开始一分钟只能跳40多个,这次已经突破了自己的最好成绩,那天组委会特意给浩浩发了个“最佳突破奖”,奖品是一个奥特曼的玩偶,他抱着玩偶蹦得老高,说下次还要来,一定要跳够120个。 我经常在CSPK的现场看到有人输了比赛还笑得特别开心,之前总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输不起”,但其实不是大家输不起,是之前的很多比赛,把“赢”的定义搞得太窄了,在CSPK的赛场里,你敢站上来是赢,你突破了自己的最好成绩是赢,你拼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也是赢,体育本来就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值得开心,你站在场上出汗的那一刻,就已经赚到了。
从CSPK的爆火,看见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渴望
这两年CSPK有多火?我查了下民间爱好者统计的数据,全国现在有超过300个城市有固定的CSPK擂台,每周参与的人数超过10万,其中80%都是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体育赛事的普通人,很多人说CSPK是“今年体育圈最大的黑马”,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它刚好踩中了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渴望:我们不需要多么高端的场馆,也不需要多么贵重的装备,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没有门槛、想玩就能玩的地方而已。 我有个发小是做程序员的,在北京工作了5年,之前每天加班到10点,腰椎间盘突出加颈椎病,28岁的人腰跟58岁的一样,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办了3000块的健身卡,一年去了不到3次,说“下班都累死了,哪有精力换衣服去健身房”,去年他小区楼下的广场开了CSPK的羽毛球擂台,他上学的时候打过两年羽毛球,下班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打,就上去试了试,现在每周最少去3次,不仅颈椎疼的毛病好了,还认识了一帮球友,去年年底还组队去打了CSPK北京站的羽毛球赛,拿了团体第三,奖品是6张滑雪票,他们队里几个人约着今年冬天一起去滑雪。 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运动是一件需要特意安排的事”,要抽时间,要准备装备,要找队友,但是CSPK把这些门槛都拆没了:你下班路过就能上去打两局,没带球拍打个招呼就能借别人的用,打累了就坐在边上喝瓶水跟人聊聊天,比去健身房有意思多了。 之前我们总提“全民健身”,很多人觉得全民健身就是在小区里装几个健身器材,就是每年办几场马拉松让大家报名,但是真正的全民健身,本来就该是CSPK这个样子的: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能,不需要你花多少钱,甚至不需要你特意抽时间,你下楼逛个街、接个孩子、跑个单的功夫,就能参与进去,体育从来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也不该是少数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它应该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那天在杭州的CSPK篮球赛现场,最后赢了的队伍是三个高二的学生,他们抱着奖品篮球,一边走一边商量下周还要来守擂,阿凯跟他们约了下周的比赛,说“下次我肯定把你们赢下来”,张叔在边上给他们支招,说防守的时候要怎么卡位,怎么跑位,晚风一吹,篮球拍在地上的咚咚声,大家的笑声和喊声,混着边上奶茶店的甜香味,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职业联赛的现场都让人觉得感动。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行业之前走了太远的“精英路线”,我们盯着奥运金牌,盯着职业联赛的票房,盯着运动员的流量,却忘了最开始我们喜欢体育,只是因为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领的感觉很爽,只是因为投进一个球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开心,只是因为跟朋友一起打球的日子特别难忘,而CSPK的存在,就是把我们拉回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那么多功利的目标,没有那么多苛刻的条件,你只要热爱,就有属于你的赛场,你哪怕拿不到任何奖牌,也能赢走所有人的掌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奥运冠军,但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这就是CSPK存在的最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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