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上海看NBA中国赛,在周边售卖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前面站着个拎着蛇皮袋的大叔,看打扮应该是从外地特意赶过来的,排队的间隙我俩唠嗑,他说自己追了20年詹姆斯,这次特意请假一周从沈阳过来,就是为了抢詹姆斯的新签名鞋首发款,“我提前问了贩子,这鞋刚出就能炒到三万,只要我能抢到,加多少钱我都收”。
那天赛场里几万人喊的都是詹姆斯的名字,聚光灯全程追着跑的也是场上的球星,散场的时候我看着手里印着耐克标的球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总能轻易记住赛场中央的MVP,可那些决定你能看到什么比赛、穿上什么球鞋、甚至有没有地方打球的人,好像从来都站在阴影里,这群人,就是体育世界里不折不扣的“场外皇帝”。
我们最先记住的是赛场球星,可操纵剧本的人永远站在聚光灯外
我最先想到的“场外皇帝”,是耐克的创始人菲尔·奈特。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60年前的耐克还叫“蓝带体育”,就是菲尔·奈特和他的大学田径教练鲍威尔在车库里搞起来的小作坊,那时候奈特就是个爱跑步的普通大学生,揣着50美元环游欧洲找代工厂,每次卖出去的鞋钱都塞在旧鞋盒里,连个正经的会计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和“皇帝”完全不沾边的人,后来直接改写了全球体育产业的规则,1984年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居然给刚进联盟的新秀乔丹开出5年250万美元的赞助合同,比当时联盟的顶级球星报价还高两倍,奈特力排众议给乔丹开了专属产品线,甚至为了他和联盟对着干——当年联盟不允许球员穿非统一配色的球鞋,奈特直接说“罚款我们交,你只管穿”,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AJ系列现在一年能给耐克带来超50亿美元的收入,乔丹哪怕退役了20年,每年的被动收入比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工资总和还高。 很多人说乔丹是篮球之神,但很少有人记得,要是没有奈特的豪赌,乔丹的影响力可能远达不到现在的高度,甚至现在NBA的商业规则,大半都是耐克这样的场外玩家制定的:赛事转播给谁、球衣印什么标、新秀优先签哪家品牌、甚至全明星赛在哪办,这些巨头的话语权比联盟总裁还大,2019年蔡恩·威廉森打NCAA的时候踩穿了耐克的球鞋,那场全美直播的事故直接让耐克市值当天蒸发了13亿美元,转头耐克就给还没进联盟的蔡恩开出了7年1.2亿美元的合同,这种能量,是场上的球星再强也做不到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有个误区,大家总觉得竞技是纯粹的,商业是玷污体育的,但实际上要是没有这些场外的操盘手去做推广、拉赞助、建产业链,我们根本看不到这么多高清的赛事直播,普通的运动员也根本不可能靠打球养家糊口,奈特这样的场外皇帝,从来不是体育的对立面,他们是把小圈子的游戏变成全民热爱的推手。
从野球场到全民热搜,草根体育的场外皇帝才最懂普通人的热爱
要是说奈特是顶层商业世界的场外皇帝,那今年夏天我在贵州台盘村遇到的岑江龙,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场外皇帝。 今年六月我特意自驾去台盘村看村BA总决赛,开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村口堵得水泄不通,我最后找了个老乡家的院子停车,给了50块停车费,老乡还给我塞了一碗冰粉,说“今天决赛人多,你要是抢不到座就去我家房顶上看,我搭了梯子”。 我在现场待了三天,才知道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最开始就是岑江龙带着几个村民搞起来的,岑江龙是土生土长的台盘村人,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篮球,年轻的时候在外地打工,每次回村都要招呼着大家打打球,20多年前他牵头办第一届村赛的时候,连个正经的球场都没有,就在晒谷场上拉根绳子当边界线,篮球架是用木头钉的,奖品就是几袋化肥、几只鸭子,后来村里人慢慢凑钱修了水泥球场,他每年六月六吃新节都要组织比赛,没钱拉赞助就自己掏腰包,队员不够就挨家挨户去喊,就连裁判都是他临时拉来的村里的体育老师。 我看决赛那天,中场休息没有啦啦队跳舞,是村民自己的舞龙舞狮表演,还有抢鸭子的游戏,抢到就能把鸭子抱回家,全场几万人喊得比我看NBA总决赛还大声,最后夺冠的队伍奖品是一头黄牛、两袋大米、三桶菜籽油,队员们扛着黄牛绕场走的时候,旁边的老乡们都往他们身上泼水,我站在看台上面,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那种纯粹的快乐,是我花几千块买NBA前排票都感受不到的。 之前总有人说中国体育没有群众基础,大家都不爱运动,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反驳,不是大家不爱运动,是之前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少数人的游戏,总觉得要拿金牌、要进国家队才叫体育,可普通人的热爱就不是热爱了吗?岑江龙不会扣篮,现在跑两步都喘,他办比赛一分钱没赚过,还要自己往里贴钱,但就是他这样的人,让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普通人意识到:篮球不是只有电视里的NBA,也可以是村里晒谷场上的游戏,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参与的快乐,这些草根的场外组织者,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基本盘。
