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家5年的200斤宅男:跑3公里那天,我第一次敢给自己买草莓蛋糕
我认识佐藤悠太的时候,他已经坚持跑步1年了,但第一次跑团集体活动,他还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优衣库T恤,帽子压得低低的,别人和他说话他只会点头摇头,跑5公里歇了3次,喘得像个破风箱。
后来熟了他才告诉我,他是平成元年出生的,今年34岁,人生里前30年几乎都在“摆烂”:高中的时候沉迷《最终幻想》,大学考了个三流私立,读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就退了学,之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靠妈妈每个月给的10万日元零花钱过活,每天的行程就是醒了打游戏,饿了吃便利店便当,困了倒头就睡,最长的一次4个月没出过家门,体重最重的时候有200斤,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压全找上了门,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40岁就得中风。
他开始跑步完全是被妈妈逼的,老太太怕他哪天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每天吃完饭硬拉着他到家附近的公园走,走了半个月,有天他看见公园里一个70多岁的大爷跑5公里脸不红气不喘,突然就不服气,试着跟在后面跑了100米,差点没背过气去,大爷停下来给他递了瓶运动饮料,笑着说“小伙子慢慢来,我跑了10年才到这个速度,你刚开始跑,能走完3公里就算赢”。
那天他咬着牙走了3公里,回家的时候路过便利店,破天荒给自己买了一盒平时舍不得买的草莓奶油蛋糕——那是他5年里第一次觉得“我居然也做成了一件事”。
之后他就慢慢开始跑,从1公里到3公里,从5公里到10公里,去年他还跑完了东京马拉松的半程项目,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哭,说自己以前觉得这辈子就那样了,死在家里都没人收尸,没想到还能站在马拉松的赛道上,现在的佐藤,不仅体重降到了140斤,还开了个专门给社恐人群做跑步计划的线上账号,已经有2万多粉丝,去年还交到了同样喜欢跑步的女朋友,两个人打算今年年底结婚。
我之前和朋友聊起佐藤的事,朋友说他是运气好,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但我不这么觉得,很多人骂平成废柴懒、不上进,但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被“要做大事、要赚大钱、要出人头地”的标准压垮了,太久没有感受过“做好一件小事”的快乐,跑步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和别人比,只要你比昨天多跑100米,就是赢,这种低门槛的正反馈,恰恰是他们之前的人生里最缺的东西。
被霸凌后不敢出门的宅女:靠跳绳,我从不敢和人说话变成了遛狗师
田中奈绪是跑团徒步分队的成员,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戴着双层口罩,帽子拉到挡住眼睛,手机壳是初音未来的,别人和她说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开口。
奈绪是1995年生的,典型的平成后期女孩,高中毕业后就去了一家商贸公司做派遣员工,因为性格软、不爱说话,被同事霸凌了整整两年:所有人的杂活都推给她,功劳全被领导抢走,甚至有人故意把她的私人物品扔到垃圾桶里,后来她实在扛不住就辞了职,之后整整两年没敢出门,连买便利店的东西都要等凌晨两点没人的时候才敢下楼,每天在家就是看动漫、追爱豆,最多的时候同时追8个偶像团的周边,钱不够就把以前的衣服挂在二手网站上卖。
她开始跳绳是因为刷到了一个同样是茧居族出身的博主,博主说自己在家跳了半年绳,不仅瘦了30斤,还敢出门找工作了,奈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根跳绳,怕吵到楼下邻居,专门垫了3厘米厚的瑜伽垫,一开始跳10个就绊脚,跳10分钟就满头大汗,但是她看着计数器上的数字一点点涨,突然就有了动力:从100个到1000个,从10分钟到1小时,她跳了整整8个月,瘦了25斤,楼下的邻居有次碰见她,还说每天听见她跳绳的声音,觉得特别有活力,还问她能不能带着自己一起跳。
那是奈绪辞职两年来,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超过10句话,后来她慢慢开始跟着跑团的徒步分队出去走路,再后来开始尝试短距离跑步,现在的奈绪,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宠物遛弯师了,每天要接5-6只狗的订单,要和十几个狗主人沟通遛狗的注意事项,还开了个小的手工店,卖自己做的印着动漫图案的跑步束发带,收入比以前做派遣员工的时候高两倍,她还捡了一只流浪猫,取名叫“跳跳”,是她第一次跳满1000个那天在楼下捡的,去年她还带着“跳跳”去参加了东京的宠物马拉松,拿了个参与奖,她把奖牌挂在自己的书桌前,说这是她长这么大拿到的第一个奖。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平成废柴逃避社会、不敢承担责任,但我在奈绪身上看到的,不是逃避,是害怕,这个社会总在要求人要外向、要会来事、要能扛压力,可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勾心斗角的职场里摸爬滚打?奈绪现在每天和小狗打交道,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赚的钱够花,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这难道不算另一种成功吗?体育最棒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会要求你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只要比昨天的你好一点,就够了。
