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全国射箭锦标赛的决赛回放，我对最后夺冠的张梦瑶印象特别深：最后一箭反超对手0.2环拿下金牌，全场欢呼的时候，她只是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低头轻轻摸了摸手里的弓，转身走下台的背影，和平时训练结束离场没什么两样，后来看她的采访才知道，下台之后她第一时间给食堂阿姨发了消息：“阿姨，我夺冠了，晚上多给我留两块糖醋排骨。” 看多了夺冠后狂喜落泪的场面，她这份“拿冠军和拿楼下超市的积分兑换奖一样淡定”的劲儿，反而更戳人，后来我找机会跟她聊了一下午才发现，这个拿了7个全国冠军、1个亚洲冠军的姑娘，人生信条根本不是“必须赢”，而是“把饭吃好，把觉睡够，拉弓的时候别想太多”。
拉弓10年，她的“冠军buff”是食堂的糖醋排骨
张梦瑶今年22岁，练射箭已经10年了，12岁那年她在学校兴趣班第一次碰弓，第一次拉满弦撒放，箭稳稳扎在8环上，教练当场就跟她爸妈说：“这孩子心理素质好，是练射箭的料。” 刚开始进省队训练的时候，她最期待的就是每天中午的饭点：食堂的李阿姨做的糖醋排骨是一绝，排骨炖得脱骨，裹着浓稠的酱汁，甜咸口刚好，她一顿能吃6块，一来二去李阿姨也记住了这个瘦高的小姑娘，每次她打饭，都会偷偷多舀两块排骨放到她餐盘里。 “那时候我就觉得，只要能吃到阿姨的排骨，当天训练肯定顺。”张梦瑶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还给我讲了个让她记到现在的小故事，2020年她作为卫冕冠军参加山东省射箭锦标赛，所有人都觉得她拿第一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自己也偷偷攒着劲儿，想拿了冠军换个新的手机壳，结果赛前一天她去打饭，窗口的糖醋排骨换了个味道，一问才知道李阿姨家孩子发烧，请假回老家了。 当天晚上她就失眠了，翻来覆去到三点才睡着，第二天站在赛场上，风一吹她脑子更乱，最后一轮连续两箭脱靶，最后只拿了第三名，下台的时候她抱着教练哭，不是哭没拿到冠军，是哭“我连阿姨的排骨都没吃到，我就知道今天要倒霉”。 过了一周李阿姨回来，特意炖了满满一大盒糖醋排骨送到她宿舍，还跟她打包票：“以后你比赛前我肯定不请假，就算请假也提前把排骨给你炖好放冰箱。”张梦瑶说那盒排骨她吃了两顿，连骨头都嚼得碎碎的咽下去，“比我之前拿的任何一块奖牌都甜”。 现在她的训练日程排得很满，每天早上7点起床，8点到训练场，一天最少要拉800次弓，指节上的茧子厚到用指甲掐都没感觉，冬天弓弦冻得硬邦邦的，不小心弹到手上就是一道血口子，她贴个创可贴就能接着练，去年冬天训练的时候她被弓弦弹到脸，缝了两针留了个小小的疤，她还特意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喜提冠军勋章一枚”。 我问她练射箭这么苦，有没有想过放弃？她摇了摇头，给我看她手机壳后面的照片，是她养的布偶猫“十环”的照片，“每次练到烦的时候，我就摸一下手机壳，想想练完就能去吃排骨，回家还能撸猫，就觉得也没那么苦了。”
我见过最厉害的“射术”，是射落“必须赢”的执念
张梦瑶说她练射箭10年，最感谢的不是哪次拿到了冠军，而是2022年那次亚运会选拔赛的失利。 那次选拔，只要最后一箭射中10.5环，她就能拿到亚运会的入场券，站在起射线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脑子里全是“我必须中”“我不能对不起教练的栽培”“我爸妈还在观众席看着我”，撒放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坏了，箭偏了一点，最后成绩是10.4环，就差0.1环，她落选了。 那天她没跟任何人说话，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两个小时，天上下起了小雨，她浑身都淋透了也没感觉，后来教练走过来给她递了瓶热姜茶，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得：“梦瑶，你学射箭第一天我就跟你说，射箭最忌‘靶上心’，你眼里只有靶心，忘了怎么握弓，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感受风的方向，肯定射不准，你太想赢了，就会被输赢捆住手脚。” 那天回去之后，她把自己所有的奖牌都打包塞进了衣柜最里面，再也没拿出来过，接下来的半年，她不再逼自己每天必须射多少个10环，训练完就去操场跑五公里，周末就背着弓去郊外，对着树干射，对着天空射，有时候射出去的箭找都找不到，她也不着急，坐在草地上吹会儿风，晒晒太阳，觉得舒服了再接着练。 2023年全国锦标赛，她一路杀进决赛，最后一箭之前，她还落后对手0.7环，全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起射线前，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就停下来揉了揉鼻子，还对着旁边的裁判笑了一下，然后搭箭、拉弓、瞄准、撒放，动作顺得像喝水一样，10.9环，直接反超拿了冠军。 下台之后记者围着她问，最后一箭那么关键，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她挠了挠头说：“我当时没多想啊，就觉得鼻子痒得难受，揉完舒服多了，而且我前一天已经想好了，比完赛就去吃我种草好久的牛油火锅，哪有空想赢不赢的事。” 