每个普通的运动场边,都藏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场外皇帝”
其实不只是那些能改变行业规则的大佬,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小圈子的场外皇帝。 我家在北京石景山老山的老小区,楼下有个公共篮球场,看场的张叔今年62岁,退休前是首钢的工人,年轻的时候打球摔断了腿,之后就打不了了,退休之后主动申请来管这个球场,一个月工资才2000多块钱。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管着我们这片十几个小区篮球爱好者的“快乐命脉”,去年春天球场的篮筐被人扣碎了,体育局说要走流程至少半个月才能修,张叔自己掏了800块钱买了个新框,找以前厂里的徒弟半天就装好了,说“不能耽误孩子们放学打球”;夏天的时候放暑假,很多小孩来打球没水喝,张叔自己掏腰包买了个大饮水机,一块钱就能接一大杯,他自己还腌了酸梅汤,免费给14岁以下的小孩喝;之前有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来占场子,欺负上学的小孩不让打,张叔拎着个大扫把就过去了,说“这是公众球场,谁来都得按规矩排队,不想玩就滚”,之后再也没人敢来闹事。 张叔还自己搞了个“老山杯”篮球赛,每年暑假办,参赛的就是附近的学生、上班族、还有退休的老头,冠军奖品就是张叔自己掏钱买的两箱脉动,还有个拼多多上20块钱买的镀金奖杯,但是大家都抢着要,去年我和同事组队参加,四强的时候被几个高中生干下去了,张叔还特意过来拍我肩膀安慰我:“小伙子没事,明年再来,你那三分投的比你们队的小年轻稳多了。” 去年冬天北京下大雪,我早起上班的时候看到张叔凌晨五点就起来扫雪,撒融雪剂,胡子上都结了冰,还跟我打招呼说“等我扫完,你下班来就能打球了”,我当时去旁边早餐店买了两杯热豆浆给他,他还非要塞给我三块钱,说“我这是应该做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在我们这片,张叔就是当之无愧的场外皇帝,他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但是他守着这片球场,让所有爱打球的人都能安安心心打球,不用担心球场坏了没人修,不用担心被人欺负,这就够了,我们总觉得“皇帝”这个词就得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每个愿意为身边的体育环境出一点力的普通人,都是自己圈子里的场外皇帝,没有他们,那些顶级赛事再好看,也跟我们的生活没关系。
场外皇帝的存在,才是体育能跨越山海的真正原因
其实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从来不止是场上那48分钟或者90分钟的事,古代奥运会的组织者是城邦的执政官,他们要下停战令,要招呼各个城邦的人来参赛,那时候他们就是场外皇帝;现在世界杯的主办方要建球场、谈转播、卖门票,那些操盘的人也是场外皇帝;甚至我们公司每年搞运动会,负责组织的行政小妹,也是那次运动会的场外皇帝。 当然不是所有坐在场外的人都配得上这个称呼,之前足协反腐的时候,我看到那些官员拿着几千万的赃款,把联赛搞得乌烟瘴气,连青少年联赛都要收钱才能上场,我就觉得特别恶心,他们本来应该是中国足球的场外掌舵人,结果心里只有钱和利益,根本不管球员的前途,也不管球迷的热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叫场外皇帝,只是体育行业的蛀虫。 “场外皇帝”这个头衔,从来不是靠权力或者钱堆出来的,是靠你是不是真的尊重体育,是不是真的把普通人的热爱放在心上,你心里装着球迷,装着运动员,装着每个想打球的普通人,你才配得上这个称呼,要是心里只有利益,哪怕你坐再高的位置,也迟早要摔下来。 现在我家衣柜里还挂着去年在上海买的詹姆斯球衣,旁边放着去年参加老山杯拿的四强奖状,还有今年去村BA买的小周边篮球,每次看到这些东西,我就会想起奈特当年揣着50美元在欧洲找代工厂的样子,想起岑江龙20多年前在晒谷场上拉绳子当边界线的样子,想起张叔蹲在球场边给篮球打气的样子。 他们从来没有站在赛场的中央,没有接过MVP的奖杯,没有听到过几万观众喊他们的名字,但就是这些人,撑起来整个体育世界的温度,他们不只是规则的制定者,更是热爱的守护者,是真正的,场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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