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西安,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城墙根下慢悠悠的秦腔、大雁塔前喷涌的音乐喷泉、回民街巷子里飘出来的肉夹馍香,很少有人会把这座厚重的十三朝古都,和“男模场”这个听起来多少带点暧昧的词联系在一起,但我因为做文旅策划的工作原因,常年要对接不同的客户,免不了出入各类夜间消费场所,见过太多藏在霓虹背后的真实故事,今天就和大家好好聊聊西安的男模场,以及那些在里面讨生活的年轻人。
我在西安男模场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是只有“纸醉金迷”四个字
我第一次接触西安的男模场是2022年冬天,当时陪外地来的客户吃完饭,对方提议找个热闹的地方坐坐,我们就去了高新一路附近一家口碑比较正规的场子,推开门的瞬间确实有点冲击:装修得和高端清吧差不多,舞台上有歌手唱民谣,下面的卡座里坐的大多是出来聚会的女生,还有几个商务局的客人,穿着统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生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倒酒、聊天,没有我之前想象中那种浮夸的场面。 那天过来陪我们桌的男生叫小宇,188的个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个虎牙,手上还有一道浅疤,不像其他服务生那样主动凑过来讲段子劝酒,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给我们添茶倒酒,客户问他手上的疤怎么来的,他挠挠头说是练健身摔的,后来喝到一半客户去接电话,我和他闲聊才知道,他原本是西安体育学院散打专业的大三学生,本来已经拿到了特警招录的初选资格,结果爸爸开出租车雨天追尾大货车,腿要截肢,手术费加康复费要几十万,妈妈是超市收银员,还有个妹妹在上高中,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他办了休学经朋友介绍来了这里。 “刚开始来特别不好意思,怕遇到同学老师,头一个星期上班都戴口罩,不敢说话。”小宇说他第一天上班,遇到个姐姐过生日,他就帮忙切了蛋糕唱了首生日歌,对方直接给了他一千二的小费,他那天下班在路边站了半个小时,哭着把钱转给了妈妈,说自己找了个健身教练的兼职,工资很高。 我后来又去过几次那个场子,慢慢认识了更多和小宇一样的年轻人:有从舞蹈学院毕业、舞团解散找不到合适工作的阿哲,每次遇到客人点歌,他还能即兴跳一段古典舞,经常有来西安旅游的小姑娘找他合影;有刚毕业找不到对口工作的编导专业学生阿远,平时就负责帮场子剪宣传视频,高峰期才出来陪客人聊聊天,他写的脚本还拿过西安本地短视频大赛的奖;还有个01年的小孩乐乐,学美术的,家里供不起他的材料费,过来做了半年,闲下来就在员工休息室画画,场子里的墙面涂鸦全是他画的。 和很多人刻板印象里“好吃懒做、想走捷径”的男模不一样,我见过的这些小孩,大多是被生活推到了这个路口:有的家里有人生病等着用钱,有的刚毕业付不起房租,有的创业失败欠了债,没有谁是抱着混日子的想法来的,每个人都算着日子攒钱,给自己定了离开的时间。
西安男模场的生存法则:比你想象的更讲规矩
很多人一听到男模场,第一反应就是“乱”,但西安正规经营的男模场,规矩比普通公司严得多,我和那个场子的经理老李聊过,他说他们家开了快6年,从来没出过乱七八糟的事,核心就是规矩卡得死。 首先是入职培训,所有进来的员工最少要培训半个月才能上岗:酒桌礼仪、说话分寸、西安的旅游攻略、甚至不同地区的客人忌讳什么都要背,比如遇到山西来的客人不能提醋的玩笑,遇到南方来的客人要主动问要不要喝热茶,不能一上来就劝冰酒,而且明确规定三条红线:不许和客人私下出去、不许主动索要小费、不许泄露客人的隐私,只要违反一条直接开除,工资押金全扣。 我亲眼见过一次有人碰红线:去年有个外地来的女客人喝多了,非要拉小宇跟她回去,说给两万块钱,小宇拒绝了好几次对方还不依不饶,最后老李过来打圆场,说“姐我们家的小孩只陪聊天喝酒,您要是有别的需求我给您推荐别的地方,您要是为难我们,我们只能请您出去了”,对方闹了半天最后还是被保安请走了,第二天老李还给小宇发了五百块的奖金,说他守规矩。 除此之外,他们的考勤制度也严得离谱:上班时间是晚上8点到凌晨4点,迟到一分钟扣50,旷工一天扣500,上班的时候手机要统一存到储物柜里,不许带进卡座,怕有人偷拍客人,毕竟很多来消费的是商务人士或者公众人物,隐私是第一位的。 之前在他们家做的阿凯和我说,他之前是做房产中介的,2021年楼市不好,他连续三个月没开单,每个月拿两千块的底薪,不够还房贷,银行天天打电话催,差点把房子卖了,朋友介绍他来这里的时候他还特别抵触,觉得不是正经工作,结果干了第一个月就赚了一万八,刚好把逾期的房贷全还了。“说真的,这里比中介公司公平多了,你好好服务,客人满意小费就多,不用抢客户不用耍心机,经理也不会随便克扣你工资,我干了一年多,从来没见过谁的工资少发过。”阿凯说他那段时间虽然熬夜熬得难受,但心里踏实,知道每个月的房贷有着落。