创业失败欠300万的前社长:棒球场上,没人在乎我是不是失败者
铃木浩二是跑团里为数不多不怎么跑步的人,他是我们跑团合作的业余棒球队的队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胳膊上还有纹身,说话大大咧咧的,组织球队训练的时候雷厉风行,没人能想到,他前几年还是个欠了300万日元债务、在家浑浑噩噩混了8年的废柴。
浩二是1990年生的,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开了个设计公司,刚起步的时候生意不错,25岁就买了车买了房,结果2015年的时候合作方卷钱跑了,他欠了300万的债,房子车子全卖了还不够,女朋友也和他分了手,他觉得没脸见亲戚朋友,就租了个小房子躲了起来,每天就是喝酒、看棒球比赛,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碗泡面,甚至动过跳河自杀的念头。
他开始打棒球是被以前的同学硬拉去的,同学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是学校棒球队的投手,就说队里缺个投手,让他去凑个数,不用他花钱,甚至还给他发出场费,他第一次去的时候,穿的还是高中时候的棒球服,手套都是别人借给他的,打了一下午,手掌磨出了好几个泡,但是他特别开心——因为那天没人问他欠了多少钱,没人问他公司怎么倒闭的,所有人都围着他说“浩二你刚才那个投球太帅了”。
那是他破产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认可的快乐,之后他每周都去打棒球,慢慢的也愿意和人交流了,后来朋友介绍他去做快递员,每个月赚的钱除了生活费全拿来还债,现在他的债务已经还了三分之二,还当了业余棒球队的队长,每周都会组织社区的免费棒球体验课,教附近的小孩打棒球,去年他们队拿了东京业余棒球联赛的分区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说这是他破产之后拿到的第一个奖,比以前公司拿的任何奖项都要珍贵。
很多人把平成废柴的出现归咎于他们自己不够努力,但我在浩二身上看到的,是时代的无奈,平成时代的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上升通道几乎关闭,创业成功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努力工作几十年可能都不如父辈刚毕业几年赚的多,当努力看不到回报的时候,人自然就会躺平,而体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反馈是即时的,你多练10次投球,下次就能投出更准的球,你多跑几次步,下次就能更快的上垒,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确定感,是现在的社会里最稀缺的东西。
哪有什么天生废柴,不过是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正反馈
我在跑团待了两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平成废柴”通过运动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以前我也觉得这些人是懒、是扶不上墙,后来才发现,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所谓的“废柴”,不过是被社会单一的评价体系压得喘不过气,暂时蹲下来歇一会而已。
这个社会总在告诉我们,只有考名校、进大厂、赚大钱、结婚生子才叫成功,只要你不符合这个标准,你就是失败者,就是废柴,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能坚持每天跑3公里是成功,能跳1000个绳是成功,能打出一个漂亮的安打也是成功,我们总在要求年轻人要努力、要上进,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个低门槛的、能感受到成就感的出口。
现在国内很多年轻人说自己是躺平族、摆烂人,其实和当年的平成废柴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他们不想努力,是努力了看不到回报,是拼尽全力也赶不上房价的涨幅,是认真工作也得不到应有的认可,这个时候,你不用给他们灌鸡汤,不用给他们讲大道理,你不如拉着他去公园走两圈,不如陪他在家跳10个绳,不如和他扔两下飞盘,让他先感受到“我能做好一件小事”的快乐,剩下的,他自己会慢慢跟上。
去年年底我回国之前,跑团组织了最后一次跨年跑,我们从晚上10点跑到12点,终点是附近的神社,大家一起去敲钟许愿,佐藤悠太说他今年要跑完全程东京马拉松,还要和女朋友求婚;田中奈绪说她要开个线下的手工店,还要带“跳跳”去参加全国的宠物跑比赛;铃木浩二说他今年要把债还完,还要带社区的少年棒球队去拿全市冠军,看着他们站在神社的灯光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觉得,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废柴,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哪怕只是跑100米,跳10个绳,你也能把日子过的闪闪发光,而体育,就是那个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拉着你站起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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