我特别懂她那种感受，去年我刚辞掉稳定的工作做全职体育撰稿人的时候，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总怕写的稿子没人看，怕接不到活交不上房租，有一次要写一篇CBA球员的人物稿，我熬了三个通宵，改了七八版，编辑还是说我写的太急了，没有温度，后来我干脆把电脑关了，去家附近的野球场坐了一下午，看着一群四五十岁的大叔光着膀子打球，赢了就勾着肩膀去旁边的大排档喝啤酒，输了就拍着对方的后背笑“你小子下次再犯规我就把你球拍扔了”，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争第一”“要赢在起跑线上”，做任何事最先考虑的都是“能不能有个好结果”：上学的时候怕考不上好大学，上班的时候怕完不成KPI，谈恋爱怕走不到最后，甚至出去旅个游都怕拍不到好看的照片白跑一趟，可你越攥紧手里的东西，反而越容易失去，你越怕输，反而越会输，就像射箭的时候，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要中10环”上，反而会忘了调整自己的站姿，忘了感受风的走向，最后自然射不准。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是赢在“必须赢”的执念上，而是赢在“就算输了也没关系”的平常心上。
别神化“冠军”，她也是会为了抢演唱会门票蹲点的普通姑娘
聊到一半的时候，张梦瑶的手机响了，是少儿射箭班的小朋友给她发的语音，奶声奶气的喊“梦瑶姐姐，我今天射中10环啦！”她对着手机笑得一脸温柔，跟小朋友说“真棒，下周姐姐给你带HelloKitty的贴纸。” 现在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体校的少儿射箭班当志愿者，教小朋友练射箭，有个7岁的小姑娘叫朵朵，力气特别小，拉不动儿童弓，每次练一会儿就哭，张梦瑶就自己找材料，给朵朵做了个小的辅助拉力器，上面贴满了朵朵最喜欢的HelloKitty贴纸，现在朵朵每次上课都第一个到，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我以后退役了就想开个少儿射箭馆，不用教出来多少冠军，只要小朋友们喜欢射箭，能从拉弓的过程里找到平静，就够了。”张梦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 在很多人眼里，“冠军”这两个字好像自带滤镜，总觉得他们的生活里就只有训练和比赛，没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可张梦瑶完全不是这样：她不训练的时候就喜欢穿oversize的卫衣扎个马尾，去菜市场逛一圈，买新鲜的草莓回家煮螺蛳粉；她养的布偶猫“十环”特别爱拆家，把她的比赛证书抓得稀烂，她也舍不得骂，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吐槽“这猫谁要谁拿走”；她特别喜欢玩剧本杀，每周都要跟朋友去玩一次，最擅长玩凶手本，每次都能骗过所有人，朋友都调侃她“这心理素质就是练射箭练出来的，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去年周杰伦在济南开演唱会，她蹲了三次售票平台，每次都秒没，急得她在微博发求助：“有没有粉丝朋友出票啊，我可以给你签我比赛用的箭！”后来真的有个粉丝给她送了一张内场票，她在现场跟唱《晴天》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发的抖音有20多万点赞，比她拿冠军的视频点赞还多，后来她特意给那个粉丝寄了一支签了名的箭，还有一张她和“十环”的合照。 我之前也采访过不少职业运动员，很多人都会说“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冠军活的”，可张梦瑶的世界里，除了射箭和冠军，还有糖醋排骨、周杰伦、拆家的猫、小朋友的HelloKitty贴纸，我反而觉得这样的冠军才更真实，更动人。 我们总喜欢给公众人物套上完美的滤镜，觉得他们就应该不食人间烟火，为了事业放弃一切，可其实不是的，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爱好，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才是他们能坚持下来的底气啊，就像我们普通人，上班累了喝杯奶茶，下班追两集喜欢的剧，周末和朋友出去吃顿火锅，这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事，恰恰是我们对抗生活压力的勇气来源。 上个月我刷到张梦瑶发的vlog，她在射箭场旁边的空地上种的向日葵开了，黄澄澄的一片，风一吹就晃得特别好看，她站在向日葵花田旁边，搭弓拉满弦，对着太阳的方向射了一箭，没有靶，箭落在了向日葵丛里，她笑着跑过去捡，配文写着： “很多人问我射箭的秘诀是什么，其实哪有什么秘诀啊，拉弓的时候不想着赢，撒放的时候不想着结果，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感受弓弦在指尖震动的瞬间，你想要的，自然会来。” 我特别喜欢这句话，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射手，你的靶心可能是考上一所好大学，可能是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可能是和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小家庭，甚至可能只是今天下班能吃到好吃的蛋糕，不用总焦虑“我会不会射不中”，也不用总逼自己“必须要赢”，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把每一步走踏实，风会帮你把箭,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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