偏见之外:没有谁的选择是容易的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吐槽西安男模场的帖子,说里面的男生都是“捞男”“不务正业”,每次看到我都觉得挺无奈的,你没有走过别人的路,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选择? 我印象特别深,2022年西安疫情封城的时候,那个场子关了三个多月,小宇他们一群人没地方住,也没收入,就主动报名去社区当志愿者,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帮着送菜、测核酸、搬物资,零下几度的天,他们穿个防护服冻得手都肿了,也没喊过苦,社区的阿姨都夸这群小伙子能干,没人知道他们是男模场的工作人员,他们也从来不说,解封之后小宇和我说,那段时间是他干这行以来最踏实的日子,“不用戴口罩怕被人认出来,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是善意的。” 我从来不会觉得他们做这份工作丢人,合法合规,靠自己的服务赚钱,没偷没抢没伤害别人,比那些坑蒙拐骗、拿着父母的钱混日子的人强一万倍,当然我也不会鼓励年轻人随便去做这份工作,一方面是太伤身体,小宇22岁就因为长期熬夜喝酒胃出血住过一次院,很多人干个两三年就一身毛病;另一方面社会偏见确实存在,小宇去年回学校拿东西,被以前的同学撞见他从场子出来,没过多久就有人在学校论坛发帖子说他“做不正当工作”,他那段时间天天躲在家里哭,连特警的报名都差点放弃。 其实我觉得大家对西安男模场的偏见,本质上是对夜经济的偏见,这几年西安一直在大力发展夜经济,夜市、夜间演出、24小时书店层出不穷,男模场本质上就是夜经济的一个细分品类,只要是合法合规经营,没有提供乱七八糟的服务,它就是一个正常的消费场所,没必要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这座城市能容得下城墙根下唱秦腔的老艺人,能容得下大唐不夜城穿汉服的小姑娘,自然也能容得下在夜色里讨生活的年轻人。
中转站而已:没人愿意把青春耗在夜色里
我认识的这些在西安男模场工作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人打算长期做下去,他们每个人都给自己定了目标,攒够了钱就走,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临时中转站而已。 今年年初的时候小宇特意给我发了微信,说他爸爸的康复费已经凑得差不多了,他辞了场子的工作,报了特警的培训班,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训练,准备参加下半年的招录考试。“等我考上了,就把这段经历烂在肚子里,以后好好工作,供我妹妹上大学,让我爸妈过好日子。”他发的语音里听起来特别开心,我能感觉到他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地过日子了。 阿凯去年年底也辞了职,在龙首原夜市开了个烧烤店,我上个月还去他店里吃过,烤筋烤得外焦里嫩,他雇了两个服务员,自己每天下午五点出摊,凌晨两点收摊,虽然也熬夜,但他说踏实,“不用陪客人喝酒,不用看别人脸色,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烤串赚的,特别舒服。”之前场子里的同事偶尔会来他店里撸串,大家从来不提之前在夜场的事,就聊最近的生意,聊以后的打算。 那个学美术的乐乐,去年攒够了十万块钱,在长安区开了个小画室,专门教小朋友画画,上个月还接了城墙边一家咖啡馆的墙绘活,赚了两万多,他朋友圈里全是小朋友的画和他新创作的涂鸦,看起来阳光又开朗,谁也想不到他半年前还在夜场里端茶倒酒。 其实这才是西安男模场最真实的样子:没有那么多纸醉金迷的狗血故事,只有一群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年轻人,暂时找了个地方攒钱攒勇气,等他们凑够了重新出发的资本,就会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一直觉得,西安这座城市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包容,它不会因为你是摆地摊的就看不起你,也不会因为你是从夜场出来的就歧视你,只要你认真生活,不违法不伤害别人,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西安男模场也从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只是这座城市多元面貌里的一小部分,藏着一群年轻人不为人知的心酸,也藏着他们对未来的期待,我们没必要美化它,也没必要妖魔化它,毕竟对很多人来说,它不过是撑过人生至暗时刻的一根拐杖而已,等雨停了路好走了,大家自然会放下拐杖,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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