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厦门环岛路的业余马拉松终点蹲了俩小时，本来是去给跑团的朋友送补给，结果没等到朋友，反倒看了一肚子的眼泪，那天30度的高温，跑在后面的人大多脸晒得通红，步子歪歪扭扭，有的一瘸一拐还在往前蹭，旁边的观众扯着嗓子喊加油，喊到声音都哑了，我站在警戒线旁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奥运会，总觉得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算赢，直到这几年见多了赛场上的普通人，才慢慢想明白：我们跑了一辈子,对手从来都不是身边的人。
我们最先跑赢的，是那个想躺平的自己
我当天印象最深的是个穿灰色速干衣的大叔，腿上贴了好几个藏蓝色的肌贴，肚子还有点突出，跑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晃了晃，旁边的志愿者刚要上去扶，他就蹲在地上抱着个小姑娘哭，后来我凑过去递纸巾，才知道他姓周，今年42岁，这是他第一次跑完全马。 老周说两年前他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高血压，还有高血脂，医生把报告单拍在桌子上跟他说：“再喝啤酒吃卤味天天瘫沙发，下次来就不是体检，是做支架。”那时候他170的身高，体重182斤，爬三层楼要歇两回，第一次试着出门跑步，300米就咳得肺疼，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回家就把跑鞋扔了，说“遭这个罪干嘛，大不了早点死”，后来是上小学的女儿举着他的体检报告单问他：“爸爸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能不能等我长大再走？” 就这句话把他骂醒了，从那之后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冬天厦门的风刮得脸疼，他也裹着羽绒服下楼走，从走1公里、跑1公里，到能跑5公里、10公里，用了整整一年，这次跑马到35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坐在路边掰了半天脚，旁边的人劝他退赛，他说不行，“我跟我女儿吹了牛，肯定能跑到终点，不能让她觉得我说话不算数”，最后2公里他是一瘸一拐跑下来的，冲线的时候看见女儿举着“老爸最棒”的牌子站在终点，瞬间就绷不住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这四个字是挂在奥运场馆墙上的标语，是属于苏炳添、马龙那些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的，直到看见老周攥着女儿的手抹眼泪的样子，我才明白，这四个字从来都不高高在上，它就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和惰性对抗的每一个清晨，是你明明想放弃却又多迈出去的那一步，你不用跑赢任何人，只要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只要你战胜了那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你就已经赢了。 你看苏炳添打破10秒大关之前，也有过腰伤复发想退役的时候，他在采访里说“我也想过要不就算了，但是总觉得还能再拼一把”，我们每个人的赛道上，第一个对手永远是那个想躺平、想退缩、想给自己找借口的自己，你把他跑赢了,这场比赛就已经赢了一半。
跑赢不可抗力，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
去年我在社区篮球赛当志愿者，见过比老周还让我震撼的选手，是个21岁的小伙子，叫小宇，他小时候出车祸，左腿比右腿短了2厘米，走路都有点跛，那天本来是球队的替补，结果开场10分钟主力后卫脚扭了，教练没办法才让他上。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2分，球传到小宇手里，他运球往内线冲，被对方的防守队员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裁判刚要吹哨，他爬起来摆了摆手，接着往前跑，在三分线外跳起来投球，篮球砸了一下篮筐转了个圈掉进网里，压哨绝杀，整个球场的人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他站在场上笑，左腿还在微微发抖。 后来我帮他处理伤口，他脱鞋的时候我才看见，他左脚的鞋垫比右脚厚了快一倍，边缘磨得都起毛了，他说小时候因为腿的问题，被同学嘲笑是“瘸子”，初中之前都不敢出门，直到有一次在电视上看残奥会的轮椅篮球比赛，看见那些没有腿的人在球场上拼得满脸是汗，他突然觉得“他们都能打，我为什么不行”。 从那之后他每天泡在球场上，练运球练到手上全是茧子，跑跳的时候左腿受力大，每次打完球都疼得睡不着，7年磨坏了12双球鞋，左脚的鞋垫换了30多副，膝盖上的伤就没断过，我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他撸起裤腿给我看，膝盖的疤痕上面纹了个小小的篮球，“后悔什么啊，我这辈子跑得比很多健全人都远，这就够了”。 我们总说体育是公平的，它的公平从来不是说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是不管你手里拿的是怎样的烂牌，它都给你上场的权利，给你翻盘的可能，你腿短一点也好，你速度慢一点也好，只要你愿意跑，没人能把你从赛道上拉下来，那些残奥会上失去双臂还在游泳的运动员，那些眼睛看不见还在跑田径的运动员，他们跑的从来不是和别人的距离，是和命运给自己设的限的距离，你不认命，命运就拿你没办法，你愿意跑,就总有跑到终点的那天。
