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去家附近的球馆打球,刚进门就听见场地上传来一声带着破音的嘶吼,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对面接杀的人连拍子都没举起来,球已经砸在了脚边的地板上,杀球的是个还在上高中的00后小孩,举着拍蹦得老高,跟队友喊:“看见没!马基斯附体!”
我站在场边突然就笑了,算一算马基斯·基多离开我们已经快两年了,可这个连职业生涯直播比赛都没看过的小孩,还是把他当成了偶像,他的杀球声,好像从来没从球馆里消失过。
我第一次知道马基斯,是被他的“复刻版杀球”砸得虎口麻了三天
我真正认识马基斯是在大二的校羽毛球赛上,当时我和队友打男双半决赛,对面的学长是出了名的“重炮”,拿的是一把掉了漆的老款AT700,据说是马基斯当年的御用拍,前两局打平,第三局我站在接杀位,学长跳起来的瞬间我就觉得不对,他整个人滞空了快半秒,球过来的时候我本能举拍去挡,“哐”的一声,拍子直接震飞了出去,虎口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
下场之后我揉了快十分钟的手,学长蹲在我旁边笑:“你这算啥,我当初学马基斯杀球,手腕崴了半个月,吃饭都得用左手。”那天晚上他给我拷了整整10个G的马基斯比赛剪辑,我在宿舍看了一整夜,第一次知道原来羽毛球男双还能打成这样。
很多人对马基斯的第一印象是“矮”,1米72的身高在平均身高1米8以上的顶级男双选手里,几乎矮了小半个头,可他跳起来杀球的高度,比很多1米85的选手还要夸张,2008年北京奥运会男双决赛,他和亨德拉对阵蔡赟、傅海峰的“风云组合”,第三局打到19平的关键分,马基斯连续三拍重杀,最后一拍直接砸在傅海峰的反手位边线,落地之后他攥着拳头仰天嘶吼的镜头,至今还是羽毛球圈被转发最多的名场面。
我当时反复拉进度条看那个球的慢动作,才明白学长说的“马基斯的杀球不是蛮力是巧劲”是什么意思:他的蹬转发力是从脚指头到手腕的全身贯通,杀出去的球不是直直往下砸,而是带着旋转的“飘”,对手根本判断不准落点,后来我练了三个月的杀球,第一次在比赛里打出类似的效果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是马基斯看见我这球,说不定能给我点个赞。
别以为他只是“后场莽夫”,他是把男双节奏拧成麻花的天才
后来打了十几年球,见过了太多业余球友对马基斯的误解:“不就是个会杀球的莽夫吗?网前肯定不行。”每次听见这话我都想把2007年世锦赛决赛的视频甩到他脸上。
那场比赛马基斯和亨德拉对阵的是传奇组合陈甲亮、吴俊明,第二局局点的时候,马基斯站在网前,连续三个回放滚网球,把吴俊明骗得重心三次飞出去,最后一个勾对角直接得分,场边的解说喊得嗓子都哑了:“这是后场重炮手能打出来的球?马基斯的网前比亨德拉还妖啊!”