比至终点才发现，我们要跑赢的是“必须赢”的执念
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院篮球队的队长叫阿凯，那时候他把赢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们打校联赛决赛的那天，最后一分钟我们落后1分，阿凯突破的时候被对方撞了，手腕杵在地上，当场就肿得老高，我们都让他下场，他非要坚持，最后罚篮两个都没进，我们输了比赛，他抱着篮球在球场上坐了一个小时，哭到肩膀都在抖，说“是我没用，拖了全队的后腿”。 那时候我们都安慰他，说没事下次再来，但是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之后整整一年没碰篮球，毕业之后就去了互联网公司，再也没跟我们打过球，直到去年同学聚会，他带着老婆孩子来，手腕上还留着当年的旧伤，阴雨天还会疼，他说这几年当爹了，周末没事就带儿子去上篮球课，去年当起了少儿篮球的兼职教练，才慢慢放下当年的执念。 他说上个月带小朋友打U8的比赛，最后10秒他们队落后1分，队里最厉害的小孩运球突破，对面的防守的小孩脚滑摔了，他本来可以直接上篮赢比赛，结果停下来先把人扶了起来，最后时间到了，他们输了，下场之后小孩哭着问他“教练我是不是做错了”，阿凯说他当时抱着小孩就哭了，他说“你没做错，你比赢了比赛还厉害”。 那天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赢”就是体育的全部，拿不到冠军的付出都一文不值，直到那天看见小孩停下来扶人的瞬间，才明白我们学了那么久体育，学的不是怎么把别人踩在脚下，是怎么尊重对手，怎么守住自己的底线，你看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卡塔尔和意大利的跳高选手都跳出了一样的最好成绩，裁判问要不要加赛，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共享金牌，那个瞬间比任何一次单独的领奖都让人感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体育的认知都被“更高更快更强”框死了，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算成功，只有赢了比赛的热爱才有意义，但其实后面还有半句啊，“更团结”，体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要你跑赢所有人，而是我们一起跑，一起变好，哪怕你输了比赛，只要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你就赢了那个被胜负欲控制的自己。
我后来在朋友圈刷到老周的动态，他晒了自己的完赛奖牌，配文说“脂肪肝没了，血压正常了，还能陪我姑娘再跑20年”，小宇前段时间去参加了民间的篮球联赛，拿了MVP，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膝盖上的小篮球纹身特别显眼，阿凯带的小朋友们今年又打了比赛，赢了市里的冠军，他说小孩们现在打球，看见有人摔了都会先停下来扶，输赢反而没人那么在意了。 你看，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其实到处都是赛道：你每天早起10分钟吃早饭，是和熬夜的坏习惯赛跑；你加班改了三版方案最后通过，是和工作的困难赛跑；你照顾生病的家人熬了好几个通宵，是和生活的压力赛跑，不是只有站在奥运赛场上的人才叫运动员，每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是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命跑的人。 比至终点线前，你不用非得跑过所有人，你只要跑赢了那个想躺平的自己，跑赢了命运给你的门槛，跑赢了对“必须赢”的执念，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牌，毕竟我们跑了一辈子，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给的奖杯,是问心无愧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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