我以前打男双总犯一个错:杀完球就站在后场等着,总觉得前场是队友的事,结果每次都被对手回个网前吊球,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后来我教练给我分析马基斯的比赛录像,我才发现他最牛的根本不是杀球,是杀完之后的跟进速度:他重杀之后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就往网前冲,要么扑半场要么补网前,对手连回吊的机会都没有,我照着这个方法练了一个月的轮转,之后的业余比赛胜率直接涨了三成。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说男双进入了“速度为王”的时代,其实马基斯早在15年前就把速度和力量的结合玩到了极致,现在的男双选手,杀球比他重的没他网前细,网前比他细的没他爆发力强,他那种“我既能在后场把你砸穿,也能在前场把你晃晕”的打法,至今都没有第二个选手能复制,去年我去参加一个业余球友的交流赛,遇到个60多岁的老爷子,打男双还在学马基斯的轮转,他跟我说:“我打了40年球,见过那么多顶级选手,只有马基斯的打法,是真正给我们矮个子留活路的。”
拿了大满贯之后的“任性”,才是我们爱他的真正原因
马基斯和亨德拉的组合是羽毛球史上唯一的“大满贯男双”:奥运会、世锦赛、亚运会、全英赛的冠军拿了个遍,曾经连续三年世界排名第一,打“风云组合”的胜率超过60%,被球迷称作“风云杀手”,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搭档到退役的时候,2012年伦敦奥运会结束后,马基斯主动提出了拆对。
当时全世界的球迷都在骂他“疯了”,放着稳拿冠军的组合不要,非要去和新人搭档,甚至还去打混双,之后的几年他的成绩起起伏伏,别说世界冠军,有时候连公开赛的八强都进不去,可他每次上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杀球还是往死里砸,赢了球就对着观众席做鬼脸,输了球也笑呵呵的,从来没见过他黑脸。
2016年我去印尼雅加达看印尼公开赛,当时马基斯已经33岁了,带着一个20岁的新人搭档打第一轮,对面是两个韩国的年轻小将,第一局他就输了,局歇的时候我看见他坐在场边,一边擦汗一边跟看台上的球迷挥手,还接过一个球迷递过来的零食咬了一口,完全不像是在打比赛的样子,第二局打到15平的时候,他突然就“醒”了,连续8拍重杀,最后一拍直接把球杀到了对面选手的鞋上,当时整个塞纳扬球馆都在喊他的名字,我旁边坐的一个头发全白的印尼老大爷,喊着喊着就哭了。
散场之后我和老大爷聊天,他说他从马基斯17岁打青年赛就开始看他打球:“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羽毛球拍,就用木板绑着网线打,所有人都跟我说矮个子打不了羽毛球,直到我看见马基斯,他比我还矮半头,却能把那些比他高一头的选手打得抬不起头。”那天老大爷跟我说,马基斯最厉害的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他从来都不按别人的期待活:“大家都让他和亨德拉一直搭档,可他说他想试试新的打法,想和年轻人多打打球,他才不管别人说什么,他打球就是为了自己开心。”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普通球友喜欢马基斯: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从来不是喜欢他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喜欢他身上那股不被定义的劲,我们大多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在按别人的期待活着,上学的时候要考好成绩,工作了要赚多钱,连打球都有人跟你说“你这么打不对,赢不了球”,可马基斯告诉我们:只要我乐意,我就算拿不到冠军,也能把球打得爽。
他没离开,只是去天上给上帝表演杀球了
2021年6月14日的晚上我正在球馆热身,手机突然弹出了新闻推送:印尼羽毛球名宿马基斯·基多在打球时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36岁,我当时握着拍子站在原地,愣了快五分钟都没反应过来,那天晚上我打球一点状态都没有,连输了三局,球馆里几个相熟的球友知道消息之后,特意换上了印尼队的黄色球衣,一起打了一局21分的男双,赢球之后我们都没说话,对着空气举了举拍子,算是敬他一杯。
后来我发现,怀念马基斯的方式早就刻进了很多球友的习惯里:很多人杀球之前都会下意识喊一句“基多”,有人会在拍柄上贴马基斯的贴纸,我自己的球包里至今还放着一张2008年他奥运会夺冠的海报,每次打比赛之前都要摸一下,总觉得能给我加个“杀球buff”,上个月我带一个刚学球的小朋友去买拍子,他指着货架上的AT700复刻版跟我说:“我就要这个,马基斯用的,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杀球。”
我有时候会想,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拿多少金牌,赚多少钱,还是有多少人记住你的名字?马基斯离开的时候才36岁,职业生涯不算最长,冠军也不算最多,可直到现在,还有那么多没看过他打球的小孩把他当成偶像,还有那么多普通球友在模仿他的打法,他留下的从来不是那些奖牌,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你说我矮打不了羽毛球?我偏要跳得比谁都高,杀得比谁都狠;你说我必须和老搭档搭档才能赢?我偏要去尝试新的可能,哪怕输也没关系。
前几天我又翻出了2008年奥运会的决赛录像,看见马基斯夺冠之后跳起来扑到亨德拉怀里的镜头,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那个00后的小孩说得对,马基斯的羽毛球,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爽,他把最纯粹的热血和快乐刻进了每一次杀球里,就算他走了,那些杀球声也会永远在每一个羽毛球馆里响着,永远在每一个热爱羽毛球的人心里响着。
现在每次在球馆听见有人杀球之后喊“马基斯附体”,我都会想起那个印尼老大爷说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杀球,他就永远活着。”是啊,马基斯从来没离开,他只是去天上给上帝表演杀球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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